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谈长安》君少凌

8、遇袭

　　“去哪……”丘溟凌看向脸色越发难看的王九，他预感自己若不说实话的话后果很糟糕……
　　“易寒昨晚被我留下了……”云舒不知道丘溟凌在为难什么，但他觉得他有必要说清楚易寒夜不归宿的原因，毕竟这样的局面是他造成的……
　　“你是……”王九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云舒身上，但他看了云舒不过十秒钟就把丘溟凌给拖走了……
　　“等等，易寒他……”云舒看到丘溟凌被拖走，想起身拦截却看到丘溟凌摆手阻止他……云舒只能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丘溟凌被王九拖上马车。彩儿还愣在原处，她也看到了两人的互动。她突然起身，幽幽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云家的嫡长子，总之离小姐远点……”彩儿当然知道王九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怕丘溟凌被云家的人控制……
　　云家是上月的商业大家，虽说是行商的却也是上月顶好的情报贩子。而就是这个云家，养了一个白鬼儿子，外头疯传了很久，当时加上恶神青安裕的事，两个传闻可是让景颢这个本就死气沉沉的大陆有了那么一点生气。也是，如果这样的事传出来，大陆各国还能安稳和平地“相处”那才有问题。
　　所以出了“白鬼”的上月才要和出了“恶神”的青蕖分庭抗礼。如若不然，大陆的其他三国就会联手灭掉他们，那时上月正在整顿朝中腐败官员，虽说奸臣佞贼死了不少，但忠心赤胆的大臣死伤同样不在其下。也就是上月缺人，就算国君有那个狼子野心想去和青蕖合作也不敢冒着被围剿的危险。而青蕖则刚好赶上治理宫乱的最重要时刻，却在这时出了一个恶神，青穹本来应该暗自把这个传说中的恶神培养起来的（其实是有有心人故意弄些异象，想利用青安裕控制朝堂。但唯一一个弊端是，大陆其他国家不允许恶神的存在，意味着恶神降世哪个国家并且被有意培养起来，这个国家将遭到其他四国的围剿。所以若想要让恶神活下去就要靠皇帝的力量。），但事实是恶神青安裕出生那天，青穹的其他儿子就下了狠心死命上谏，为的是不让这个新生儿有成为未来的青蕖帝的机会。不止如此，在贾凌雪照顾孩子时，也就是丘溟凌昏迷的那一整天里，宫中诸多妃子离奇死亡。朝上一些大臣甚至用钱“请”来法师跟皇帝说说这其中厉害。这种种僵持折磨让青穹倍感疲乏，于是决定除掉青安裕。这是别人的计谋也是青穹自身的傲气在做怪。或许是他这个王者之位坐得太过舒服以至于他被稍微挑唆一下就不敢留下青安裕这枚棋子。
　　所谓要领兵外出打战，必要保持内部不乱，否者前方敌人挥剑乱刺，后方奸佞见机使暗，那这皇帝再神通广大也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自古君王若要驾驭亲征，必然要有坚实可信的后盾……但事实上，就算君王有坚实的后盾也不敢随便出征……像青穹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亲征，并更加不敢随便派兵应战。因为他怕朝中领兵人效仿上月的始祖，到时京城兵力被掏空，不用别国来灭，宫中本身就很危险……
　　当然，王九并没有考虑什么传闻，什么国危，只是防止丘溟凌被云家的人控制而已。再来就是……
　　“小姐，你怎么可以随便夜不归宿，临走时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切实保护小姐安全，还有……”王九把丘溟凌抱上马车，并且严肃警告：“难道小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哦……哦……我知道了……我错了……”丘溟凌不擅长应付小孩，同样不擅长应付大妈。王九不是大妈，即使在丘溟凌心里，王九还是那个讨喜的憨厚样，但是……要知道老实人发起飙来不一般的人也应付不了……何况是叠加了大妈技能的王九……很传统的思想，丘溟凌是指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丘溟凌重新上路时，云舒已经被一起来的几个下人给强行带回房间了，所以丘溟凌才没有看到他来送行。不过相对于云舒的失落丘溟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丘溟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没多想，只是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孤僻。
　　“九叔，你有没有排位第八的哥哥？”离丘溟凌跟云舒告别后已经有一天了……丘溟凌忍不了这种无趣的生活，于是决定……去找乐子……
　　“有，在我前头还有八个哥哥，我最小。”王九没有闻到阴谋的味道，依然天真憨厚的回答了丘溟凌的话。
　　“哦，那九叔的八哥是不是叫王八啊……”丘溟凌说了一句信息量很大的话，王九思考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众人在一处空旷的山谷处停车休息时，王九才意识到丘溟凌在消遣他……
