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若寿》Gloria微蓝

12、叶璠番外

　　那年初夏，茉莉花开，清香怡人。我就是在那样美好的时间里，遇见了二十二年人生中最美好的她。
　　杨绯，这个简单干净的女孩，甚至没有一点装饰，素面朝天，清纯得就像一朵茉莉。
　　刚认识这个女孩的时候，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而她的妹妹，正是我父亲的病人。
　　“阿璠，你回来了。”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回来就摘下眼镜站起身来，“叫孙妈开饭吧。”
　　只有我们父子两个的时候，餐食并不复杂，三菜一汤，营养搭配倒是非常均衡。父亲向来主张食不言，饭桌上很是安静，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轻响。
　　饭后，我陪父亲出去散步消食，聊到了那个比较棘手的案例，病人是年仅十岁的小女孩杨瑰。
　　“抽动症发病大都在学龄期前，父母越早发现治疗的几率越大。杨瑰从小没有父母，住在乡下的奶奶又不懂这个，耽误了送医的最佳时间，现在病情愈发严重，对她的社会功能造成了很大影响。这种难治性病例采取药物治疗收效甚微，只能使用经颅磁刺激或采取立体定向手术的方法。”父亲双手背在身后，边走着边叹气，“她才十岁，儿童期不宜使用这些方法，若是有什么差错，她这一辈子……”
　　我在医学院呆了两年，学的也是脑神经外科专业，但对于小儿抽动症还没有什么研究，只在一些资料书籍上翻看过。“爸你可是D市乃至全国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你要是不帮她，她就真的完了。”
　　那个女孩的姐姐带着她来到我们家时满脸哀伤，恳切地求父亲可以救治她，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很感动也很心疼这个年幼的孩子，劝了父亲很久才答应收下她。
　　杨瑰发病已经一两年，照顾她的奶奶没有在意她平日的不正常举动，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她的抽动症已经严重到了每天发病的地步。
　　父亲免费帮女孩争取到了来之不易的一个床位，让她住进了D市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刚开始这小姑娘十分排斥医院和医生，对于吃药和心理治疗毫不配合。她姐姐在场时还会听一些话，没人陪在身边的时候简直像个小恶魔，发病起来尤其可怕。
　　半年后，经过稳定的认知和行为治疗训练和药物作用下，杨瑰的病情得到控制，抽动障碍明显减少，发病间期也逐渐增长。但是由于服药，她的身体变得虚弱，时常嗜睡乏力，药的副作用折磨着这具年轻的身体。更令人难过的是，她发作的频率不高，厉害程度却大大增强，难以抑制。
　　那段时间，杨绯的情绪很不稳定，常常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有时还会默默哭泣。我没课的时候也会去医院看小瑰，然后给流泪的她递一张纸巾，不说话地陪伴。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她的悲伤分给他一半，让他承担。
　　我听父亲说，打算逐步实施另一个方案，采取脑刺激的方式来遏制病情。可杨绯并不同意这个做法，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有一点损失。
　　那天，杨绯在家里做客，父亲劝了几句就回书房继续研究去了。我在客厅陪她，见她眉头深锁的样子，上前道：“你放心，我父亲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他没有一点把握，是不会贸然采取这个方案的。”
　　“我知道，我也很感谢叶医生，可是小瑰她才十岁，我怕她不能接受……”
　　“父亲之前也和我提过这个，当时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这个手术的成功几率到底有多大，现在既然父亲主动提起，对于它必然是有了信心。”我坐在她的左侧，犹豫了一会儿，道：“而且小瑰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少女特有的味道悠悠然地飘入我的鼻间，她垂着头，发丝散落在左肩上，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弥漫着一片水汽：“叶璠哥哥，谢谢你，帮了我和小瑰很多。”
　　她比我小一岁，便叫我哥哥。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要是可以不做他的哥哥，那该多好。
　　于是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孩子。
　　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别的人守护，有一段甜蜜得令我艳羡的爱情。

