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若寿》Gloria微蓝

10、开标

　　“姐姐，我遇到唐玄哥哥了。”杨瑰的目光停在桌面上，不敢直视杨绯的眼睛，“那天我赌气跑出去昏倒在马路上，那个误以为撞了我的就是唐玄哥哥……”
　　杨绯静静地听着不说话，杨瑰以为姐姐生气了，于是赶紧闭上嘴巴。
　　“然后呢？”杨绯示意她继续交代。
　　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啊啃，在姐姐的注视下根本啃不动……“有一天晚上叶哥哥送你回来，我刚好去楼下散步，看见有人跟在你身后，就上去看看。”
　　“唐玄？”
　　“唐玄哥哥和我聊了很久，他知道了姐姐和叶哥哥在一起的原因，他说他会再追求你的！”杨瑰的眼里有闪亮着的光芒，看起来很是激动，“唐玄哥哥想知道姐姐还喜不喜欢他，就让我把这句话写下来……”
　　杨绯不明白了，唐玄怎么会知道这个？她明明只把这句话写在了自己的随笔上而已……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姐姐？”
　　女孩眼里的光芒“哗——”一下，灭了。“姐姐你还是生气了是不是？”
　　杨绯摇摇头，但还是说道：“小瑰，这是姐姐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管这些。”
　　“姐姐，如果唐玄哥哥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杨绯不答，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果然，还是喜欢他的吧。六年了，根本也没有忘掉他。什么过去什么曾经，都比不上他的现在，他轻轻浅浅的一个吻，一句“对不起”。
　　太喜欢唐玄了，哪怕六年前被抛弃的人是自己，哪怕这么多年来独自舔舐伤口不忍释怀的人是自己，哪怕最后遍体鳞伤还是再度渴求他拥抱的人是自己。
　　可是当初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刺伤她的人，也是他啊。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她根本无心去做任何事，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再放映他还在时候的场景，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这个学校太小，处处都有唐玄和她一起走过的身影，似乎每一个地方都藏有他们的回忆。她想要逃离想要遗忘，又不舍得将自己从那里割舍出来。那是她和唐玄唯一的联系，如果唐玄回来，她要在那里等他。
　　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日子，不断温暖她照顾她的人，是叶璠。那个永远和煦得像太阳一样的男子，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笑，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道，清新得像一阵风，吹拂着她人生中最苦涩晦暗的日子。那时候杨瑰的病渐渐有了好转，她每天疲于奔波，还是他在她身边鼓励，为她操劳。
　　她欠叶璠的不只是一份感情，还是这么多年来他默默无闻的付出和陪伴。所以当叶璠的父母满心以为他们在一起，殷切盼望他们早日完婚的时候，她无法拒绝，她答应了他的求婚。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电话铃响起的同时，杨瑰的喊声也一起传来：“姐姐，叶哥哥打来的。”
　　杨绯擦擦手过去接，“喂，阿璠。”
　　“今天上午没能陪你去，真是抱歉。”叶璠的声音温柔如水，和她讲话时更是体贴得不行。
　　杨绯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歉意，面对叶璠的好，她总是无以为报。原本她想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报答他，现在却连和他说出分手都做不到。
　　“阿璠……”她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
　　“恩？”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唐玄跟了杨绯好几天。
　　每天早上见她进了公司的大楼才匆匆调转车头赶往半个城市外的唐氏上班，晚上提前溜走来看她回家。大多时候是叶璠接送她，有的时候她也会独自坐公交。她一个人的时候不常笑，眉头还常常紧锁，不知为何伤神。
　　唐玄不喜欢这样的杨绯，他希望她和从前一样，带着温暖的笑容，轻松愉快地生活在这座城市中。
　　那天他见她下班还不急着回去，一个人坐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于是换了另一个门进去，找了个可以遮住自己身体又不会阻挡视线的位置坐下。
　　杨绯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拿着勺子搅了一会儿，又放下。
　　不开心的时候会用右手托腮，目光涣散地望着一个地方。眉头稍紧，嘴角向下垂的样子有些呆萌。唐玄细细打量着女子的动作，这些小细节还和多年前一样，一点没变，可爱得紧。
　　过了一个小时，杨绯终于打算离开。天已经黑了，杨绯上班的地方并不繁华，所以公交并不多。唐玄见她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忍不住从自己的车上走下来。
　　“上车。”
　　杨绯被他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满眼讶异地问他：“你怎么在这？”
　　“刚好来这个区谈案子。”唐玄不想看她一直坐在冷冰冰的石凳上，伸手要去拉她。
　　杨绯却避开了他的手，“我自己可以回去。”
　　“这里的公交不多，你还准备在这里等多久？”就这么不愿意和他呆在一起？就只是坐一辆车……都不可以了吗……
　　“阿璠他会来接我。”杨绯撒谎道，视线开始躲避他。
　　唐玄冷笑一声，叶璠来接她？恐怕她只能在这里吹上很久的夜风了！
　　他妥协地叹口气，“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杨绯望着地面不说话，和七年前刚在一起时一样，不愿再继续下去就垂着头沉默，安静地让他想要爆发也无从下手。就是这样的女孩，就是这样的性子，就是这样吃定了他！
　　僵持了一会儿，唐玄考虑之下还是选择放弃，回到驾驶座上，开车从她面前经过。
　　果然，杨绯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石凳上。和唐玄单独相处已经让她疲惫了一整天的精神更加涣散了。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不慌不忙地保持着慢吞吞的速度停在她的面前，她上车投币，然后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夜晚的D市霓虹漫天，灯光恍若白昼。穿过最繁华商业圈的时候，杨绯想，唐玄就像这绚烂迷人的灯火，耀眼夺目，却不知何时熄灭，会突然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只是生活在小小角落的普通人，在城市里忙忙碌碌地奔波，她没有闲情逸致欣赏美丽的灯火，也没有资格停下来，等他为自己驻足。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迷茫地问自己：杨绯，你真的觉得你和唐玄，可以回到从前吗？你真的相信，他这次，是认真的吗？
　　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她轻轻拭去，像是抹掉一份回忆。
　　杨绯在离家几百米的地方下车，步伐缓慢地走着。身后不远处的一辆玛莎拉蒂拐到转角处也停了，坐在车上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朦胧了他的眉眼，他苦笑着望向那个徐徐前行的背影。
　　只有他离开才能不那么防备是吗，只有他不在才能安安心心的是吗……那么，就如她所愿吧。