　　“小姐！”王九拿着几个果子气势汹汹地跑到丘溟凌面前，一副不讨回公道便死不罢休的模样让丘溟凌确实感受到王九在这次旅途中的作用了……
　　“嗯？”丘溟凌懒懒地回道，他接过王九手中的几个果子，面具一抬就自顾自开吃了……
　　“那……那个……”事实上，王九也不敢随便就拿丘溟凌开刀，撇开司马云霄交代给他的任务不说，丘溟凌的性子他也知道了个大概。他可以不怕司马云霄怪罪，却实实在在不能不怕被丘溟凌报仇。在他心里，丘溟凌的心眼比针孔还要细小……
　　就在王九纠结该怎么接话时，周围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丘溟凌皱眉，匆匆把果子吃掉，抓起王九的袖子就往马车的方向跑。
　　“小姐？”王九当然也察觉到这气氛的诡异，但他更加惊讶于丘溟凌的敏锐。
　　“马上启程。”丘溟凌不由分说就喊道，只是众人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们被远处那催命般的马蹄踏地声惊醒。丘溟凌呆呆的看向那黄沙纷飞的远处，王九首先反应过来，他抓起丘溟凌的衣襟便把他往车上丢。彩儿扶着老余爬上马车后自己也上去了，众人顾不得收拾完所有东西就启程了。王九拿着鞭子猛抽马背，马儿嘶叫一声后狂奔起来。
　　只是一匹马拉一辆马车理所当然的跑不过一人一马，所以很快，丘溟凌众人就被那群马贼追上了。马车外群马嘶叫，马蹄乱踏，还有马贼的呼喊声，这一切都让丘溟凌烦躁不已。
　　丘溟凌靠在马车的角落，双脚抵着地板。丘溟凌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可是跟山大王套条件好像也没可能。但如果这群马贼强行要这辆马车停下的话，那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
　　丘溟凌趴下身子，踉跄着爬到王九身后，他伸手拉住王九的衣服，大吼了一声：“快停下。”王九也听到了丘溟凌的声音，他拉住缰绳，马车终于停下来了，马贼也围了上来。
　　“大哥，这辆马车这么破，他们真的有钱吗？”一个马贼拿手中的刀拍着马车的车窗，丘溟凌把王九拉进马车，任马贼把马车团团围住。
　　“蠢货，大哥还能看错？”另一个马贼尖声骂道，“你不知道，最近那些有点料的都他娘要装穷，不然怎么安全过境！？”
　　“行了。”一个大汉吼住吵架的两人，他用力地挥了一下大刀，遮挡用的帘子飘落在地，“把银子和粮食带走，女的留下，其他杀了。”贼老大大声下令，马车周边的马贼也兴奋地叫喊起来。
　　而丘溟凌这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把王九扯进马车内后，几人就商量好要怎么逃跑了。
　　“你们谁会武功？”丘溟凌首先问。
　　“我会一点。”王九答，丘溟凌点点头，“你自信能干掉几个？”
　　“最多三个。”王九答看似很诚实地回答了，丘溟凌默默的在他说的三个上加了一个。
　　“等会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九叔你先出去干掉面前的几个，彩儿先下马车，我包后……”丘溟凌还想说下去，却被老余打断，“不行，小姐你跟彩儿一起跑，反正老余是将死之人，此次若能保住小姐，那老余也就死得值了。”鉴于老余的表情过于悲壮，丘溟凌也觉得自己再多说就是浪费时间，所以他也不搭话。
　　丘溟凌摸摸下巴接着说：“我们的马车肯定跑不过马贼，但我这个方法的代价是舍掉一切，也不知道有几个能活下来……”丘溟凌看了一下眼前三个人，王九皱着眉头，一脸就义的表情。彩儿抿着双唇，鼻子通红，眼中还含着泪水。老余反而笑眯眯的，大有一副看破生死的意味。
　　“无所谓，我们的任务就是护送小姐安全到达玄清宫。若小姐有一点闪失，我们也无法向大人交代。所以，王九请小姐记住，等会无论有什么意外，你只管保住自己的性命，无需为我们担忧。”王九朝丘溟凌拱手，他的口气很是强硬，丘溟凌也不好反驳，只能默默地点头了。
　　“好……”丘溟凌刚想说准备，外面就开始吵闹起来，接着，“嗖”的一声，帘子飘落，老大刚说完，王九就蹦了出去，掌风直扫贼老大的面门。而贼老大虽是马贼但也是个在刀尖上生活的人，他稍微一闪就躲开了王九的攻击。马儿们则受到了惊吓，纷纷嘶叫着后退。
　　丘溟凌推了彩儿一把，随后自己也被老余给丢下马车，他们朝着贼老大空出来的通道狂跑，待到马车边的马贼察觉不对劲时，老余正在往通道处跑了，他眼明手快，挥刀就砍倒了老余。而王九正在跟其他马贼厮杀，他也惨叫了一声。但丘溟凌没有回头，他抓住彩儿的裙子，大吼道：“不要回头，往林子里跑。
　　彩儿声音颤抖地回道：“可是……可是……”丘溟凌听到身后那喊杀声越来越近，可是彩儿却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彩儿……”丘溟凌扶住她，可是彩儿脚软得跑不动，她拍开丘溟凌的手，挺身挡在他面前：“小姐，这里危险，你快跑。”彩儿咬住下唇：“我不能丢下九哥哥……”彩儿还是那个软弱爱哭的小姑娘，她的眼里还含着泪水，可是……丘溟凌眼中无神地看着彩儿的背影，他记得……
　　“小姐，快跑……”彩儿转身推了丘溟凌一把，丘溟凌才机械般往前跑。或许他只记得要逃命，身体本能地动着可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他记得啊……