　　第一次见到唐玄，是在杨瑰手术成功那天。我送杨绯回学校，却在校门口偶遇唐玄。
　　那个男孩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面色不太和善，眉宇间露着浓浓的担忧。见到杨绯的时候，他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而问杨绯：“你去哪了？我打电话一直不接，我很担心你！”
　　杨绯抱歉地回答：“对不起啊，手机调成静音就没听见。今天临时有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她说完，然后对她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杨绯向我说了句“再见”，马上又跟男孩说道：“本来答应陪你去打球的，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不会食言的。”
　　男孩见她这个样子也便软化了态度，“没事，我只是担心你。”
　　我在转角处回了次头，只远远望见男孩牵着她的手往校园里走去，那样登对的背影，让我的心隐隐作痛。原来，早已经失去了机会。还好还好，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份心事告诉她，她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和自己相处下去。
　　杨瑰的手术效果很显著，抽动症得到了有效治愈，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辅助治疗应该就可以恢复得和正常小孩一样。
　　杨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无比的快乐和满足。这样似乎也很好，只要还有一个身份可以默默守护着她。我从没有想过，这样无声地爱慕着一个人，也会造成难以解释的误会。
　　手术结束的一个月后，杨瑰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不认识人。杨绯急得不行，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她无法忍受自己看着小瑰痛苦的模样，跑到医院的小花园里，蜷缩在椅子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地哭泣。她哭得太过伤心以至于剧烈咳嗽起来，我心疼得不行，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帮她顺气，不知道怎样才能缓解小瑰的病，怎样才能止住她的眼泪。
　　唐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冷漠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在我的怀里，隐忍着没有说什么。当我回头看见他的时候，少年挺直的背影已经远去。
　　“杨绯，我刚刚看见你男朋友了……”
　　杨绯一下子坐起来，“唐玄？他怎么在这？”
　　她擦擦眼泪想要去追，对我说：“叶璠哥哥，你帮我回去看看小瑰吧，我马上就回来。”
　　我不知怎么有些担心，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当我靠在墙边开始朝他们看去时，唐玄那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要再说了！如果你喜欢的人是他，你就离开我吧！反正一开始，也只是我拼命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杨绯的声音微微沙哑，大哭一场过后的她竭力克制，还是被他听出了端倪，“唐玄，我和叶璠没有在一起！我是……”
　　那人的声音更加冷漠，“是什么？你不需要讲这些话来骗我了……既然这样，分手吧。”
　　她像是没听清一般，喃喃道：“唐玄？”
　　“杨绯，我不想再见。即便人海偶遇，也当做从没认识过吧。”这句话音刚落，唐玄便转身离去。
　　杨绯瞬间瘫坐在地上，撕心离肺的哭泣声把他的心狠狠撕裂，我跑过去想拉她起来，却被她推开，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说：“叶璠哥哥，我想一个人呆着……”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情侣间的争执，却没预料到唐玄居然抛弃了她！在她那样疲累那样需要依靠的时候，他选择了出国，选择了离她远去！
　　杨绯迅速消瘦了很多，原本就巴掌大的脸又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眶下是一大片乌青。
　　杨瑰已经好转起来，精神也慢慢恢复。而她却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悲伤绝望之中，再也不能挣脱出来。
　　我不敢和她提到唐玄，只能拼命逗她开心劝她吃饭，她对着我还能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我转身后立刻就垮了下来。
　　很多年后我回想那段时光，还是觉得很想流泪。杨绯差点就患上了厌食症，情绪不稳定，学习也没了心思，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飘荡在学校和医院中。
　　我恨极了唐玄，再也不想让他出现在杨绯面前，怕自己控制不住怒气想狠狠揍他一场。可看见她的眼泪时，我又在祈求上天让唐玄快快回来，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替代得了他在杨绯心中的位置了。只有唐玄，能让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半年后，杨瑰出院，回到老家和奶奶继续生活。而我也进入了实习阶段，开始跟在父亲身后学做一名合格的医生。
　　我奢望地想，要是能成为再厉害不过的医者该有多好，可以治愈一个人，把杨绯身体里的悲伤全部取走，再把快乐注射进去。
　　那个时候的杨绯，麻木却不再沉沦。我只能自我安慰，好歹她已经选择走出痛苦的回忆，不再执迷过去了。我不敢深入去想，想那是她的自我麻痹，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没能割舍掉唐玄，她还在期待唐玄回来。外表的沉静是她为自己创造的保护罩，那样她才能不被自己的绝望吞噬掉。

