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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御花园内再重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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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侍寝后,玄烨除重要节日留宿于坤宁宫外,皆于马佳金玉处留夜。一时间宫内似乎又有了新的佳话,说马答应就差在了出身上,若是换个好的家世,怎保不能封妃呢?那几日宫中讥言笑语谈论的皆是执芸,所言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生得个好人家。执芸尽当听不见,却在旁人论起这事时耳根发红,虽面色无几,却背后发凉。
她无数个夜晚躺在储秀宫雕花的床上,眼巴巴的看着一片漆黑的宫殿,一动不动,睁着大大的眼睛,不知何时便掉下了泪水。耳朵张开着,听变了无数次更夜的钟声。可她却只能握紧双手,装作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因为自她入了宫之后,她早便没有了权利能听见、看见。
她下了床榻,走到窗前,伸手抚摸那冰冷的琴弦,无时不在想着过去,同达福度过的日子。月光洒进屋内,她伸手去摸那光芒,打开窗子看去,却不过是四四方方的天罢了。
“便当是娶妻的年岁了。”鳌拜瞧着正于庭院中舞剑的达福,笑道。达福转了个身,瞧见鳌拜笑意站在廊下,急忙转身行礼“阿玛。”鳌拜点了点头“我刚寻思着,旁的大臣的孩子,皆已娶妻生子,我捉摸着,也帮你寻摸着个好女儿,娶来也好让为父享享天伦之乐。”
“阿玛何见得老,仍是身强体壮令孩儿佩服,况孩儿......孩儿暂无意向娶妻生子,只想习武弄剑,吟诗作赋,还望阿玛饶恕。”话音刚落,鳌拜立马皱起了额头,挑了挑嘴角,刚欲说些什么,奈何达福忽抱拳行礼“僖儿已身不由己,还望阿玛了了孩儿的心愿。”他垂头不语,只仍做行礼姿势,瞧着花岗岩的地面。只听得鳌拜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可达福却仍未抬头,保持这姿势看着地面,想着执芸每次犯错时皆会如此,看着地面,不知想些什么。
他出了府门,朝着遏必隆府的方向走去,门童行了个礼“公子,我家老爷出去了,并无在家。”他只笑了笑“我便是知道才来的。”他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奈何天寒地冻,雪早就遮住了海棠的香气。他推开执芸的阁门,却发现只佛拉娜一人在擦拭着物品。佛拉娜瞧着达福,行了个礼“达福少爷。”达福摆了摆手“这倒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了执芸的喳闹,总是显得些奇怪。”
佛拉娜行了个礼“小姐不在了,府中是显得僻静了些,不过好在老爷有了二小姐,倒也不至于那么冷清。”达福这才反应过来“哦?我倒是忘了这岔。”说罢,自嘲的笑了笑,坐在那窗前的古琴前,奏起那日他同执芸一起弹奏的乐曲,曲调悲惋哀转。昔日场景无不一一浮现于脑海之中。
“少爷,少爷?”佛拉娜轻声叫道。达福这才缓过神来“哦,一时兴起,竟忘了时候,来了这么久,却未瞧瞧夫人和二小姐,当真是失礼了。”他说着,径直朝门外走去。“少爷可是念叨着小姐?”这一句刚落,达福便止住了脚步,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走还是该回答。“既是思念,又为何在小姐入宫前却一眼都未来见过小姐,既是舍不得,又为何无一字叮咛,少爷你,你可知小姐......”佛拉娜动了动嘴角,终究说了出来“小姐对你的心思,你可曾知道?”
达福望着那木门良久,终究是转过头笑了笑“那你又可曾知道世间有多少事是身不由己的呢?”他言罢推开门,走了出去。喃喃道“我又何尝不知呢?”他瞧着这满地皑皑白雪,黑色的靴子在雪地上印出一个一个脚印,风吹将他的脸吹得煞白,达福朝着舒舒觉罗氏所居之处走去,暗想道,那她又可曾知道,我对她的心思呢?
