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若寿》Gloria微蓝

11、从头

　　袅袅升起的烟雾凝合着茶香幽幽，让寂静的空气淡然清冷。茶馆内并没有什么人，唐玄和叶璠面对而坐，沉默着看向对方。
　　“我和杨绯分手了。”
　　短短的七个字仿佛在空间内投下了一枚巨型炸弹，唐玄的心忽地一下跳动地极快。他的神情有些怪异，不知是隐忍之下的缘故还是真的面无表情毫不改色。
　　叶璠一如既往地笑着，继续道：“她说，她还是没有办法喜欢上我。”
　　唐玄饮了一口茶，恩，入口苦涩，回味却甘甜悠长。
　　“看来我还是没你这么有办法，六年了都没有能力把你从她心里替代出去。”叶璠依旧带着笑容，“不过没关系，这一点我早在六年前就知道了。”
　　唐玄放下茶杯，唇边微扬，“不是你不如我，你只是没有我幸运，更早地遇见了她。”
　　叶璠点点头，似是认同了他的话。“唐玄，输给你我心服口服，只是有一句话，我既说给了她听，自然也要再对你说一遍。”
　　唐玄抬眉示意他讲。
　　“若是你让她不幸福，她还有我。”
　　温润的声线和柔和中充满坚定的目光，叶璠的每句话都不是表白，却可以说得比情话更动人。唐玄想，若不是杨绯已经和自己在一起，恐怕没有人可以抵挡这样如君子一般的男人。
　　唐玄回道：“我必珍之。”
　　叶璠回他一个满意的微笑，开玩笑地说：“从我伯父告诉我他无意间得到唐氏投标底价的时候，我就清楚你一定知道我伯父暗中窃取投标价格的事，我猜到你的用意。凭借自己对你的了解，我自作主张改了叶氏的标底。我在和自己打一个赌，如果最后我还是输给了你，我就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你。果然，我还是棋差一招。”
　　唐玄明白他的意思，暗叹此人有远超他人的商业头脑。他回：“愿闻其详。”

　　杨绯今天不上班，于是午饭过后带着杨瑰一起去公园散步。
　　杨瑰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荡秋千，让姐姐在后面推她，荡得越高她笑得越开心。
　　“姐姐，你来！我可以推你。”杨瑰说着就从秋千上下来，拉着杨绯的手臂要她试试。
　　拗不过妹妹的杨绯坐上秋千，双脚点地。
　　杨瑰原本在一旁喊：“姐姐你怎么不……”突然间就没了声音。
　　杨绯赶紧转头过去瞧，却只看见男子挺拔的身躯立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他穿着和初见时一样的蓝格子衬衫，迎着树荫抖落的光芒向她走来。那一刻，她看不清所有的风景，眼里只剩下他俊朗温暖的面容。
　　他走近，唇畔轻启，对她说：“杨绯，我是真的，想和你从头来过。”
　　时光仿佛定格倒退，略过中间跳跃的这六年，回到了那年的C市，那个微凉的夜晚。唐玄也是在秋千下，对杨绯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杨绯定在原地，眼泪不会说话，却不会骗人。她好想告诉他：“唐玄，我一直还爱着你。”
　　很多的话不必说，彼此之间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获知一切。唐玄伸手拥住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恍若一切都回到了当时。没有分离，没有误会，没有伤害，也没有六年的虚度。
　　过去的时光并不能重来，曾经的幸福却可以延续。年少时最喜欢的一个词是不离不弃，她不离，在原地等他，还好他不弃，回头来寻她。他们并没有在时间洪流中丢掉彼此，还能够紧紧相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唐玄跟着杨绯送杨瑰回去，一路上小姑娘的笑声就没断过。她天真地问：“唐玄哥哥，你和姐姐是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吗？”
　　唐玄刮了刮她的鼻子，“恩，永远都不会。”
　　杨瑰满意地拍拍手，“姐姐开心我就开心啦！”
　　趁着唐玄等在楼下的空隙，她还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小脸上还有些失落，“姐姐，叶哥哥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玩了？”
　　杨绯安抚着送她进门，“不会的，叶哥哥那么喜欢小瑰，怎么会舍得不理你呢？”
　　“恩，那就好。”
　　杨绯心想，果真是叶璠，把她妹妹的心收得服服帖帖的，当真厉害。