　　而我对她的喜欢一直很好地保存在心底，打算让它变成一个秘密，永远不让人知。直到她不小心打开了我书桌的那个抽屉，看见了我所有的心事。
　　“爸，我回来了。”我头也没抬地在玄关换上拖鞋，却发现多了两双鞋子。“有客人吗？”
　　“是小绯和她奶奶。”我望过去正好瞧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我让小绯帮我上去拿一份文件，上次落在你房间了。”
　　我进到客厅，向杨奶奶打声招呼：“奶奶您好，我是叶璠。”
　　“你就是叶医生的儿子啊？真是长得俊俏咯，听说读书又厉害，叶医生有福啊！”老人虽然两鬓斑白，精神却非常好，直拍着我的肩膀，脸上露出微笑。“我真是非常感谢叶医生，治好了小瑰的病，我人老了不知道那是什么……什么症，多亏了你们，小瑰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
　　老人说着眼角就有泪花，我忙递过纸巾，安慰道：“没什么，奶奶你不用记在心上，能帮到小瑰我们也非常开心。”
　　我刚说完，就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马上一变，朝父亲说道：“爸我上去看看杨绯。”
　　没等回应就飞快地往楼上跑去，只听见父亲对杨奶奶感叹道：“这孩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让您见笑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绯正呆呆地站在书桌边，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我尴尬地叫了她一声，“杨绯？”
　　她猛地抬头看我，脸上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嘴唇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我心道不好，怕是已经被看见了。
　　我慢慢走上前去，目光偷偷瞟向打开的抽屉里，果不其然，满满几沓纸上，都是同样两个字——
　　杨绯。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文件袋，想起自己随手把父亲遗落的东西放进抽屉里，恨不得就从楼上跳下去。被发现了，被我最心爱的女孩发现了。
　　或许我可以解释这些名字为何出现在我的抽屉里，毕竟我没有勇气把那句“我爱你”写上去。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眼神早已出卖了我，那么敏感的女孩怎么会发现不了我眼底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杨绯……”我想让自己的语言不那么突兀，只敢先轻轻唤了她的名字，和落笔时一样忐忑。“现在你发现了我最大的秘密，你愿意……让我和你分享这个秘密吗？”
　　我明白这根本算不上表白，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并不想让自己的这份心思打扰到她，哪怕是一丁点我都不愿意。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片红晕，爱害羞的女孩大多善良，她就是这样的。“叶璠哥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
　　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估计是觉得这样的场合下说出那句经典的“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哥哥”或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毫无说服力。她只是撇了一下头，“对不起……”
　　我勉强地笑给她看，“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忘不了他……”
　　她突然就又把头低下去了，喃喃道：“我也不想……”后面就没了声音。
　　我想到楼下还有父亲和她奶奶在，于是主动缓解氛围，道：“你奶奶还在下面，我们先下去吧。”
　　她这才想起自己上来的目的，点点头随我走出去。
　　我的喜欢，以一种根本无法预想的方式袒露在她的面前，她无力接受，我无权争取。
　　我那时候就很清楚，如果没有唐玄，我可能也无法让她真正爱上我。

　　杨绯刚步入大四没多久，她的奶奶就突然出事了。老人在一场暴雨中出门，不小心被冲进了河流里，等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杨瑰也因此被带回了杨绯身边。
　　这场意外对杨绯的打击很大，这个半年前还精神奕奕地来我家向父亲道过谢的老人在一夕之间离去，让我也无法很快接受。杨绯请了很久的假，回去料理奶奶的后事，老人不喜欢公墓，还是选择土葬的方式，她就把老人生前的遗物一并葬在墓里。
　　杨绯回来的那天，我去汽车站接她和小瑰，发现她又瘦了一整圈，都快没了人形。她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哭诉道：“叶璠哥哥，我再也没有奶奶了……”
　　杨瑰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每天接送杨瑰上下学，生怕她也出什么事。
　　我在那天就发誓，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孩，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她。
　　接下来的几年过得很快，杨绯顺利毕业并进入了一家私企工作，杨瑰也上了初中，我毕业后在父亲就职的医院里谋了个科室医生的职，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我和杨绯的交往依旧仅限于朋友之间，我在她的脸上依旧可以看见笑容，只是那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而她发自内心的哭泣，我却见过几回。最难忘的一次是在毕业后的那一年，她突然在某个瞬间崩溃，哭得难以自持。
　　那天我和她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她一直很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后来现场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我望过去才发现是一对情侣现场求婚成功在庆祝。
　　杨绯的表情从那一刻开始变化，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杨绯，你怎么了？”我急忙拿纸巾给她擦，她却摆摆手，在下一秒冲了出去。
　　我迅速结账追了上去，她已经没了影。在餐厅周围找了找，我终于在一个花坛边看见了她。那样如婴儿般蜷在一起的身影，毫无声音的哭泣，可在那沉默中我却可以轻易感受到她身上巨大的悲伤和痛苦。
　　我轻拍着她的肩膀，半搂住她，“杨绯，杨绯……”
　　半个小时后，她停止了哭泣，把脸抬起来，泪痕错布的面庞上却毫无表情，我把她的脸擦干，道：“我送你回家吧。”
　　一路无话，她下车时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走了。我苦笑着猜测，今天应该是她和唐玄的某个纪念日吧……

