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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正是新承恩泽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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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芸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内心做着最后一丝挣扎,站了起来请了个安“臣妾今儿个怕是出来的太久,连午睡都未休息,想着也是有些乏了,怕扰了皇上的雅兴,便先回去了。”“无妨,你若累了,在慧姑娘那睡下也是可以的。”执芸还要说些什么,只见玄烨轻轻一笑“芸妃,你可不要扰了大家的雅兴啊。”执芸只好请了个安坐下,脸上笑意全无,自顾自的喝着凉了半盏的茶。
“太皇太后,皇上命人通个信,今儿个要和慧姑娘把聊家常,就不过来吃了,明儿个在前来陪您。”太皇太后笑了笑摇了摇头“唉,这两个孩子,都多大了,还想着玩,罢了,罢了,他操劳国事已是够累的了,由着他去吧。”
赫舍里原是笑着的脸,顿时也僵住了,内心忽有着极大的失落感,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应和着“是啊,皇上国事操劳,今儿个,就由臣妾同太皇太后用膳吧。”太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好,好,有你陪着哀家啊,哀家顿时也高兴了不少。”她说着看了看苏麻“苏麻,去吧。”苏麻点了点头,随即出去传菜。
“执芸,我给你看,这便是我儿时阿玛亲自雕刻于我的。”说着,便从床头上拿起一木雕的小剑递给执芸。外屋只留下玄烨和马佳金玉二人。马佳金玉连气都不敢喘,站在一旁,不知干些什么好“咳,你今年多大了?”玄烨也是红着脸瞅着门,不敢瞅马佳金玉一下。“启禀皇上,奴婢今年十五了。”玄烨点着头,不知说些什么好“可曾读过什么书?”
“奴婢不才,只识的几个大字,并未读过什么书......”马佳金玉低下头,红了身子。玄烨听到此,心中不免也有些许遗憾“无妨,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话刚落,其其格便拉着执芸走了出来。执芸想着那日他惊叹自己精通满汉两语,想来竟是会错意了。
“咱们便来对诗吧,错的可要把酒喝了。”其其格笑着说。“金玉不才,定是出错扰了大家的兴致,便在一旁侍候着吧。”执芸笑着点了点头,奈何其其格一把拉住马佳金玉“哎,这有什么,我自幼于宫中读书,也未读一二,先生的板子也是未少吃的,有我在这,你怕什么?”“那我便先来吧。”其其格笑着“先讲下规矩,我说上句诗,下句诗词也是有出处的,不得出于原诗,谁若对的不好,或是对的错了,变得罚酒。”其其格说着说出来上句“经珠不动凝两眉。”执芸忽然一笑,想来她只会这两句,其其格佯怒的瞅着执芸,示意她不要说出来,执芸脸上的笑容原是笑的更深了,却不小心瞧见了玄烨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脸上看,顿时没了笑容,背后一阵发寒。
马佳金玉皱着眉头想了想“这......”玄烨瞧了瞧她,摇了摇头“铅华销尽见天真。”“皇兄,我虽说诗书不多,但你这可是犯了规矩的,《宋歌》中可是有着相同的话的。”玄烨竟无半丝尴尬,笑意说道“此诗难对,况忽《宋歌》中也是将两诗合并到一起的,又有何不可呢?”其其格哼了一声,转头看着执芸“执芸,你定要对出个好句子,让皇兄罚酒喝。”执芸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哪里会对得什么诗,你可再休要取笑于我了。”
其其格不依不饶的“你便是有这个才华,我才问于你的,你休要不好意思,你看,皇兄便也是未对出来,无碍的。”执芸本还想婉拒,却瞧见玄烨一张讥笑的脸,顿时来的斗志“我虽知此诗是表女子神色慵懒之意,但凝眉凝眉,凝两眉,本就是皱着眉头的意思,若是皱眉,我便错意的理解下罢了,对错了也休要怪我。”只见玄烨皱着眉头“究竟是想说什么?”
