11、帘起 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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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韩靺将手中许久未翻动一页的书随手扔在榻上，长出一口气，颓然坐下，忽又莞尔，忍不住想起顾曦和垂头敛目的模样，什么也不做，看上一整天的书，那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秋分过后，白日逐渐显出变短的端倪，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到了晚膳时间，不远处传来丫鬟们低声的说笑声，脚步声拖拖踏踏，渐渐走近。叩门声响起，清脆女声温柔道：“二公子，该用饭了。”
简单动了几口，短暂的碗碟轻磕声后，房门再次被合上，空留寂静。韩靺长叹，连用饭都要在自己的房间，想来韩老夫人这次真的是狠下了心，可仍是关不住韩靺想要见那人的心思，越是相见不得，越是忍不住思念，越是执着。窗外天角模模糊糊透出一轮钩月，隐隐沁出清辉，看得韩靺有些恍惚。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奉命看紧不知悔改的韩家二少，韩安偷空倚着后院石桌打着哈欠，忽见眼前人影一闪，看清来人后，瞠目结舌，惊出一身冷汗，期期艾艾道：“二……二少爷……”被韩靺狠狠一瞪：“二你个头！”韩安战战兢兢道：“少……少爷，老夫人不是……不是不许你出房门吗，你怎么……”韩靺冷冷地剜了他一眼：“你出卖我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韩安立刻噤声，韩靺压低声音拉长声调阴测测继续道：“今晚我出去的事情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后果你知道……给我机灵点！我知道你能瞒住我娘，要是被发现了，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仔细我回来扒了你的皮！”
韩安哭丧着脸：“哎呦喂，少爷您这是要小的的命呐！”“别跟我贫，我知道你小子一肚子心眼。”远远的有茜纱灯笼晃晃悠悠，韩靺迅速闪到假山后面，韩安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四处打量，看到来人还不忘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
脚步声走远，韩安抹了把汗道：“少爷，那个……你是……是去看顾老板么。”韩靺拖长声音：“韩安，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韩安立刻识相地闭嘴，目送韩靺踩着院墙上装饰用的凸起墙砖翻过墙头，一跃而下。等了片刻，韩安溜溜达达地朝韩靺房间方向走去，一路上还不忘腹谤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
“他近些日子都不曾来过？”饭桌上顾曦和突兀出声，顾临昭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缓缓道：“没有，那日与先生出去后便再没来过了，算来也有些时日了。”顾临昭有些疑惑不定地瞧对面着顾曦和的脸色，这些时日先生一直在外出，不知在忙些什么。顾曦和面色未变，不见悲喜，淡然道：“也好……”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不是吗？
“先生……”顾临昭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曦和，话音未落被敲门声打断。先生最近有些奇怪，又是怎么了？顾临昭满腹心事地起身开门。
木门开启，便见门外笑得一脸灿烂的韩靺，看得顾临昭愣神。“许久不见啊！顾小掌柜，想我不曾？”韩靺嘻笑道。
良久不见顾临昭回来，顾曦和出言问道：“临昭，门外是谁？”韩靺听着熟悉的冷淡声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积聚了月余的不安分的相思就这样一挥而散。先前整日插科打诨赖在眼前又消失了近一个月的人突然出现，顾临昭一时没能回神，半响怔怔道：“韩家公子来了。”
顾曦和也是一怔，想不透来人用意，心绪莫名，顿了顿道：“进来吧。”
长发凌乱散披，没穿外袍，半边袖子扯了长长一道口子，隐见擦痕，来人甚是狼狈，偏偏又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顾临昭满脸嫌弃：“瞧你这落魄象，怎么搞的，你这是被仇家追杀还是被债主上门催债了。” 韩靺对顾临昭的挖苦并不在意，笑道：“我这不是被家母关了禁闭才逃出来么。”“活该！”顾临昭鄙夷道。韩靺笑盈盈地望着顾曦和：“顾兄也是这样想的？”为何被禁了足？又为何半夜逃了出来？答案昭然若揭，顾曦和何等心思通透，自然清楚韩靺所想，但是，不愿点破，也不能点破，因为这层薄纱一旦被揭开，就将无法收场。
他的心思，很久之前就已明了。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情根深种，都不会有结果，这一点，顾曦和同样明了。
避开对面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顾曦和别开脸，漠然道：“吃过饭了？”很生硬地转移话题。韩靺笑得无奈，收起试探的心思。还是不愿面对么？还真是敷衍的回答啊……
难免失落，韩靺在心里苦笑，告诫自己不要贪心，能够维持现状就好，这样就好……
“又饿了。”韩靺又回到先前无赖的模样，无辜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顾曦和不问，韩靺不提。
顾临昭端着点心的手一顿，嘴角抽搐，真是太不要脸了。没有觉察到气氛中的异样，顾临昭继续对韩靺冷嘲暗讽，韩靺像是不曾有过方才的不得回应的失望，半是反击半是逗弄，与他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静静看着，没有出言阻止，顾曦和鲜少表情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一个人孤单封闭得太久了，几乎让他与世隔离，没了烟火气，忘记了身在尘世，执意做异乡客。这样，也好，不是吗。
韩靺瞥到了那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抬头，朝顾曦和微微一笑，顾曦和淡淡一瞥，笑意转瞬即逝。
暗觉可惜，韩靺心中轻叹，笑起来多好看，非要冰着一张脸。
已是月上梢头，毫无自觉的插科打诨了良久，韩靺仍是没有回去的意思，任顾临昭怎样挤兑都不为所动。“时辰不早了，临昭，该去休息了。韩公子也该回去了。”韩靺无奈，这逐客令下的可真是毫不客气，拱手道：“是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顾临昭只觉得莫名其妙：“先生，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顾曦和不答，眼眸深邃，看着韩靺走出院门，突然说道：“去取件衣服给他。”
韩靺正要掩上门，却看到满脸不乐意的顾临昭追了出来，将一件藏青外袍塞进他手中：“先生要我拿给你的，省的你这一身出去伤风败俗。”“这是你家先生的？”顾临昭嫌弃地摆手赶他：“快走吧你，先生说不必还了。”
明明就很温柔，偏偏装作一副冷硬的模样。
韩靺启齿一笑，故意扬声道：“那我明日再来拜会了。”
顾曦和站在庭院中央，闻言神情微动，眼中情绪流转，意外、苦涩、一点喜悦，还有些许悲哀。
不可能的。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