　　纷繁时光给我的感觉，是杨绯脸上再也不会出现的明媚笑容，是我心间再也不能明亮的那片土地。她是月亮，却只能反射一个人的光。
　　后来我再也没有想过唐玄还会回来，因为连杨绯都不再相信，这个离去五年多的人还会有回头的一天。
　　我母亲常年在外旅游，有一次她回来，我带杨绯去家里。她突然问杨绯：“你是不是会答应嫁给阿璠？”
　　她刚问完这句话，正埋头看报的父亲也凑了过来。
　　杨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再喊我“叶璠哥哥”，而是直接喊我的名字，这让我偷偷开心过很久。可我并不知道，我父母怎么会觉得，杨绯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我刚想说话，杨绯抢先接道：“会。”
　　我错愕地看着她，她朝我笑，脸上流露出一种令我不敢相信的悲切表情。
　　她想用她的一辈子来回报我父亲的恩情还是想用一段婚姻来弥补她内心对我的亏欠？可是她并不欠我什么，是我喜欢上她，是我亏欠她。
　　晚上我送她回去，在路上告诉她：“你不需要这样，杨绯，我没有想要你嫁给我，如果有一天你说你爱上了别人，我只会替你开心，那代表你终于可以放弃以前，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她缓缓握住我的右手，“叶璠，如果我想要一个人照顾我，那个人一定是你。”
　　她说的仅仅是照顾而已，并没有任何爱情的成分在里面。我知道。
　　一个月后，我向她求婚，她答应了。
　　然后，在司徒涵和凌骁的婚礼上，她遇见了唐玄。在她接到捧花却不自知地把眼神往他身上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女孩，我只能护她到这里了。
　　在餐厅偶遇的那一天，我见她神色异常，心中一痛，却更加坚定了要放手的决心。
　　一个星期后，她打电话约我出去，我就知道，是时候该分手了。
　　她不知怎么开口，犹豫的神情让我有几分难过，于是我主动提到：“杨绯，我们分手吧。”
　　她的目光中有着惊讶，有着尴尬，有着抱歉，却唯独没有不舍。我说：“你该好好追求自己的幸福。”
　　“对不起，叶璠。”她像是快要哭了，“这么多年你对我一直很好，是我不能爱上你。对不起……”
　　“我知道，你喜欢唐玄，就该和他在一起。这是应该的，你不要觉得抱歉。”
　　我笑着对她说：“以后，还是把我当做哥哥吧。”
　　面前的这个女孩，我爱了她六年多，比不上她和唐玄的一年。不过没关系，这就是命缘。我得不到，更该给她一个成全。
　　杨绯，祝你幸福。

　　当我在茶室把这一切都讲给另一个男人听的时候，反而有了一种骄傲的感觉。这六年，是我陪她走过来的。我何其幸运，见证了她最美好的六年。可他比我幸运，可以见证她最美好的一生。
　　唐玄的脸上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偶尔会有短暂的心疼和后悔的表情，在我讲完这些事后，他淡淡道：“那一次，她哭的那一次，是不是三年前的七月九号？”
　　我一直记得那个日子，点头问：“那是什么日子？”
　　“六年前我和她约定，24岁的时候就结婚。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终于释然，这么多年，我只是陪着一个人，走过漫长岁月，然后希望她，比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