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毛小鬼云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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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着你了？”小白收起无辜的眼神，手还在为自己顺气。他眨着眼睛看着丘溟凌，就好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额……”丘溟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没有吓着他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但是看到小白那么客气的样子他真的不好意思说吓到了。那他该怎么说……说没吓到吗……那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抱歉。”小白言简意赅，他可能是真的想要帮他脱离这种尴尬的局面，但事实是，面对这样善良可爱的小孩，丘溟凌反而没法子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对他来说，逗一个小孩开心还不如设计一个人来得简单，所以从前世他就觉得小孩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化身，也就是恶魔……
“额……对不起……你没事吧……”丘溟凌后知后觉，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所以他只能假装没听到他前面说的，自顾自开口道歉了……
“没事。”小白眯着眼睛笑着，那宽容善良的样子让丘溟凌倍感汗颜……因为他越是善良，丘溟凌就觉得自己越发可恶……
无奈气氛太过僵硬，他只能默默坐回原来的位子，顺便挪出一小个位子，示意他一起坐……
“你不怕我吗？”小孩没有坐下，只是好奇地问他。他是个异类，这是他自出生就接受的思想，他也上过学堂，只是因为他的外表加上白天行动的各种不便，最后他还是没能继续上。到如今，他变成是夜晚活动，白天入眠的状态。所以，在他还没有遇到过像丘溟凌这样颇有善意举动的女孩子的前提下，丘溟凌已经被小白给定位为最佳好友了……
“怕？”丘溟凌再次回头打量一遍这个小孩，他有一头堪比白雪的发，浅红色的眼睛清灵如星，月光下，这长长的睫毛为他那双眼睛盖下一片适当的阴影。他相信，就是在现代那群正常的小恶魔里也很难找出一个这么可爱的。但是，这里是古代，人们还不知道白化病是什么病，任谁看到自己生了这么一个白毛小鬼都会尖叫吧。就像他，不过是因为出生那会没有哭就把稳婆给吓晕了……所以丘溟凌完全可以想象这个小孩遭遇了什么事。
“你不怕我戴的这个面具吗？”丘溟凌不打算让小孩重温自己的心理阴影，所以他只能转开话题。
“只是面具而已，为什么要怕？”小白坐到丘溟凌身边，一双眼睛毫不遮掩地盯着丘溟凌的脸看……哦，不，是面具……
丘溟凌被小白盯得鸡皮疙瘩直掉，他别扭地转开脸，希望小白能识相点不再看他。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小白没有理会丘溟凌的潜在意思，依旧盯着他转开的侧脸。丘溟凌不耐地伸手挡掉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的热烈的眼神……
“你想知道？”丘溟凌见状突然来了兴致，小白把丘溟凌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听他这么一问，他也老实地点点头。
“因为我啊，长了一张比这张鬼脸面具还难看的脸啊，从小娘亲就给我吓死了。”丘溟凌一本正经地扯谎着，他语气里藏着满满的“沧桑”，继续说道：“所以啊，养父怕我又吓死别人他不好收拾就要我戴着这张面具，以后就算有人不小心碰掉我的面具也好有个心理准备……”说着丘溟凌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并且接着道：“上个月，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因为我这张脸给吓疯了，为此我还被面壁思过好几天呢。”丘溟凌“郁郁不欢”地摸着面具，虽然小白能听到他重重的叹息声，但事实上，面具底下这张清秀可爱的小脸已经忍笑忍到脸部抽搐了……而不明真相的小白以为他在偷偷抹泪……
小白突然抓紧丘溟凌的小手，丘溟凌奇怪地看向他。
“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脸？！”小白的语气很强硬，他似乎下定了就算被吓死也无怨无悔的决心……因为在小白心里，丘溟凌是第一个不把他当怪物看的人，是一个对他乃至他的人生都很重要的人。所以他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的“恩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是恩人）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里。
丘溟凌看着小白这认真的表情，他似乎下了一个坚定的决心，这让丘溟凌莫名地心动。丘溟凌有两次人生，但因为他的顽固，他似乎又要走跟前世几乎相符的道路，而这条路是崎岖的，冷清的。一旦丘溟凌决定好自己要去的地方，并且朝着那个方向死命地跑的话，这意味着他又是孤单的。没有谁肯忍受这种孤独，很多人都自吹自己能够孤身一人从头走到尾，但事实是，只是这些人不知道还有人陪在他们身侧而已。真正的孤独像是一种毒药，它慢慢啃噬你的精神，直到你崩溃得要自我毁灭。丘溟凌也一样，他不能忍受这种痛苦，就算他冷血的不为自己的母亲的死去而悲伤。但他依旧会在当乞丐那会拼命地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当然到最后他也没能找到这个人……