　　唐玄倚在楼道的墙壁上，背影笔直挺拔，沉默着垂头看手机。杨绯从后面的楼梯上下来，动作缓慢，一步一步怕打碎这一场幻境。
　　她喜欢的人就等候在她楼下，等候着她出现，和他一起牵手走向美好的未来。这是她多年来梦中的场景，而今实现，让她恍惚不已。
　　唐玄真的，回到她身边了？她真的可以和他再度开始吗？
　　脚步突然停下，她俯视着唐玄的身影，有点不敢向前。而那人却慢慢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轻轻问：“怎么不下来了？还有二十四节台阶呢！”
　　她一听，猛地飞奔下去扑进他的怀里，“明明是二十五节……”
　　“恩，还有一节，在我脚下。你只需迈出这一步，就让我心满意足。”他拥紧她，再不放开了。
　　唐玄左手开着车，右手牵住她的小手指，听见她小声的抱怨：“你好好开车……”
　　他使坏地把她的手指往自己身上拉，再次听到她嗔怪道：“你别闹了！”
　　好怀念，大学时代的杨绯也是用这样的语气面对他的小动作的。
　　他那时候打完篮球经常去图书馆等她，她的脚步声他一下就可以分辨出，可是她每次下楼梯时步伐都很轻，甚至要他全神贯注仔仔细细才能听清。他数着她的步数，等她停下来发现自己，才转身问她：“怎么不下来了？还有二十四节台阶呢！”
　　不知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巧合，每次都是二十四节台阶。她听完这句话就会飞奔下来到他身边，他牵住她的小手指往前走，还会使坏地往自己身上勾，等着她佯怒地怪他，害羞又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不理他。
　　杨绯在一旁安静地坐着，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问：“我们去哪？”
　　唐玄浅笑，“现在知道问了？”
　　不等她反应就回答道：“回家。”
　　杨绯的脸一热，红了起来，“家……你家？”
　　“你才是我的家，现在去的，是我们的家。”杨绯和唐玄的家。
　　杨绯心头一颤，这样的话她也曾听他说过。他曾经许诺和她一起布置属于他们的家，他会给她一个婚礼，给她一个相约白头的未来。
　　车子平稳驶入停车场，唐玄侧过身来为她解下安全带。上电梯的时候，唐玄按下楼层，等待电梯门缓缓关上。杨绯却愣了一下，24层？那是……
　　唐玄见她面露讶异，说：“巧合而已，买下的时候就只剩这个楼层了。”
　　杨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叮——”门应声而开，24的标识映入眼帘。
　　唐玄率先迈出，往后牵住她，然后伸出一手开锁。他说：“一会儿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杨绯没反应过来，晃了一下神才明白他的意思，低下头嘴角却逸出一丝笑容。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灰色调的装潢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客厅正中央是同色系的巨型沙发，可以同时容纳四五个人在上面睡觉。唐玄让她先坐下休息，自己进了卧室换衣服。
　　杨绯绕着客厅厨房餐厅参观了一圈，家里的东西很少，厨房更是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一样，一点油烟味都没有。杨绯叹了口气，多年的国外生活还是没能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有一些长进。
　　刚回到沙发上坐下，唐玄就从里面出来了。一身家居服随意却又有股子说不出的迷人，优美的线条掩藏在灰色的面料之下，杨绯第一次见他穿这个，忽地就脸红了。
　　“喝点什么？”
　　“水，谢谢。”
　　他瞟了她一眼，走到开放式厨房外划出来的一个小吧台边，挑了个白色的马克杯倒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唐玄的目光再次回到女子身上，只看见她垂着头不说话，眉毛似乎又是那样皱着。
　　“喏，柠檬水。”
　　杨绯望着杯底的几片柠檬，惊讶地问：“你不是最讨厌喝这个的吗？”
　　柠檬水是杨绯最喜欢喝的，她小时候不爱喝水，于是奶奶就泡柠檬水给她，还会往里加一勺蜂蜜，半劝半哄地让她多喝。长大了之后，她就习惯了这个味道，寝室里常常放着很多柠檬。唐玄总说味道太淡，不愿意喝这个。
　　他的手缩回口袋里，含糊地“恩”了一声。
　　大概是想要重温你喜欢的味道吧，想回忆关于你的一切，甚至觉得喝着你喜欢的水就可以离你更近一点。随时为你准备着，以为你会来。终于，你来了。
　　“杨绯，你现在愿意搬过来吗？”
　　唐玄小心翼翼地问她，怕她拒绝怕她犹豫，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捏在一起，好像还出了汗。真是连谈案子都没这么紧张。
　　杨绯喝了口柠檬水，熟悉的味道，却因为出自他手又有了不同。今天唐玄已经给了她无数意外和惊喜，那些细枝末节都是扎根她回忆土壤最珍贵的存在，现在被挖出来，想想连心尖都是甜蜜的。
　　“好啊！”
　　他听见她那样说道，语气轻快，眉间弯成了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