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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夜探宝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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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宁舒语发现自己尚可言语,于是恨意满满地开口,“你封了我的穴道……?!”
“姑娘一心认定在下是窃贼……”棕衣男子将斗笠抬高,轻然看着面前的少女,“在下也只有出此下策。”
宁舒语冷静下来后,发觉穴道被封并非十分严密,以己之能尚可努力冲破,随即心下稍安,闻其言语冷笑数声,一边努力冲穴,一边讽言道:“呵,你敢说自己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夺走了人家千宠万爱的宝贝?!如此行窃与其说是偷,还不如说是抢吧?”
棕衣男子摇头展眉,在宁舒语身边缓缓渡步,道:“看姑娘这般热血,再者又是初到此地,想必也不是助纣为虐之人。”
“助纣为虐……?”“在昀城呆得稍微久些的,有谁不知道城西蒋大官人的品行?”棕衣男子眯起眸子,哼笑一声,“看起来慈祥面善,实际暗中无所不为,也是委屈了他那一身的演技。”
听着这话,宁舒语不禁想起了客栈掌柜那截然不同的态度,但如此场景,也只得坚持驳斥:“就算人家品行再差,也不成为你明目张胆抢东西的理由好吗!”
“蒋乾手中的万千珍宝其中只有二至三成是同道奸佞所赠,剩下七至八成则就是由各地收刮豪抢所得。”棕衣男子神情仍淡定从容,“既然他可以通过威逼欺侮把珍奇堆满府邸,那么在下又为何不能夺取其的心头之好呢?”
宁舒语似也沉了住气,淡淡反问道:“我凭什么信你的一面之词?”
“姑娘若信不过在下,不妨就在这昀城之中问问。”棕衣男子看着手中的锦盒,不屑晒道,“看看能有多少人从心底不厌恶蒋乾这个虚伪财主?”
“……是这样吗?”宁舒语先是似信非信地吐出四字,继而却飞速上前夺其手中锦盒,棕衣男子暗察风声一紧,立即错身闪过攻势。
二人随即又连连对了十几回合的招,直到棕衣男子身形飘忽,同时身后又传来了家仆的追喊声时,宁舒语拆过一招,习惯性地回头望去……
“咻!”宁舒语回头看到了那些循着打斗声音赶来的家丁们,而自己也随之再次无法活动。
可恶——!刚刚又因为分心,让他算到了!宁舒语只得任由家丁们经过自己,纷纷再度追逐而去,而待再次冲通穴位时,眼界里就连家丁的踪迹都早已寻觅不到了。
在返回客栈的路上,宁舒语反复思量也许棕衣男子的叙述并非谎言。但因厌恶情绪的影响,仍是使得宁舒语不愿太早地改变看法偏向于其。
回到清柳客栈时,天色已近似傍晚。宁舒语跨过门槛,便第一时间去向掌柜的深究起蒋乾的人品。
“姑娘啊,您是有所不知。”掌柜的提及此人又是几声冷笑,轻声道,“这蒋乾两年前进驻本城时,就曾因强抢珍奇而闹出过一阵不小的风波,最后硬是靠官府才摆平的。打那后他就一直和官府勾连着,平时面上看起来那叫个慈面善目,实际上心黑的不得了!
“每次下毒手都是暗地派人,惹上麻烦都是官家出面镇压。至于他自己嘛,就算被人找上门来,也绝对是要把无辜委屈的样子扮到底的!两边的红脸白脸分得特别清楚……啧啧啧,您别说!厚着脸皮装了这么久,也还真是难为他咯。”
居然真的让他说中了?宁舒语略一皱眉,追而问去:“既然他的势力这么大,那为何掌柜的你还敢把态度写在脸上呢?”
“这个嘛……”掌柜的笑了笑,神色无谓,“那家伙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仅对于看上的东西如此。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要不被那个大官人盯上,就算平时冷嘲热讽几句,他为了把面子装足,一般也都是笑嘻嘻的接着。但也千万别因此去觊觎那些比他命还重的宝贝!上次有个侠客帮了他的忙,就想顺便讨个奖赏,结果却是只见那人进去,永远不见出来哟!”
宁舒语随着客栈掌柜的叙述而深思了半刻,最终不得不勉强承认棕衣男子之前所言,应是大体属实。
“这人作风也是蛮奇怪的。掌柜的,那——!”宁舒语刚想再问什么,却被门口一阵叫嚷喧杂声所打断……
只见一堆衙役兵士闯进客栈,叫嚷着要搜查每个角落。掌柜的见状连忙跑到了那兵士首领的面前、连声哀求着。
“官爷啊!窃贼怎么可能在这么个客栈落脚嘛!求您别再搜了。哎!楼上、楼上还有客人在休息啊——!”