“你想看？”丘溟凌不再去逗弄这个小孩了，他这一路走来，对谁都要防备，以致他筋疲力尽到对一个小孩的话也能信上几分。
“嗯。”小白坚定地点头，他甚至知道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他依旧认为，丘溟凌值得他拿这条卑贱的性命去赌。
当一个孤独患者遇到另一个孤独患者时，他们心中的那份共鸣将会持续到何时？丘溟凌不知道，云舒也不知道。但他们同样认定了对方的地位，这样的缘分会让身处天涯各方的两人的心如咫尺，靠得很近很近……
丘溟凌伸手摘掉面具，云舒则瞪大眼睛等待死神降临，直到面具完全褪去，云舒还是不敢相信丘溟凌先前说的一切都是在……逗他玩……
“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往心里去……”面对现状，丘溟凌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前这个小孩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丘溟凌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他，因为就算他站起来走开了，那个小孩还是盯着前方没有动弹……
“喂……”丘溟凌拍看一下云舒的脑袋，后者则似刚回过神来，再次抬头看了一会。直到他确定他不是在做梦后，他跳起来抓着丘溟凌的手流着眼泪笑开了……
丘溟凌看着小孩这稍微有些过头的表现不禁流汗，心里暗自懊悔自己玩笑开大了。
“太好了……”小白只是在庆幸丘溟凌先前说的一切都是在开玩笑，不止为自己能够活着而高兴，也为丘溟凌不必忍受那种非人待遇而开心。
丘溟凌尴尬地点点头，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玩笑让这个小孩那么认真。
“我能问你的名字吗？”云舒抹了一把小脸，突然正色道。
“名……名字啊……”丘溟凌嘴角微抽，他该怎么办？是叫丘溟凌还是花易寒啊？他不想报出花易寒这个名字，它怎么听怎么中二，也亏司马云霄想得出来。那告诉他他叫丘溟凌，是个男的？丘溟凌稍微结合一下云舒刚刚的反应就能猜到自己说出这个事实后他将会怎样做出答复……
“花……花易寒……”丘溟凌忍着全身鸡皮疙瘩报上司马云霄想出来的名字。
“花易寒？”小白在丘溟凌进入客栈后就一直有在注意他们的动向，所以他也知道其中有个叫花易寒的，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名字肯定是那个小姑娘的，果然是嘛。
“……”丘溟凌看着小白那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禁汗颜，他也觉得很中二对吗？一定在偷偷的笑对吗？小白认真地看着丘溟凌，接着说道：“很适合你的名字……”
丘溟凌后脑勺滑下一片黑线……适合我？那个诡异军师取的这个中二的名字居然适合我？我该怎么向江东父老交代……
“我叫云舒。”小白半眯着眼，微笑着自我介绍了，丘溟凌看着那对鬼魅的浅红色眼眸，配上他唇边那抹温和的笑容。丘溟凌是该庆幸他的性格没有因为旧社会的老思想而扭曲呢，还是要同情他孤独到随便就去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地步呢？没有什么事是偶然的。丘溟凌会想和这个小孩相处，是自己忍受了大半生的孤独在作怪。如果还是今天，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人，他丘溟凌或许还是会和那个人做朋友，而同样，云舒也是。
“嗯，云舒……”丘溟凌微笑点头……
……
第二天一早，彩儿揉着朦胧的双眼寻找丘溟凌的身影，但怎么也找不到他。她把整张床看了一遍，发现丘溟凌昨晚根本没有回房睡。她只好匆匆忙忙地整理收拾行装，急忙跑去找王九，好把丘溟凌的事告诉他。
而丘溟凌这边，昨晚，他听说了云舒小朋友他日寐夜作的事后决定要向他普及白化病患者如何保护自己的问题。结果这小孩愣是缠着他讲了一晚上，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睁开眼睛时刚好能观赏到朝阳吐霞的状景……他刚想向云舒感叹自己错过多少回美丽瞬间时，身旁的重量让他适时闭嘴。他稍微垂眸就可以看到落在地上的一本线装书，以及垂在一边的白色宽袖。看到这些丘溟凌立马就知道是什么状况了。
“云舒？”丘溟凌试着叫他名字，就算他再没有防备也不能随便就跟陌生人单独相处一个晚上吧！丘溟凌想到这里又是一顿：“他”……是指谁啊？自己都这样毫无防备了还有资格怨谁？认识到这点的丘溟凌决定要好好反省自己，他已经没有底牌了，每次犯错都有可能毁掉自己所有的计划，所以他丘溟凌没有犯错的资格。
“嗯？早上了？”云舒还靠在丘溟凌的脑袋上，他一见这朝霞便难受地闭起眼睛。丘溟凌一听身边有动静就马上回过神来，他站起来档在云舒的面前，说：“云舒，先回去吧。”云舒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丘溟凌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的身形高大得足够给自己遮风挡雨。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瞬间而已。