见了舒舒觉罗氏,达福只笑道“来的匆忙,竟望了备上礼品。”舒舒觉罗氏慈爱的笑了笑“你能来,我便是很开心了。”她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僖儿在宫中过得怎么样,可还讨得皇上欢心。”达福原是想着安慰的回答,听她这么说,却改了话语“伯母,执茗呢?”“在内阁呢,说来你倒还未见过这孩子吧,这倒真是神了,僖儿入宫了,想不到执茗虽无半岁,这样子倒刻着僖儿的模子。”她说着,命人将执茗抱出。达福瞧了瞧被抱在乳母怀里的执茗,虽闭眼睡着了,可真是打着执芸的样子出生的。他摸了摸执茗稚嫩的脸,摇了摇头。
“姐姐,我瞧着你近日气色不好,特意命御膳房顿了这参汤,近日天气过于寒冷,也能暖暖身子啊。”马佳金玉看了看放在桌在上的食盒,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执芸,满是担忧。“我无碍的,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正是大好年岁,有什么事可愁的,不过是见了这雪,便知道离年关不远了,有些思念亲人罢了。”执芸说着咧开毫无血色的嘴笑了笑。“姐姐......”马佳金玉说着伸手去摸了摸执芸的手,执芸下意识的缩了缩。
马佳金玉的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执芸这才反应过来“妹妹,你别误会,只是我刚刚想事,未注意到。”马佳金玉笑着摇了摇头“姐姐,我没有,只是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凉,殿内还如此暖和,你定是坏了身子。”
执芸摇了摇头“太医每日皆会来宫中请平安脉,我自是无病的。”正说着,忽有太监进来传报“马小主,皇上那让您过去呢。”马佳金玉原红着的脸更显着尴尬“姐姐,我......”执芸笑了笑“既是皇上通传,你便先去吧,这参汤我自会喝下,有劳你费心了。”马佳金玉还欲说些什么,奈何执芸早就扶着伊尔哈的手臂缓缓走进内阁了。
“小主,奴婢瞧着马小主像是还有话说的样子,何况,她还未道礼,咱们便离开了,可是有些不妥?奴婢想着,毕竟马小主现在深得皇上宠爱......”伊尔哈小心的说着,怕惹了执芸不高兴。“她既有人通传着,我便也让她先行了,又何用行礼呢?再来她所言无非是皇上近日太宠她了,怕我生气,我既未生气,又何须听她多言呢。”“那这参汤......”伊尔哈询问道。“既已答应了她,我这便喝了吧。”言罢,她走到桌前,端起那仍冒着热气的参汤一饮而尽。“小主,你慢些喝,可是烫破了嗓子?”伊尔哈惊慌的瞧着执芸。执芸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倒是不觉得冷了,不知御花园内的梅花开得如何了。”执芸说着正了正身子“陪我去看看吧,成日在宫中呆着,倒是觉得闷。”
她穿了件素白色的披风,上面绣着用蓝边勾着无数朵海棠,里面穿的也不鲜艳,净是不打眼的颜色,那日玄烨在众人面前羞辱了她一番后,她倒是少穿那艳色的衣裳。行至御花园中,雪打在红梅上,她将那梅上的雪用手轻轻拍落。想着那日同马佳金玉说的松柏与梅花。她虽说着梅花此时开得最艳,最美,可说到底,她瞧着这梅花,心间便打了几丝自卑感,同样身处逆境,却能越开越美,而她,不过是不敢言语甚至都不敢露面,架着个空品阶的芸妃罢了。想起这些,不过只生生叹息罢了,于马佳金玉,她何来生气一说,自己怎有那个权力去气,去怨,皇上原是怨着她的。披风的带子松了些,伊尔哈马上为执芸重新系禁了。“不知小主想些什么呢?”执芸回了回神“倒也没什么,就是在想,若是没进宫,我可还是否是这副光景。”言罢,原是想笑笑,奈何刚动了动最近,心便是一阵酸楚,只咧了个苦笑,继续朝前走着。执芸刚走不远,玄烨便同着李德全从假山后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朝着阁中走去。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回头看了看,他看着执芸只同伊尔哈二人一起,背影渐行渐远。
他先是坐在正坐上,却忽然瞧见了那日执芸坐的位子,毫无半刻思虑,便坐到了那位子上。“李德全,你坐那去。”说着,指了指那正坐。“主子,奴才不敢啊。”“不敢什么不敢,让你坐你便坐!”李德全只好点了点头,紧张的坐了过去,坐了下来,却一直紧张着,全身几乎都在颤抖。“你抖什么啊,脸朝那边看着点。”李德全哎了一声点了点头。玄烨学着执芸那日的姿势低着头,用余光瞅了瞅,原来那目光正能对着窗外而别过自己。怪不得。
他苦笑的摇了摇头,走到了窗边,看着执芸缓缓走了过来,李德全的心总算安了下来,立马站在玄烨旁边。玄烨隔着窗子看着执芸模糊的身影,刚欲将窗户打开,奈何来人通传:“皇上,马答应到了。”他伸在窗前的手顿了一下,立马缩了回去“哦?来了便宣进来吧。”
“小主,外头风大,要不要先去阁中暖和暖和在出来?”执芸摇了摇头“应是因为金玉的那片心意吧,故而我不觉得冷,成日在宫中闷着,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再接着在阁中闷着又何劳奔波这一趟呢?”
“臣妾特地命人做的糕点,皇上尝尝?”马佳金玉回宫换了身装扮来的,笑意盈盈的打开了食盒。只见那如玉的糕点上还撒着几瓣梅花。“臣妾听姐姐......”马佳金玉噶了噶嘴“听芸妃娘娘说,这花是越艰难开得越美,所以不免多了几分喜欢,便缀了几瓣,皇上尝尝?”奈何玄烨自她说执芸说着花越艰苦开得越美时起便望向窗外。听马佳金玉叫自己,只点了点头“嗯,好。”玄烨说着点点头,却毫无行动。马佳金玉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转了回来“皇上看些什么呢?”说罢站起身来,也要瞧看。
“没什么,这糕点你做的?很不错,朕尝尝。”玄烨说着拿了一块尝了起来。“朕刚刚只是在被景色所迷,想不到梅花在雪中竟是如此傲丽。亏得你提醒,要不朕还未曾想到这呢。”马佳金玉笑了笑“多谢皇上夸赞了。”执芸不觉中也觉得有些冷,又不想回去,踌躇徘徊良久,便也缓缓朝阁中走去。玄烨早就从窗户那看见了她的动作,心中不知为何竟十分紧张。
他不自在的握了握手,装作无事的样子同金玉说着话,目光却不时盯在门那扫着。执芸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太监“可是皇上在里面?”
阁内玄烨和马佳金玉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音“咦,这是姐姐?”玄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双手仍是紧张的握着。马佳金玉贯是觉得玄烨是不喜欢执芸的,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红了脸,瞧着前面,一时间空气几乎凝住了。
太监答道“禀芸小主,皇上在里头呢。您可是要进去?奴才这就去通传。”执芸听这话早就没了进去的心思。“不用了,我并为想进去,你也不要再同皇上说了。”说罢便匆匆的走了。
玄烨紧握着的手忽然松开,心中也没了那股紧张的感觉,只是莫名多了些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