　　陈氏新上任的领导者陈锋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却是陈立唯一可以继承事业的儿子。
　　唐玄对陈氏的看法和业内评估的一样，在陈锋的手上迟早要败亡。他终止了和陈氏的合作后更加卖力地为即将开始的投标会忙碌着。而在最后关头，言黎告诉了他关于唐氏最大的竞争对手叶氏采取不正当手段窃取其他公司的投标价格的事。
　　叶璠是叶家大少爷叶友文的独子，父子俩却都不愿接手家族事业，入了医生那一行。叶氏目前由叶友文的弟弟叶友武经营，这个人比较有商业头脑，在歪门邪道方面更是能手。
　　听说市政府划地改造工程开始招标之后，叶氏先是放出风声来不参与这次投标，然后暗中派人贿赂其他竞争公司的高层窃取投标文件及价格，在报名成功后放出豪言必定拿下这个项目。如今开标在即，叶友武更是按捺不住连连下手，却不知这事怎么被言黎知道了。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唐玄倒真没想到堂堂叶氏总裁却干得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来。
　　言黎笑而不谈，只说：“他还不敢把手伸到咱们这来，不过我在他那儿散布了一个假消息，怕是他相信了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呢！”
　　这个项目一直被唐玄视作囊中之物，他倒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不屑这种龌龊手段，“你倒是让他输了还不清楚到底是被谁玩弄了。”
　　开标那天，唐玄带着言黎和秘书前往会场。
　　刚步入投标会现场，叶璠的出现就让唐玄有些吃惊。
　　一袭白衣，笑容干净，叶璠主动打招呼道：“唐玄，真巧。”
　　唐玄坦然一笑，“叶少是打算弃医从商接手叶氏的大任了？”
　　“不过跟随伯父来学习学习，哪比得上你如今独当一面把唐氏管理得这么好。”
　　唐玄对这个男子的印象其实不算太坏，他一向自认看人眼光独到，叶璠是令他佩服的那种人，和沈清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深爱着同一个女孩，应该可以成为莫逆之交。
　　“马上要开标了，我们进去吧。”
　　叶璠是随叶友武一起代表叶氏的，唐玄坐在他们右方，神情莫测地和言黎说着什么。
　　这次的投标会由招标人上台主持，各家公司都推选代表检查投标文件的密封情况，招标人也委托了公证机构检查并公证。之后由工作人员统一当众拆封，宣读了投标人名称、投标价格和投标文件的其他主要内容。
　　唐玄淡定地坐在位子上，等待评标委员会进行评标。他这一个月来的努力和心血都在那份投标文件里，而他最大的底牌就是亲自拟定的投标价格。
　　言黎第一次和他一起经历这样的场面，反而格外兴奋，“我和你说，我刚刚看叶友武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唐玄侧过身去看叶璠，只见他平静如常，永远不变的淡然表情。
　　一段时间过后，招标人根据评标委员会的书面评标报告宣布中标人，“中标者是……唐氏环球集团中华分公司……”
　　言黎小声喊了句“yes”，唐玄则笑笑，心想着这下可以和爷爷有个交代了。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唐玄走得很快，却在进电梯前被人叫住。
　　“不知唐总裁能否抽空一叙？”
　　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