　　他记得曾经有个叫小芙的小姑娘也是这样跟她的爱人阴阳两隔……记得那个小姑娘在得知爱人死于非命后哭得如何撕心裂肺……但是那个小姑娘却为了一个连感恩都不懂的小孩和一个只不过是帮过她几次的女人而忍受这样的痛苦，最终连死也没有棺材，就这样被葬在风中……
　　丘溟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狼狈地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告诉自己必须活下来……他跑到鞋子掉了，跑到面具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的头发也乱了，衣裳也破了好几个口子……可是山贼还在后面追，他们要杀人灭口……所以他必须接着跑……他的生命是其他人用命换来的，他没理由停下任人宰割……
　　丘溟凌跑着跑着撞到了一个女人的怀里去，长时间的追追躲躲让他耗尽精力，以至于这一冲击让他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最后，他只听到这句话：“怎么回事？这个孩子……”
　　丘溟凌晕倒后，被撞的女子还没反应过来，林子里就传来粗汉的吼声：“给我找，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要是他去官府那报案那就惨了……”女子恍然大悟，她抱起丘溟凌就往同伴们歇脚的地方去……
　　在一棵大榕树下，五六个女子正在嬉笑着谈话，她们戴着面纱，腰间佩剑。而在这群女子中间，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眯着眼睛瞑想，此人正是苏一心，玄清宫的宫主……女子抱着丘溟凌飞奔着跪到苏一心面前，并恭敬地说：“宫主，这个孩子在林子被山贼追杀，那些山贼……”女子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跟上来的山贼的叫喊声就传来了……
　　“哟，哥几个今天真够走运的，这荒山野岭的还能遇到这些个小娘们。嘿嘿……”带头的山贼快意叫喊，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一起起哄……但其中一个小山贼在见到这些“美色”时就起了疑心，直到他看到了这些女人的交通工具——马车……他仰起苍白的脸，仔细看过上面的图案……那是玄清宫的图案……他颤抖着肩膀，然后大叫着逃走了，剩下他几个不明所以的兄弟面面相觑……
　　相反盗贼的吵闹，玄清宫这边的女子们则一如既往谈笑不断……苏一心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女弟子，又瞥了一眼脏乱的丘溟凌，接着转头看向那群在叫嚣的盗贼，她慢慢起身，缓缓开口：“这个孩子的家人……在哪里……”
　　山贼们也看到了丘溟凌，带头的山贼站出来笑着说：“啊啊，男的活刮了，女的死在床上了，还有个不经打的老头……哈哈哈…...都是些没用的家伙，光让一个小孩跑出来又有什么用？”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噤声了，苏一心皱起眉头，又回头看了丘溟凌一眼，后者则皱着眉头，紧闭眼睛，一动也不动……
　　“是吗？”苏一心动动袖子，“那从今天起，你也就没有办法继续作恶了……”苏一心说完，面前几个盗贼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在场的女弟子们则面无表情地看着。
　　“把这个孩子带回去……我们该启程了……”苏一心转身走向马车，救了丘溟凌的女弟子低头回了她一句：“是，马上照办。”她站起大喊说：“启程了……”众位女弟子一听，纷纷起身收拾行装，很快，她们又踏上了归途……
　　丘溟凌醒来时，他正被一个女子脱衣服。他愣了一瞬，猛地拍开那双手，抓起衣服就往后退，他这种行为很像是在维护贞操，事实上他是不想被被别人发现自己身为男人却穿着女装……
　　被拒绝的女子摸着自己的手背，无辜地看着丘溟凌。丘溟凌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合起下巴，兀自说道：“对……对不起……”可是干涸的喉咙只能让他发出几个音节，这想道歉的心意也不知道传达到了没有……
　　“我只是想给你敷药……”对面的女子根本就没听到丘溟凌说话，她只是看到丘溟凌类似受了惊吓的表情才出口解释。
　　丘溟凌默然,，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想起了那群为自己活着而去送死的人们……前世有汪铭顶替他上阵被杀，今世有贾凌雪为他流泪担忧，有小芙因为他一句“小芙姑姑”而痛哭流涕，有王御锋替他开出一条活命的血路，有王九，有老余，有彩儿……丘溟凌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前方，他想他有必要掉几颗眼泪表示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但他的眼泪无论如何也不肯现身，这倒显得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了。只不过，丘溟凌知道，这些人的性命可不是几滴廉价的眼泪就能还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