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录.一念轻语叩宫商》水润清萍

7、第三章.壁合途殊

　　话说宁舒语二人为了甩开莫寅的追逐，在夜幕之下匆匆奔行，终成功翻窗回到了客栈房间内。
　　“你不是说可以定住他很久吗？！”回到客栈，宁舒语第一时间追究起安泽的责任，“那他为何那么快就恢复了行动？你跑的倒是快，我刚刚可是险些被打到。”
　　安泽见宁舒语喘着粗气尚在责怪自己，也只好摇头认下：“那人实力终归还是有些超乎某的意料，本以为会轻易而举的。”
　　“都说了是人家雇在身边的高手，怎么可能是小虾米嘛。”宁舒语抚平了气息，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安泽胸前的包袱上，“你这里装了多少？会不会全烂啦？”
　　安泽闻言即将包中的物品一一拿出放在了桌上，虽然古董数量不多，但具无甚损害。宁舒语看着这些从蒋府中顺出的宝贝皆是如此精细，也不禁暗暗赞叹数声。
　　“那这些古董你打算怎么办？”
　　“自是离去后寻个铺子当掉，再将钱财散出。”安泽顿下话语，转眸问道，“姑娘……可看看囊中玉锥可还完好？”
　　这话惊醒了对着宝贝花痴的宁舒语，随即连忙“哦”了一声，提起锦囊将其拉开，那被蒋乾念来惜去的玉锥，便静静地藏在其中。
　　宁舒语慢慢将玉锥从囊中取出，只见其通体约三寸有余，色彩柔黄而细腻，润泽剔透，可谓细腻无比。
　　“真的好美啊……怪不得他们那么看重！”宁舒语直直又仿佛入了神，直到安泽伸手欲碰，方才敏锐地一握避开，“你那块玉璧呢？先拿出来再说。”
　　“玉璧藏于城角隐蔽之处，姑娘可是要与我去同取？”安泽自是明白宁舒语至今对己仍有些许不满，却也不甚在意，反倒是宁舒语闻得问句稍稍愣了下，经过短暂的思考，最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要去取就自己去，合玉之事等明早再说。”
　　“……姑娘？”“我困了总行了吧。”宁舒语无奈地用敷衍的语气回应着安泽的疑惑。
　　安泽见状也只好淡笑一声：“如此也好！区区一晚，他们不可能再地毯式地寻觅整城，就算真的被找上门来，以你我之力届时哪怕再与之一战，也并非难事。”
　　“好啦，那就这样，我回去睡了。”宁舒语说完便大步出了安泽房间，回了自家客房。
　　脱去外套一头栽在床上，宁舒语移眸看向案上烛火，心思飘忽不定。
　　今儿其又用了一天时间来打听情报，结果除了蒋乾的恶名被彻底坐实以外，还隐约在个别人口中得知这个叫安泽的青年侠客，近两年来于武林中广结群杰，也算小有名声。
　　虽说受第一印象影响，宁舒语看脸仍对他有些反感，但也不得不承认，目前暂时听不到有关其的反面传闻。也正因此，宁舒语才答应了其今晚一同行动的请求。
　　但方才反拒同行取壁的邀请，并非因相信于其，而只是……念及了自己从小到大的顽疾。
　　从记事起，宁舒语每隔一段时间会在深夜之时头部突发剧痛，滋味极其难受，唯有宁依霖与苏应诗的治愈法术才可使其的痛苦有所减轻。
　　除去山洞骷髅那次意外外，此顽疾通常只会在子时后卯时前偶发，故而宁舒语虽应了安泽的请求，却特意要求早去早回。毕竟苏应诗的担心与叮嘱，仍还是其心中所未曾忘记的。
　　哎……宁舒语回忆罢两日来的经历，又将眼神移至手中的锦囊上。
　　据安泽所述，那剔透的玉锥与其夺去的玉璧本是同生关系。虽说玉璧质地平日看来亦属上品，但若将玉锥插入壁孔中，随着刺目强光的一闪而逝，玉璧的光泽自会瞬间提升无数档次，变得更加柔美。也只有如此合并，才算是真正的仙品。
　　明日，会看到如他所述的金光吗？之前没蒙面，怕昀城是呆不下去了。若确定双玉为真，要不要真的随之西去？渝安、立原那些地方可都离西方远着呢……唔……
　　宁舒语在无数问题的反复思索间，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宁舒语准时的敲响了安泽的房门，而当房门打开时，安泽手里也果真拿着了昔日夺走的锦盒。