已经上了二楼的兵士们自不会因客栈掌柜的恳求而停下脚步,只见首领带头踹开客房之门,也不理客人在屋中如何,便自顾自地野蛮搜查起来。
然而一路搜查自是毫无线索,那带头人的脾气逐渐大了起来。这会看着挡在下一扇房门前的少女,便是直接骂着粗口,将其一把推开。
“你们——!”宁舒语看向那大步进屋的首领,心中怒火顿起,几欲拔刀相对。
“姑、姑娘……冷静点。”小二敏锐觉察到了其的愤怒,只怕现起纷争又要给客栈造成损失,于是连忙低声劝阻着,“孤身一人,何必跟他们过不去?就算您的身手再好,惹上官府也是个大麻烦啊!”
小二的话自也是宁舒语所顾虑的,故而直到兵士们从被弄得七零八落的客房中走出,宁舒语也只是在一旁怒目而视,强忍情绪,没做出其他举动。
从宁舒语的房间出来后,官兵们又依次搜查了靠里面的几间客房。当查到最后一间时,其中的客人十分配合安静,全不似其他住客那般吵闹。宁舒语略感好奇地走近几步,当看清了那个兵从房中赶出的身影时不由得低声惊叫了出来……
眼前这人早已换去棕色劲装,如今这一袭深红纹绣长衫配上轻便精美的外袍,将其那本就只有二十上下的俏美面孔衬得越发俊朗,全然无了之前神秘低调的感觉。
宁舒语意外地捂嘴低呼,而对面的青年男子转眸对视时却毫不惊讶,只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间似依稀还带着似有非无的笑意……
官兵很快就搜完了所有客房,面对不出意外的一无所获,兵士首领也只好暗啐数声,骂骂咧咧地在客栈掌柜的相送下离开了客栈。
“你……!”“眼见为实,姑娘总该相信……此并非在下一面之词了吧?”红袍青年勾唇一笑,好似算准了一切。
走近了细看,面前的红袍青年面容白皙五官端重,尤是高挺的鼻梁令整张面孔显得异常英气,比起初遇时的半遮面帘,分数可谓只增不减。
“你怎么还敢大摇大摆的在这里呆着?”宁舒语左右望望,低声愕然问道。
红袍青年闻言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宁舒语思忖之下,也便随其进了客房。
红袍青年关上房门,转身轻言道:“在下安泽,不知姑娘名讳?”
“我不是来跟你寒暄的。”宁舒语看着一片狼藉的客房,转身问道,“东西呢?他们这么搜都没搜到?”
“姑娘放心,玉璧已被放置于安妥之处。”名为安泽的青年神情自信,“保叫蒋乾上天入地也求之不得。”
宁舒语仍是一脸愕然地看向安泽:“你胆子还真大……就不怕被他们认出来吗?”
安泽挑眉望之,叙道:“今日着劲装穿梭于城中,唯有姑娘一人见到了某的正脸,故而无需太过在意于此。就算被一口咬定为窃贼,单凭那些衙役,恐怕也还奈何不得在下吧。”
“……虽然蒋乾的恶名八成可以坐实,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安泽闻言也并不慌然,只渡步展颜,淡言而去,“姑娘不愿轻信在下,也实属常情,但某确非歹人。
“据传此壁本为西方之物,被掠夺至此。在下闻讯而来,也不过是为了取得此宝后,再前往西而行寻觅失主。若姑娘实在不信,也可与在下同行去寻。”
他……会有这么好心?宁舒语心下迟疑半晌,终将最后的问题问出:“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了呢?何必还要回来接受盘查?”
安泽闻得此问,转眸望着疑惑的宁舒语,脸上胸有成竹的笑容越发地深了……
次日,入夜时分。
即使是白日热闹非常的昀城,到了傍晚之后也逐渐变得寂静无闻,此本应是万家休憩之时,而在灯火通明的蒋府中,却是另一般景象。
“哎哟喂!莫寅你可算回来了!”蒋府主人蒋乾拉着刚进门的壮汉,哭丧脸往堂内走去,“那个宝贝玉璧昨儿……昨儿……昨儿展会的时候让人偷了!”
“……?!大人你怎地不等我回来再办?”莫寅惊愕问去,而蒋乾则几乎就要哭出泪来,“黄历上说初八是个好日子,我就……我就!”
谈话间,二人已经进了主厅。莫寅握住蒋乾的手腕,连连追问道:“可记住了窃贼的模样?”
“那人身影甚快,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被夺走了!”蒋乾拍着大腿,懊悔不已,“只、只记得那人着棕色衣服,还带了个大帽子。”
莫寅闻言缓缓放下了蒋乾的手腕,嘴中喃着:“专门挑展会时夺走大轴之宝……定是有备而来。可通知衙门搜查城内?”
