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别看洋男洋女那般神气,在我的心里是没有位置的,一个国人的脸穿着外国的皮,我是有些恨的,这道理是随着这些年听到外国人给我们的苦难,悲凉引起的。事实上,那洋男洋女还是拉住了我的眼睛,确实给我内心带来惶恐,惊奇,羡慕交杂着。我还能说什么,只有一个神儿。何康喊了句“去倒茶”,我才惊的回神,屁颠的离去。
我沏好茶,提着茶壶,身子一点点挪向那洋男洋女桌边,我的心如此激动,以至于我不肯也不敢的多看。我低着头,给桌上的两个茶杯倒上。我神态如此淡定,以至于我没有说声“客官慢用”。不过我的余光还是在落那洋女身上,她不好看,可我不晓得我是怎样了,就是把持不了我的余光,我瞄一下就算一下,所以我的动作很慢。想想算是优雅。
周围的人兴起了,好一阵的喧闹,我看着有交头接耳的,面色无常的,张牙舞抓的,直立不言的,望天叹息的,低头思量的,喜怒分明的……人。声声交汇着,目目聚焦着。
那洋男洋女也似乎愿意这么多人看他,因为他们面对我们的观看,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什么言语,只是在悠闲看着菜谱,洋男的面色优雅而不落俗,洋女的面色平淡而不乐观。我的面色没有。
“掌柜的,牛肉有没得?”终于,男的讲话了,是家乡话,在一张上翘的嘴巴蹦出来。我听着这家乡话有些别扭。夹杂丰富,但又包含原味。
“有的,客官,我们有牛肉的。”这才是一口浓浓的家乡话。何康推着眼睛,笑着哈腰。
“那行,再来些清淡小菜。”
“要酒么?”
“我们不要酒,只要些饭,要快呀!我们还得赶路。”
“好的,客官。”何康保持着他的风华,并对我喊“去”
我应命,转身却看到吴大栓,他的眼睛绿了,直勾勾望着那对碧人,我喊道:“吴师傅,客人点菜了。”
吴大栓估计是听到了,回过神,“哦”得一声,却没有回答我什么,只是一步步走上前,细细望着,突然,他兴奋一跳,笑道:“哈哈,这不是钟家公子么?”
那洋男听了也细细得看着吴大栓,也突然惊的一下站起来,说“呀!是吴叔。”
吴大栓面带笑容,贼恶心了,只听他说:“哎呀!洋书生回家啦!福气,福气。”
洋男也笑了起来,说道:“是呀!吴叔,我是刚下船的,一路车到了县城,想歇脚吃些后,就回镇上。”
“这样子啊!钟家公子真是本事,还带过媳妇回来,眺,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哪有,吴叔,我爹娘咋样?”
“他们呀!健朗得很,前几日你妹子钟二小姐嫁人,还是我去做的席,那叫一个高兴。”
“哎!说起这档子事,我估计我那妹子得说我了。”
“一家子,见怪不怪的,哎呀!掌柜,你没认出来,是钟老爷家的。”吴大栓转头对着何康。
何康听了,便仔细得看了看,推推眼睛,笑道:“变了,真的认不得。这一定外面吃了不少苦了。”
“没有,能吃啥子苦!”
“这是真话!”说这话是坐在旁边的洋女,大家也新奇的把目光转向了她,只见她那笑容微妙,似乎是笑而不笑,温文尔雅,典章端倪,这可把我得心儿激起千层浪了。我看着洋男腼腆,憨笑一下。似乎有些羞涩。
“那给我讲讲外国都有啥子?”何康问道。
“那就先给我俩添下肚子。真急。”
“哦,怠慢,怠慢,牙生,快去。”我“哦”的一声,便跑了起来,跑到廊口,转头一望,见那些看热闹得都围上来了。
我端来饭菜,他们已经在无尽的惊叹,旁边围着有靠门的,靠墙的,坐椅的,坐地的,站着的,趴桌的。我喊了句:“来啰!”这才熄了他们。
我放好饭菜,洋男笑道:“不客气了,先嚼一口。”这话把我和众人逗笑了,那洋女也含笑着,并拿起碗筷。
何康笑说:“听你一讲,你在国外,觉得有没得我们这里好?”
洋男扒了口饭,边嚼边说:“外国和我们这里没法比,掌柜的,我问你,我们出远地坐什么去。”
“这还要说,马车。”
“哎!我们落后了,他们那儿是火车。比我们快多了。”
“哦”众人一致惊讶,何康问道:“这火是啥子牲畜,竟然比马还快?”
这话却把洋男洋女逗笑了,那洋女说道:“不是牲畜,就是一种和马车一样的行路工具。”
“哦”何康点点头,说道:“那还有呢?”
“那就多了,还有,你看我这身,现在到处都流行着。”
“你要不说,我原还以为你们这是哪家戏班的,这料子是啥子做的,有没有苏州的绸缎好。”
“那还用说,肯定的,甭说多结实了,你们不知道,就咱们的人在外国,都兴穿这个。不穿就不时髦,不入流。”
“我摸摸!”
“你摸摸!”
何康在那洋男的衣袖摸了一把后,笑道:“真真的,哎呀!到底是喝洋墨水,不一样,不一样。”吴大栓也跟着上去,摸了洋男衣袖,也笑道:“是啊!真的不一样。想不到,这洋人的东西,就是杠杠的。”
何康道:“是啊!那外国皇上长啥样,穿啥样?”
“掌柜的,外国没得皇上!”
“哦”这话弄得满堂哄闹,何康瞪大眼睛,问道:“没得皇上,这可不要天下大乱呀!”
“真没得皇上,我也不懂为啥子,但他们什么就比我们好,而且世道也不乱。”
“这天杀的,敢没得皇上,真是稀奇!你看看我们皇上老人家,龙身,龙袍。龙体,龙椅,别提多贵气,多福气了,外国人要见了我们皇上,我们要是知道,那面子足足的。”
“是啊!是啊!”众人也跟着附应。
“不是这样说的,外国和咱们大清不一样,他们讲的是民主,讲法律的。而且是由很多人共同管着的。”说这插话是那个洋女,不过她这话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惊诧,大家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面面相觑。
何康冷笑道:“一个天下几个分,那还不得窝里斗。”众人说道:“是啊!那不窝里斗。”随后是一种哄笑而过。
那女子也许是被这情形弄得有些吃不开,面色有些微沉,不过她还是笑着说:“咱们大清国还不是一样的,那些窝里斗的事谁知道。外国人人都可以自由说话,可以批评管理者施政的过失,又是讲男女平等的,咱们这就没有。”
何康笑道:”不是这样说的,贵小姐,咱们古有魏玄成,今有康有为。哪都是敢说话的,都是真汉子,都是满堂歌颂的响当当的人物。男女一事,咱们祖先就有定例,这都不是事嘛!“
“那可不是,掌柜的,文化人呀!不过外国确实和咱们不一样的。”洋男笑着忙插下话。
随后那洋男就说去了哪里,见什么人,洋鬼子长啥样,和洋鬼子有什么趣事,说的把我们弄得一惊一愣的,不过那洋女就再没说啥了。
洋男说那些有趣的,都在我心底真真的入底了,虽然我那时有些地方听不懂洋男讲的趣事,同样,也不理解洋女讲的自由,民主。不过,我现在回想起,那是我第一次见的新鲜事,有深刻得印象,后来我人生的推进,经验的积累,认知的加深,我想起这两个人,感到那就是我人生改变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