　　宁舒语提议当场合玉，安泽却以强光太盛容易招来怀疑为由，提议至郊外无人之地再行试验。宁舒语虽有些奇怪，但也索性点了头。
　　二人随即退了掉客房，出了城去。
　　出城后，安泽带头行了至少十余里地，寻了许久，方在某段林间小道中停下了步伐，四下望去。
　　“我说你这人……”宁舒语气喘呼呼地追了上来，“离城稍微远些不就好了，干嘛跑这么远的地方来，跑的还快，我都来不及拦。”
　　安泽沉默了半刻，默默回过身来：“若要不被他人发觉，自是越荒寂的地方越好。”
　　“这里很荒寂吗？我怎么没觉得。”宁舒语随之望了望周边，此时林间虽是静谧，但环境却较为干净，似乎常有人经过打扫的样子。
　　“罢了罢了，把锦盒拿出来！我们合一下看看吧。”
　　说着，安泽便把浅色清润的玉璧从盒中拿出，双手把住边缘。宁舒语也将锦囊褪去，小心翼翼拿着玉锥粗壮那头，深吸口气，徐徐将其穿进璧孔之中。
　　当玉锥中段传进玉璧时，那道说好的金色强光果真瞬间闪至眼前。其之姿态异常强盛，似是欲使周边树木也须合叶障目以示避让一般，霸道之极。
　　待光芒消失，宁舒语才敢缓睁双眸。而第一时间入眼的玉璧，也好似真如所述那般，变得更加尊贵，光泽柔美细腻，壁上依稀似有重重水纹荡漾环绕，精美夺目的同时，尚可向外发出淡淡波光，几欲不似人间之物，使人陶醉其中。
　　“这……！”即便有所准备，宁舒语仍为双玉相合后的精美而发出了惊叹，但边上的安泽则明显没有陶醉在玉璧的神美中的功夫。
　　安泽仔细凝望着壁上的暗流波纹，稍显迫切的神情仿佛在期待什么。片刻功夫过去，只见安泽又左右转动了几下面向，引得宁舒语甚是奇怪。
　　“咦，你、你要干嘛？”宁舒语的话语问出半晌，才见安泽缓缓回身，表情已然平静如初，“无事，只是曾经听说此玉发光时，其上水纹会按频率波动，不受方位变化及手指触摸的影响，故而一试，果是如此。”
　　听完解释，宁舒语好奇地接过玉璧，也根据其之描述，试探了数次：“果然哦！波纹淡淡的，但不管怎么弄都不会乱哟。”
　　安泽神情沉静温和，只静观宁舒语的欢喜模样，而不加阻拦。眨眼间，时间流逝良久。
　　玩乐罢，安泽接过宁舒语还到手中的壁锥，淡言而去：“某这便要向西而行，寻觅失宝之主了，对于是否需要跟随监督之事……姑娘可曾打算好了？”
　　“呢。”宁舒语挠挠头，眼神有些无奈，“好吧，信你就是了。谁让我想去的地方在东在北，偏偏就是不在西呢？这些天看你这人，虽说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稀奇古怪，但确实不像是坏人……那就勉强认定你跟他们不是黑吃黑咯。”
　　“呵呵，那便多谢姑娘信赖了。”安泽稍稍一礼，又闻对面言道，“只不过。仅在昀城呆了两天就要走，觉得好可惜。算咯，等那大财主什么时候垮台了……我再回去好好玩玩。”
　　安泽扬眉展颜，悠悠接道：“蒋乾多行不义，纵使骗得过世人也定然瞒不过神灵，更何况……他可连世人都骗不得。”
　　“噗哈哈，说得对！”宁舒语的笑声仍如铃铛般清脆，“那我就先走啦，但愿这次没有看错人。”
　　安泽闻言微笑颔首，应道：“姑娘大可安心而去……只是，相识数日，还不知姑娘名讳？”
　　“啊？我没说过吗？”宁舒语转转脑筋，随即挥手答道，“那好吧，记得哦！我姓宁，双名舒语。”
　　“宁、舒语？”安泽勾唇点头，以示会意，“那宁姑娘我们就此别过？”
　　“嗯！安公子再会！”宁舒语随性地略一抱拳，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安泽默望宁舒语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中那抹寂静深邃前所未有，似在心中回味斟酌着什么。
　　这丫头身手颇佳同时又单纯无比，倒是难得，好在结交起来也不算麻烦……安泽凝眸细望，心下念着。