丘溟凌又戴起那个鬼脸面具，他坐在云舒对面，喝了一口豆浆，问道：“你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吗？”云舒是一个富甲上月的一个富商的孩子，因为他那个亲生爹的众多娘子生不出一个带把的以至于云舒成为了云家唯一一个男丁。不然在景颢，像云舒这样的白毛小鬼一出生，都被家族的亲人或乡里人都拿去活祭众神了。
“嗯，你说白天出门要用缎带挡住眼睛，保护眼睛。要穿宽长的衣服，防止皮肤晒到太阳……唔……无论何时都要撑着伞……”云舒皱着眉头回想昨晚的谈话。但事实上，他觉得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虽说他信任丘溟凌，但也并非认为丘溟凌是懂的……
“嗯，你要照做，这是身为……大夫的我给你的意见。”丘溟凌当然不指望这个小鬼会真的按他说的去做，所以他干脆给他施加压力，有了大夫这个头衔，相信就算是云家里的长辈也会信上四五分，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大夫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姑娘的话……
“原来易寒是大夫吗？”云舒惊讶地问道，他以为易寒昨晚说的都是在跟他开玩笑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她是认真的！！！
“嗯，其实我是神医佰毒的关门弟子，虽然我跟你说的那些对你的病毫无作用，但可以防止你生别的病。”丘溟凌说得一本正经让云舒完全相信了，他惊叹道：“怪不得易寒你知道这么多，都是神医教你的吗？”
丘溟凌点点头，接着说：“拜师傅广博群疾，我也能因此受益匪浅。”他淡定地喝了一口豆浆，接着说道：“所以说，我说的那些绝对对你有好处，至少不需要用日寐夜作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还有，生你这种病的人身体一般很弱，要多补充能量和锻炼身体，最好能练个武功什么的。”
“哦，但是易寒，如果出门都蒙着眼睛的话，我要怎么走路啊？”云舒皱着眉头，一张小脸布满了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太阳底下生存。就像现在，自己其实是要被送到青蕖一个住在山谷的隐士的门下。听大人们说那里长年不被太阳光光顾，而且那个隐士能力也不错，在急于送走云舒的前提下，家族中的人都商量着把云舒送到那里碰运气……也就是说运气好点，你就可以拜在那个隐士门下学点东西，回家后顺便光宗耀祖。而运气太差，人家隐士不要你，你毫无作为回到家里的代价是，就算你死在哪个角落也没有人伤心，因为那就是天意……
“怎么走路？云舒啊，就算你这种病不多见，那盲人总是有的吧……就是有眼疾的人啊……”丘溟凌手里拿着油条指着云舒接着说：“所以说，蒙上眼睛的话可以像盲人那样认路了！”丘溟凌收回油条，继续问道：“懂了吗？”云舒瞪大眼睛，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嗯，懂了，易寒很聪明呢！”云舒自己当然也想过像盲眼人那样活着，但他装无知的另一个方面是为了增进和丘溟凌的感情。他知道丘溟凌要去上月，自己则有可能在青蕖呆很久，所以至少临走时要给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他还想找到丘溟凌，他不希望到时见面对方连他姓甚名谁都忘记了……云舒知道自己很卑鄙，算是个阴险的家伙。虽然他只有六岁，但是在那样的家庭里活了那么久，要说心中没有丝毫变化那才是假的……
“嗯。孺子可教也。”丘溟凌为自己收了一个听话善良的学生沾沾自喜，“吃饭吧。”
“嗯。”云舒乖乖地喝了一口豆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易寒，你要去上月的话我要怎么找到你啊？”
“找我？找我做什么？”丘溟凌嚼着油条，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易寒……”云舒小朋友一见“心上人”对于他是否找得到她这种事情丝毫都不在意的表现，他的情绪瞬间低落了许多……所以此时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以致于丘溟凌以为他快哭出来了……
“我……我要去上月的黾（mian）佪（huai）镇啊……大概……”丘溟凌暗自感叹小孩子的难缠，所以他才向他报了玄清宫附近的一个小镇。
“黾佪镇吗？”云舒重复了一遍丘溟凌说出来的地点，接着说道：“易寒是去上月的话要小心一点，在畐地有很多盗贼，很喜欢集群袭击一些路人，前几天我们队也被伏击了呢……”云舒眨着眼睛，一脸严肃地警告丘溟凌。
丘溟凌当然知道盗贼的事，司马云霄特意提醒的事他怎么说也不能随便就忘记。但是，像云舒这样身份的人也会遭到攻击的话，这其中该有什么深潭浑水？丘溟凌对这些东西异常敏感，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景颢真如表面那样五国都相安无事……只不过，乱世出英雄，对于丘溟凌来说，这样的环境更有利于他发挥。
就在丘溟凌思考得入神时，他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他抬头看向云舒，而后者正疑惑地盯着他背后的天花板……丘溟凌转头就看到一面人墙，王九正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额……”丘溟凌无奈苦笑，彩儿从王九背后冒出来，她苦着一张脸蹲到丘溟凌面前：“小姐，你昨晚怎么没回房，到底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毛小鬼云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