执芸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此情无计可消除”只见玄烨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目光中竟有一丝不可置信,却又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而其其格则笑着倒了杯酒于玄烨面前“皇兄还是愿赌服输的好。”玄烨拿起拿酒杯一饮而尽“虽说对的无差,却是勉强相凑,字句不能相合,但奈何句子难对,字数却又相同,也算是不错。”执芸看着盘中的糕点,没有说话。也倒了杯酒
“金玉,我陪你喝。”说罢,也一饮而尽那杯中酒。执芸只顾着喝酒,尽量不去看玄烨所在的位置。奈何却总觉得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执芸想了想,终于抬眼望去,只见玄烨正同其其格笑谈着,顺着他目光看去,执芸心中苦笑了笑,想必看的也只是金玉罢了。
不知不觉中夜已至深,可四人仍两两谈笑着,玄烨也毫无半丝要走的意思。马佳金玉不时的看看执芸,想必也已是倦意至深,却不由得开口。执芸也僵坐在位置上,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又过了多久,马佳金玉才缓缓而起,欲请礼回去。执芸也钻了个缝子,想一同回宫。玄烨抬头看着执芸的眼睛。她垂眉不语,半蹲行礼。“夜以至深,是该回去歇着了。”玄烨点了点头。笑意顿时从执芸和马佳金玉的嘴角露出。两人拜别后刚走了几步,却听玄烨说道“慢,马答应,你留下。”
那一句明明只是对他人的话语,却硬是在执芸心中咯了一下,不算是生生作疼,她自认自己偏偏生了个他讨厌的模子,处处与他针锋相对。却未料他当众辱骂她之时,她的内心都没有此时这般悲凉。
执芸挺了挺腰身,任婢女推开门,未再行礼,径直走了出去。深秋风寒刺骨。她就穿了那一件单薄的衣服,双手一上一下搭着,规规矩矩的走着,眼睛因困倦而泛红,步子因疲惫而迟缓。可她仍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在冷风中,好像想让这风吹醒自己,吹灭自己最后一丝盼望的,期望的烛火。
那夜执芸紧闭双眼,梦中偶有惊醒,却也不顾醒来一片漆黑,看着前方,她年幼的心里早已多了些什么东西,那是她骄傲的活了十多年都未曾有过的东西,她荣华的生活,显赫的家世,却是赐予她这东西的源头。她从骨子里发出的自卑感。让她在这偌大的储秀宫中却觉得自己倍加渺小。
果不其然,历经了秋日的最后一场雨,第二日一早便刮起了北方,随后便是漫天的大雪。
执芸穿着件白色貂皮裘衣,上面画着淡紫色的几朵小花,早早的便来到坤宁宫坐着。虽说是聊些家常,可她和皇后两个人在一起却未说几句话,难免不显得尴尬些。
通报过后,马佳金玉匆匆走进,倒也未曾料到自己会最晚而到,昨夜恩爱缠绵使她面露喜悦与羞涩,穿了一件粉色绣花的披风,规规矩矩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你穿的倒是喜气,像是庆祝什么事似的。”皇后一身正红色宫装坐在正座上,虽是笑着说,却总使人内心发抖。况乎马佳金玉一向不愿太过锋芒毕露,唯唯诺诺。“今日是初雪,臣妾今儿个也原是想穿的喜庆些来的,奈何瞧见这貂皮裘衣着实好看,免不了好美的心思,才穿了件素色的前来,还望皇后娘娘不要怪罪才是。”她蓄意将话转绕,奈何皇后不依不饶“今儿个自然是个好日子,但昨个,也是马答应的好日子不是。”
她话音刚落,马佳金玉顿时失了脸色,原本红润的脸吓得煞白,低着头却不说话。“这个自然,马答应初承恩露,自然是个好日子,如此一说,这好事倒是赶到了一起了,顿时便觉得这宫中多了些喜气。”执芸不急不缓的说着,临近尾音,朝着皇后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个自然,本宫原也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皇后顿了顿“若是无事,便不打搅妹妹们赏雪的好兴致了。”执芸同马佳金玉听这话后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御花园内的花草仿佛一夜间凋落般,只留下白雪皑皑。那旁的宫女太监们正忙着将些耐寒的花卉往院内种植。“有些花虽没,却偏偏生不得在他季,唯独这最冷的时候,它开得最艳,最美。”执芸瞅着那正埋着的梅花,说道。
“是啊,可偏偏这能在寒冬生长的东西才最让人敬佩,像这梅花,松柏。”马佳金玉说着,却不时的瞧着执芸,终于“多谢姐姐今日出语相助,要不金玉,金玉真真不知如何是好。”执芸回过头来,瞧着她“这又有何,你既然叫了我声姐姐,我便就得将你作自己妹妹来看不是?”她说着,握住马佳金玉通红的手“怎么这么凉,你既是一宫妃嫔,这用品便是得一样不能少的,虽说手炉拿着麻烦,可却也比这冻着强不是?”
执芸皱着眉头瞧着金玉。金玉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不语,良久,执芸开口道“我这便知道了,怕是内务府的瞧着你位份低下,入宫一直却又未得宠爱,宫中这才这么些人,便变着法的想着往自己腰带里弄钱,真是让人无言相喻!”执芸怒气冲冲的说着,却顿时清醒,若是无了自己的家世,怕是这日子过得也不会比金玉好些什么,自己都这般了,想必诸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却要如何为金玉讨个说法呢,想到这,她不由得苦笑一声,笑了出来。
金玉原是不语,瞧执芸一笑便也吓了一跳,不知说些什么“姐姐,姐姐?”执芸回过神来“无妨,你既已侍寝,想来他们便也不能再怎么苛刻于你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妹妹此后在宫中的日子,定是会好过起来。”执芸说完后便笑了,连同着马佳金玉也由心的开心地笑了“多谢姐姐吉言。”只是她未曾说出后半句话——想必我钮祜禄执芸的日子,怕是只得越过越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