　　当宁舒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方后，安泽的目光则缓缓移动到了手中的壁锥上。
　　随着目光的移动，安泽的面部表情也从起初远眺时的稍显欣喜，转换为了淡淡的惆怅与失望。
　　而其中无尽的遗憾，最终只化作闭眸时的一声长叹，渐而消释在林道之中……

　　宁舒语告别安泽后，来到了最近的一处驿站中。因选择困难索性用行囊中的铜板，替自己决定了下一站去往偏北方的立原。然后宁舒语便在驿长的指引之下，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官道。
　　因为急着去往下个城镇，官道上又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风景，所以宁舒语一路是交替使用轻功和步行来赶路的，这使得宁舒语的行程时间缩短了不少，但体力自然也因此很快被加剧消耗了。
　　临近黄昏时，宁舒语在路边寻了块断木头，打算坐下休整片刻。
　　之前那人不是说这边有酒肆吗？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宁舒语揉着劳累的脚踝，心下悄声犯着嘀咕，却不料身后风声一变……
　　宁舒语下意识警觉地闪身而立，只瞧见断木旁不知几时出现五个面目扭曲，身材高大，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此时均是眼眸泛红，狰狞无比，死死盯着自己。求各种短信并备注下是谁！通讯录没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宁舒语愕然看着，正想着如此凶煞之物定然非人，那五只小怪便已不再对峙，长吼一声，相继扑了上来。
　　宁舒语连忙与数怪周旋起来，见其皆是来势凶猛，遂灵动闪身，寻得空隙即快步提气，向上腾起，于半空中抽出背后双刀，向下方小怪的砍去。
　　然而五只妖物好似全然不避刀剑，任凭刀刃落在肩上，只仗蛮力向外一震，又一次伸爪向上袭去。
　　纵然小怪可硬扛伤害，而宁舒语却是一副血肉之躯，不得不加以闪避。无奈之下只好将出刀频率和移动速度均逐渐加快，力求尽快拖死它们。
　　良久过去，原本只用手爪攻击的妖物似因不胜耐烦，而纷纷开始张口撕咬。宁舒语见状随之利用自身灵活优势来吸引小怪互相撕咬，再加以刀剑之威，果然不过一会的功夫，五只小怪便已倒下了两只。
　　宁舒语见变动的计划已见成效，心中自是欢喜。然而小怪虽看似头脑直接不知应变，但数量少下来后，准头也就弱了很多。再加上宁舒语本就体力疲倦，即便是在战斗时刻，也渐渐地有些后劲不足。
　　宁舒语看着遍体鳞伤而仍旧凶猛的小怪们，深知无休止的纠缠对己极为不利，于是在数招周旋间，思来很多应对之法，但随后又被一一否定。
　　眼看拖磨至今只差最后一着却余力不足，宁舒语亦是心急。转眼间三只怪又一次集体扑咬而来，宁舒语终是灵机一闪，连连后翻避让，看着小怪们奔来的步伐，默默念起了咒语。只见那三只妖物还未来得及近身，便被一阵风暴卷出数尺。宁舒语借其中一只迷离之际，飞奔过去用尽全力数次出击，转瞬间，地上又多出一具新鲜的尸体。
　　儿时没学会多少的法术居然能在这用上！宁舒语欢喜一笑，回头与剩下两只小怪再次相搏。凭借着孩童时的久远记忆唤来数阵强风，又兼方才引诱闪躲之术，可谓是将两只魁梧的妖物玩弄其中。
　　片刻后宁舒语玩心退却，才发觉体力已近乎极限，正在她打算一并发力将二妖立毙当场之时，却忽见前方连连闪过数道白光，而上一刻还在嘶吼狰狞的小怪们也应势倒地，那血色的瞳孔仍极为凶煞，终是死不瞑目。
　　宁舒语惊讶地抬起头来，望见妖物身后一个挺拔俊气的蓝衣身影执剑而立，正不屑地瞥向地上的妖物，面目张扬，轻轻得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