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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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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残忍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马蹄莲,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孟尤看着眼前认真完成鞠躬动作的言喻,嘴里嗫嗫嚅嚅说不出话,她黑色的短发看上去特别柔软让人忍不住伸手触摸。
孟尤突然发现她有些嫉妒眼前这个女人,但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善解人意般接过言喻没说完的话。
“你喜欢傅千家,”她得意地看着言喻震惊的脸,继续说,“我知道,你和千家的故事,我听千家说过,你没出现在任家前,你是他每次喝醉都要找的人。至于,我和他,听千家说,他已经对你全部坦白了?”
“他···他在海边跟我说过,”言喻小声地回答,耳尖红红地,有些不敢相信孟尤的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傅千家也在为她伤心,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有些抓不住重点迟疑地问,“千家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那你得问他了,”孟尤拢了拢额边的刘海,那个褐色的伤疤就这样毫无阻挡地赫然呈现在言喻面前。
“千家陪我去看望任伯伯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照片,你一头短发,站在纽约街头,恶俗地比着剪刀手,笑得格外开心,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你是以远哥的未婚妻,你能想象当时千家的表情吗?他等了你那么多年,毫无音讯,结果在另外一个地方,再次获得你的消息,是别人严肃地告诉他,自己等待多年的人,竟然成为别人的未婚妻,多么讽刺。”
言喻默不作声地坐到病床旁的软凳上,感觉连呼吸都已经滞住,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回归,会给傅千家带来怎样毁灭性的影响。
“我想他究竟说服不了自己形单影只地面对你吧,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所以,我和他成了一对,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不是免费服务的,我那点私心,你能猜到么?”
孟尤说到私心,两眼放空地望向那束被遗弃的马蹄梁,言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即使是被丢弃在肮脏的垃圾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
“你···喜欢以远哥?”言喻记得傅千家在海边告诉过自己。
“连你都看出来了?可是他那么聪明却不知道,他在假装不知道吧,”孟尤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似讲诉别人的情伤,可是表面越是淡然,越是放不下,“小喻,你知道么,我猜他永远不会喜欢我。”
孟尤冷漠地给自己判了死刑,言喻没有继续问原因,只是伸手握住孟尤微微颤抖的手,她额头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或许,也与任以远有着紧密的联系。
在爱情面前,任何疯狂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所有阴谋算计,都是本就得不到却越想得到。她曾经对视傅千家如此,孟尤对任以远何尝不是?
她千方百计地算计着傅千家,而傅千家也想法设法地让她掉进他的陷阱,以前她只知道每一次她都心甘情愿,却不知道傅千家也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必须结束这场猫鼠游戏,她这只懒猫不想伤筋动骨地追逐那只狡猾的老鼠,她爱上了另外一只傲娇的猫。
找到傅千家,敞开心扉的告诉他一切,然后回家跟任平生摊牌,不管他接不接受,也不管他放没放下那位机场小姐,她厌恶没完没了的隐瞒的欺骗。
“孟尤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去找千家谈谈。”言喻起身走向门口,这一刻,她不想再耽误,她想见到傅千家,马上。
“去吧,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言喻走到了门口,迫切地想要走到房门外,去找到傅千家,她不想让脸上洋溢的欢喜,刺痛病床上落落寡欢的孟尤。
“喔,对了,小喻。”孟尤轻轻地喊道。
“什么事,孟尤姐?”言喻的心咯噔一下,她疑惑地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挡不住的欢欣,医院走廊的灯光悬在她的头顶,在孟尤的眼里,那笑容终究掩在黑暗之中。
“千家的胳膊上的伤···你别太责怪自己,只要你回来了,缺了一只可以画画的手,算得了什么,你说是吧?”
孟尤喃喃地说着,好似一个人自言自语,杵在门口的言喻成了局外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医生,突然推门进来做最后一次例行检查,孟尤和医生熟稔地打着招呼,房门就这样在言喻面前关上。
孟尤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将她满心满眼的计划劈得粉碎,她失魂落魄地在医院的长廊里游荡,傅千家右手上,那蜿蜒而上的伤疤,再次闯入她的脑中,她是什么意思?傅千家没有去成为一个自由的画家,是因为那道伤疤?那伤疤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等待就诊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塞满了本应空荡荡的长廊,言喻被挤在人堆里,关于傅千家的各种可能就快要在脑子里爆炸,事情根本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直到错过了电梯,言喻才发现自己被裹挟着胡乱地走到长廊另一头。
或许,今天并不适合去见傅千家。言喻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干脆选择走楼梯让头脑清醒清醒。
门后有人,她吓了一跳,定眼一看,一个男人穿着精心裁剪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靠着墙安静地看着手中的香烟慢慢燃烧。
男人听到响声,眯着眼睛茫然地望过来,是傅千家!言喻倒吸了口冷气,下意思地倒退几步,哗的一下拉开门,狼狈地逃了出去。
为什么要逃走?言喻在人群里踉踉跄跄地走着,手机发出急迫的响声,言喻停下来掏出手机,是任平生打过来的,她咬了咬牙,按下了拒接键。
“你不信任他。”
任平生的话犹在耳边,她和傅千家的感情已经在时间的打磨之下,蒙上了数不尽的尘埃,如果伸手入触碰,得到的不是久违的情感,而是惹人厌烦的肮脏。
时间让他们的感情打了折扣,那软软柔柔的甜蜜,在她的想象中无限扩大,成了填补空虚的毒药。
言喻已经自动痊愈,可是傅千家呢?言喻隐隐地不安起来,他手上的伤疤,让言喻不敢去面对他。
可是如果不能成为相伴相守的情人,至少,那么长年岁的陪伴,他们还是能够坦诚相待的朋友。
门再次被打开,发出响亮的吱呀声,头顶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给黑黢黢的楼梯间带来了些许光亮,傅千家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墙站着,丝毫没有移动,只是闭上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指间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尽,他却毫无知觉。
言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勇气正一丝一丝的从她身体里流逝,她竟不知要如何开口。
“你怎么又回来了?”傅千家倏然睁开眼,直直地看着言喻。
“你怎么不追过来?”言喻反问。
傅千家:“你怎么知道我没追过?”
