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花的树 ...
-
挂掉电话，沈霈眸色深沉，细细咀嚼着那句话的意思。
这通只有13秒的电话，只有一句话。
沈霈，我想看到你。
小镇总是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不仅仅是通透每一处毛孔的气息，还有当地居民的平和安谧。
宾馆的老板是一位年逾七十的婆婆，爬满皱纹的脸和谐的与小镇融为一体。沈霈在柜台旁的墙壁上看到那张画着一只黑色猫咪的明信片时婆婆正在剥豆荚，绿色的毛茸茸的豆荚在婆婆的手里乖顺的吐出一颗颗圆润的豆子。
“阿婆，这张明信片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那张啊，有点年头了，你看看墙上的时间。”婆婆牙齿掉了两颗，说话稍微有点漏风。
沈霈仔细找了找才在明信片右下角的墙壁上用炭笔写了一行娟秀的字体。
2013年12月9日，我投下三枚硬币。
沈霈伸出拇指摩挲了一下，那行字迹便模糊了些许，沈霈微微愣了神。
“喂！沈霈！我们去北岚桥呀！”轻金属片敲击在耳边，泠泠。
灰白格子衬衫，浅蓝牛仔裤，大腿上绣着一只老鼠。
沈霈眯着眼睛看这样的苏明夏，突然就恍若看到了那个对着他扬起小小的拳头紧张地冲他吼出“打劫”的女孩子。
青春，真是美好。
**
小镇仍是喧闹又安静。
沈霈换了新的画纸，重新为苏明夏画肖像。
苏明夏依旧以那个姿势倚靠在栏杆上，表情认真。
许多年后沈霈再一次为以同样姿势站着的苏明夏画肖像时，苏明夏看着阳光洒在那个同样认真的男人身上，才明白，或许在那个时候就注定了他们的十年纠缠。
一天半的时间，沈霈执着那根炭精棒完成了肖像。
一天半的时间，苏明夏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端坐在画架后面的男人用一根炭精棒一笔一划描摹她的容颜，她甚至感觉像是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她的躯体，她的每一分，每一寸。
让她不禁脸红心跳。
终于画完的时候苏明夏揉着自己的腰撅着嘴，嘴里不住的嘟囔着。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沈霈你要赔罪！”
“好，先去吃饭，吃完饭向你赔罪。”沈霈无奈的笑。
收拾好笔盒，沈霈将画架上的画纸取下来。
画纸上的女子倚靠在栏杆上，阳光从她背后耀过来，模糊了她的神情。
**
苏明夏鼓着腮帮子咀嚼着一块云糕，甜腻软滑。
偷偷觑着沈霈剥一只螃蟹，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蟹壳上舞动，手法干净利落又优雅。餐巾纸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右手边，一只螃蟹被他很快的剥好，鲜嫩的蟹肉被填进嘴里，右颊微微鼓起，咀嚼速度说不上快也谈不上慢，正正好的速度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真是个优雅的男人。
沈霈早已经注意到了一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游移，心底暗笑，右手拿起餐巾纸擦去嘴角沾上的汁液，逮住机会猛的抬头，正好看进那双亮的吓人此时带着些许惊慌失措的眸子里。挑挑眉，沈霈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明夏：“怎么？难道看着我就可以吃饱？”
苏明夏一脸窘迫，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连脖颈处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心里的小人不住的挠墙，偷看人家吃饭还被逮个正着，苏明夏你真是愚蠢透了！
沈霈好笑的看着那个埋下头不肯抬起来的女孩子，突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快速的剥好一只螃蟹，用盘子上自取的竹签插好，长长的手臂越过桌面停在仍不肯抬起的包子头上前方。
“明夏，抬头。”沈霈促狭地一笑。
苏明夏压制住心里要狂躁的小人慢慢的抬头，刚抬起头就发现嘴的正前方停着一支竹签。
“啊——张嘴”像哄小孩子一样，沈霈暗自偷笑。
还未反映过来苏明夏就感觉自己条件反射地长大了嘴巴，然后就感觉柔软的触感触到下唇，被送入口腔。
修长的颈彻底染上了一层粉红，苏明夏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
沈霈看着对面一只虾子，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可爱的孩子。
**
“明夏，吃过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苏明夏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
沈霈伸手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跟我来就知道了。”
然后顿了顿，似笑非笑：“向你赔罪啊。”
苏明夏伸手摸了摸额头，并不疼，但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什么感觉呢，苏明夏也说不清。
小镇的黄昏别有一番风味。
随处可见的河流被黄昏的阳光染上一层金黄，像不断起伏的水银上铺了一层碎金，随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反射出五彩的光，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让人平添一分温暖。
比如那蹲在河边清洗着工具的女孩子，辫着及腰的麻花辫，穿白底碎花的对襟衫，嘴角挂着淡淡的幸福的笑，好像要与这充满沧桑感的小镇融为一体。
比如那只在及地的垂柳下嬉闹的看家狗，追着自己的尾巴不停的绕着圈子，又或用前爪攀着细细的柳枝站立起来，在柳枝断掉的瞬间被惊吓的一溜烟跑出很远。
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暖黄里，让人的心柔软的滴水。
在这样的黄昏里，苏明夏正张大着嘴巴看那一棵树。
目测将近十米的高度，巨大的树冠呈伞状像四周招摇着，细碎的小小的叶片连在一起形成叶穗，繁茂地展示着自己的生命力。红色的唯美的花朵绽放着，细小的红色绒毛在微风中颤抖着，本应是绿色的树冠此时被怒放的花朵遮住变成红的海洋。与天边火红的霞连成了一片，似乎半个天空都陷入这红色里。
“这是合欢树。相传虞舜南巡仓梧而死，其妃娥皇、女英遍寻湘江，终未寻见。二妃终日恸哭，泪尽滴血，血尽而死，逐为其神。后来，人们发现她们的精灵与虞舜的精灵“合二为一”，变成了合欢树。合欢树叶，昼开夜合，相亲相爱。自此，人们常以合欢表示忠贞不渝的爱情。这是我见过最大的一棵合欢树，我们来的时间正好，这个时间正是合欢开的最好的季节。”
沈霈看着这红色的海，像透过这海看到了另外的世界。看，这棵合欢果然像我们想象的一样美，可惜……你不在。
回过神，沈霈看着仍张大了嘴看着这红色海洋的苏明夏。此时她正高昂着头，眼里都是痴迷。
就像那个黄昏，那个女孩子看着巨大的绿色的树冠一脸痴迷与遗憾，问他：“下一次我们六月来好不好，等这棵树开花肯定特别漂亮！”
摇了摇头，沈霈伸手在苏明夏鼓起的发包上拍了一下。
“回神啦明夏。”
回去的路上苏明夏仍在为那红色海洋震撼着。她不是没有见过合欢，但从来没有见过开的这么灿烂招摇的合欢，好像将它所有的热情都通过开花释放了出来，开的竭尽全力，开的毫无顾忌。
这样灿烂的生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花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