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薄冰 韩靺被禁了 ...
-
韩靺被禁了足。
送回顾曦和后,韩靺从后门悄悄踱进韩府,远远瞧见府内的灯火通明,心头顿时一凛,暗道不好,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蹭进正堂。果然,韩老夫人端坐高堂,单手捧茶,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那不苟言笑的大哥坐了次座,不见喜怒,韩安也在,侍立一旁。韩靺自知这一回在劫难逃,深吸一口气,跨进厅室。
“母亲……”未待韩靺说完,韩老夫人将点墨青花茶盏狠狠一放,“啪”的一声,声音又快又重,韩靺立刻噤声,刚编排好的借口就这样被哽在喉咙,不敢再分辩半分。
“跪下!”韩靺一惊,缓缓跪下,认命地伏在堂下,老夫人这次怕是真的气得狠了,飞来横祸,当真是在劫难逃。末了,还不忘狠狠剜韩安两眼,定是这小子吃里扒外把自己供了出来。
韩老夫人面色阴沉,恨声道:“我且问你,好好的家宴你不来,又跑去哪里与不清不楚的人厮混!”韩靺刚想辩解顾曦和那样的怎么能叫不清不楚的人,再说不过是逃了家宴同游灯市罢了,怎么能说是厮混?却见韩郗皱着眉朝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韩靺识时务的闭了嘴,看来这回由不得他出言分辩了,老夫人已经认定了他的罪状。
“前些日子本以为你改好了,谁知你又变本加厉起来!不愿寒窗苦读倒罢了,韩家家大业大不求你沾那仕途经济!从前流连风尘倒罢了,为娘的只一心愿你现下安分下来娶妻生子!可你呢!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勾了魂去!他可是个男子!长得再好也不能同女子一般!这样违背伦常难堪的事,你也能做的出!将来你让我们韩家的颜面往哪搁?!……”韩靺浑身一颤,入坠冰窖,彻骨生寒,再也听不进半句话,抬头死死盯住韩老夫人身后垂手站着的韩安,眼神犹如九冬寒潭,冷冽肃杀,像是随时都会将他生吞活剥。
韩安呐韩安,我可真是看错了你,出卖自家主子这一套,做得可真是彻底!
只一个凶狠的眼神就把韩安吓得腿软,心中叫苦不迭,老夫人积威深厚,严加逼问,谁还敢隐瞒?自家的主子们争斗,到最后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奴才!完了,完了,看二少爷这眼神,怕是得恨自己一辈子了!这下好了,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他韩安上辈子是造了哪门子孽呦……
正堂只剩一盏灯,一豆烛光在清冷的穿堂风中颤颤,投下一晕昏黄。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帮你大哥打点生意,将来家业总是要你们兄弟二人操持的。趁早断了那些不干净的念想!你总是娶亲纳妾、延续香火的……”韩靺依旧跪着,韩老夫人的话仍在耳畔回响,清晰刺耳,掷地有声。
不为世容,稀薄渺茫,没有未来。他又何尝不懂呢?只是不愿意想罢了。他能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只是醉生梦死唯看今朝,能守那人一日便多看一日罢了。不去想也不愿想将来如何、何去何从,只一味的欺骗自己,时光会就此停驻,一切都会如此下去,收心?呵,心给出去了,岂是说收就收?收心谈何容易……
内室有脚步声缓缓传来,韩靺看着眼前人,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再开口声音干涩:“大哥。”
“起来吧,别跪了,娘不过一时气急罢了,终究还是关怀你。只要你改过,定然不会再计较此事。”韩靺仰头看着自家向来刻板的大哥,眼神似是有些空洞,相似的眉毛,相似的眸子,恍惚间像是看见了自己,良久不语。“若是我不愿改呢?”韩郗听见韩靺轻声说如是,满脸难以置信。他了解自家不成器的幼弟的秉性,玩世不恭,外热内冷,“喜欢”、“爱”在这人眼中不过都是戏言罢了,如今他却为了一名男子说这样的话,着实令人错愕不已。
韩靺盯着韩郗脸上的愕然,突然轻笑出声:“大哥,从你这张脸上看到表情可真是难得呐。”
“你是认真的?” 韩郗无心与他说笑,眉头蹙得很紧。“认真的。”韩靺收了笑脸,再抬头,眼神已冷淡而疏离,“如若有假,便让我被挫骨扬灰。”
“你!……”韩郗又惊又怒,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弟弟。一时,无人再言,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寂寥的风声。许久,韩郗长叹:“罢了,你好自为之。”拂袖离去。只愿他不要是一时头脑发热,落得来日后悔不迭。
一切重归寂静,韩靺默默跪在原地,嘴角却是带笑,怎么,就陷进去了呢?
顾临昭咬着笔尾,盯着门口,熟悉的声音没有出现。先前来得勤快得很,怎么就不来了呢?那个人来的时候觉得心烦,如今不来了,铺子里似乎冷清了不少……呸,他才没有想那个登徒子呢!
“先生,又要出去啊?”“恩。”顾临昭放下笔,看着一身水苍色长衫的顾曦和推门而出,有些疑惑,自从那天晚上跟韩靺逛过灯会后,先生就常常外出,莫非那个混蛋趁自己不在做了什么?!先生别是被占了便宜吧!想到这顾临昭恨恨地磨牙,懊恼不已,那天怎么就睡着了?细细想来却觉得奇怪,自己精力一向很好,闹腾几个时辰怎么就倦了?
顾临昭沉思,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莫不是,先生……他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顾临昭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平复心境,先生做事自有分寸,既然先生不愿让自己沾染这些事,那么,自己就不要去管好了。想毕,顾临昭重新提起紫竹狼毫,继续练他的颜体字去了。
门外,顾曦和面无表情,眼神中泛着冷冽的光,转瞬即逝,几乎捕捉不到,继而身影一闪而过,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