两人的对话好似恼人的绕口令,以为可以难倒对方,其实却先把自己给填了进去。
“五年前,你没有追过。”
言喻扬着脖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傅千家,她忍不住提起五年前她出发去美国的前一天,她偷偷给傅千家打过电话,他明明答应了第二天会去送她,不在乎大人之间的恩怨,只有她和他之间的情感。
言喻想起那时候的她不是让傅千家去送她,而是希望他能够留下她,只要他开口,她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为了他,更为了自己。
只是阴差阳错,她现在却不希望留下来,只想回到另外一个人身边。
“追过了,没追上。”傅千家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拉了下来,把手里的烟头抛向一旁的垃圾桶,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是他晃动手的瞬间,言喻便看到了他衬衫底下藏不住的伤疤。
她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傅千家的右手,哭着说:“千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你的手···”
话还没说完,眼泪便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淌在傅千家白色的衬衣上,烫伤了他衬衣下的肌肤。
傅千家温柔地摸了摸言喻的头,“好好地怎么哭了?孟尤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她瞎说,我的手没事。”
“你告诉我,好不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言喻抬起来,眼睛里含着一汪泪花,苦苦地哀求,“千家,我不想别人口中听到真相,我,我去美国的那一天,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傅千家用指腹擦去言喻脸颊上的眼泪,他的嘴边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朝着言喻点了点头。
“在去机场的路上 ,我···”傅千家顿了顿,用手掌盖住了言喻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发生了车祸,右手粉碎性骨折,花了很多钱才保住了这条手臂。”
傅千家轻描淡写地说着,但言喻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是她害了他,从头到尾。可是,现在傅千家只说花了好多钱,但其中要忍耐的痛苦和要承担的压力,又如何想象得到?
傅千家越云淡风轻,言喻心里越愧疚自责,恨不得马上把自己的右手卸下来给傅千家。
他那么热爱画画,一夕之间,梦想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原本幸福的一家,支离破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时间好像已经停止,头顶的声控灯因为空气里压抑的沉默而悄然熄灭,他们好似躲进了最安全的角落,只有他们俩。
“千家?是不是很痛?”言喻在黑暗里低低地唤着傅千家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右手上的疤痕。
“不,不是很痛,只是没有你在身边吵吵闹闹,整天整天躺在病床上渡过,真得很···很无聊···也也很寂寞。”傅千家音调向上轻声应答着,左手揉了揉言喻的头发。
言喻记得去美国的第一年生了重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准备做一个小手术,她好想打电话给傅千家问他过得好不好,她不害怕手术门后面的钢刀,却害怕电话那头会是尴尬的沉默。
那种独自躺在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成天只是静静等候诊断书的感受,言喻不敢想象那样的傅千家。
“小喻···”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傅千家的话,言喻不假思索地挂断,而身后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颗黑色的脑袋钻了进来。
“小喻!原来你躲在这里!啊,还有千家哥哥,”程大宝发出欢呼的窃喜,他将手里拿着的手机塞给言喻,“阿生他说有急事找你,小喻,你快接,快接。”
“在哪里?”言喻刚把手机放在耳边,任平生电话那头的冷峻声音就在逼仄的楼梯将响起,她能够想象他臭着一张脸的样子,“言喻,你现在胆子是不是越肥了?敢拒接我的电话啦?”
“我还在医院,你有什么急事?”言喻看了眼傅千家,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桃花眼,现在染上了其他的颜色。
“限你10分钟之内下来,不然,今天晚上你继续睡沙发!”不等言喻抗议,电话那边便“啪”的一声挂断。
“小喻,我们快走吧,阿生在楼下等我们呢,”程大宝垫着脚尖握住言喻的手,“他答应我了,只要我在十分钟之内找到你,就带我去吃冰激凌,快点,快点啦!”
“小鬼头,”言喻蹲下身来,细声细气地说,“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和千家哥哥有话要说,说完小喻带你去吃冰激凌,怎么样?”
“不好!不好!”程大宝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拉着言喻就往外面走,言喻无奈地回头看向傅千家。
“那千家,我···先走了。”
言喻边说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傅千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楼梯间突然没了声音,声控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言喻!”傅千家突然叫住言喻,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朗朗响起,言喻回过头来,刚刚哭过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一弯浅月,声控灯好似都能感觉到这小小空间的大不一样,蹭地一下亮了起来,将两个人照得暖暖的,藏在另一个光明的世界里。
“从前,现在,以后,我的心意从未改变,不想改变,也改变不了,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