“搜了搜了,可……他们的效率你也是知道的,完全没有头绪啊!”蒋乾摊着手,“这事还是要你来办,希望才大一点啊!对了那个玉锥……应该还在你这吧?”
莫寅低头指了指腰间,只见其腰上挂着个看似极为名贵的暗纹锦囊,其中似乎装着什么:“大人安心,玉锥在我这里自是完好无损,但如今徒剩此物又有甚用?”
“已过一日,恐怕那人已然出城逃遁了……”莫寅在蒋乾的抱怨声中轻言推敲着形势,隐约正要有些头绪时,随即被匆忙赶来的仆人打断了思路。
“老爷,藏宝阁有刺客入侵——!”
“什么?!”莫寅抢在蒋乾反应前便拍案而起,“最近这小贼还真是多起来了!大人您无须担心,我这便去会会那刺客!”
蒋乾踉踉跄跄地追着身形极快的莫寅,同时口中大声喊着:“莫寅你先把玉锥拿下来吧?喂?!唉,一定要小心啊——!”
莫寅飞身便至了藏宝阁外,瞧见二楼屋中有名男子正一边揣着宝贝一边与家仆们争斗,随即冷言:“如此小贼也敢来犯蒋府!”自语之音方落,便抽鞭入内,狠狠一鞭向那男子挥舞而去。
安泽暗暗讥笑,将家仆踹开后,回身躲过了莫寅的鞭子。莫寅一招落空后连连又是凌厉几鞭凶猛攻来,而安泽则游刃有余地在蛇鞭间灵活穿梭着。
二人在狭窄的楼阁之中相对了数招,虽然莫寅的攻势始终强硬,但一时似也奈何不得防守得体的安泽。
又是一招拆罢,安泽在抬眉之际化了个虚招,引得上钩后立即翻身纵至莫寅背后,提剑攻之。莫寅立即回身防守,只听得轻微的几丝声响,用力的剑刃数次滑过鞭条,二人最终也随之撤身回防,拉开了距离。
莫寅见安泽已退至窗外,暗道一声甚合我意,便飞身出窗,再次与之交起手来。
安泽从容地接住莫寅的招式,转眼又是十几回合下来。莫寅发觉自身优势已越发消失,遂在一次逼退后,将鞭子换至左手,右手五指并拢,立即便向对面发出了数枚冰刺。
对于冰刺的到来安泽丝毫不乱,迅速从随身包袱中抽出一块玉石,挡在了身前。瞬间后,只见莫寅发出的四枚冰刺已先后将玉石插得不成样子。
与莫寅对视刹那,安泽冷笑将玉石随意抛出,“啪”的一声,玉石落地即碎。
“啊——!”听着蒋乾心碎般嘶吼的声音,莫寅大吼一声,以极为猛烈的进攻势头向安泽袭去。
莫寅这次招招狠绝,可谓拼尽了全力,眼看对面似已要招架不住,却不料来自身后的一声求救又一次打乱了他的主意。
“救、救、莫寅你快来救我呀——!”莫寅闻言立刻拆招回头,只见得地上的家仆家丁们已七零八落地倒在一旁,而蒋乾则被一女子所擒控。
安泽抓住其回头思考的时机,立即伸出右手,弹指一挥……
宁舒语见安泽应已得手,遂上前数步,抬脚向后将蒋乾踢飞数米远。之后纵行至莫寅身旁,将其腰间的锦囊一把夺下……
得手后,二人对视点头,立刻便要飞身离开蒋府。但没想到的是莫寅在二人离去的下一刻便恢复了行动,其伸手一抓,却只是抓破了宁舒语的裤角。莫寅此时也来不及顾蒋乾如何,立刻提气腾起,逐那二人而去。
因刚刚解穴,身手尚不完全灵活之故,莫寅与宁舒语二人的距离越拉越大。最后其只好停下步伐,再次召唤出手中冰刺,向宁舒语袭击而去。
宁舒语发觉身后不妙,连连闪身躲避。莫寅见数枚冰刺依然不中目标,心下怒气冲天,随即双臂聚拢仰天长吼,似要施展什么绝杀之技。
但怒吼很快就停止了,其双臂的动作也在中途停滞了下来,未能发出任何招数,只眼睁睁看着那二人的身影远至不见。
随后只见其带着狰狞的神情徐徐屈膝落地,艰难地回头将身后的一枚毒镖拔了出来,凝视半晌,继而四下望去……
“不知是哪位豪杰的身手?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莫寅的声音在街道中回荡良久,却意料之中迟迟未得到任何答复。而莫寅也永远不会知道,此时被他呼唤的那抹黑衣碧瞳的身影,正站在某棵杨树之下,静静望着他。
黑衣人抬头看了眼夜空,那碧绿色的眸子在星月之光下显得越发清澈静谧,令人沉醉。
夜下,月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