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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   郁副教主胡思乱想的第二天。
      教主一大清早就把郁简之从梦乡里拉了出来,好在那是个杀不了教主的噩梦,所以也并不太可惜。
      教主轻描淡写地说带他去见一个人。

      副教主不明所以,任人宰割。

      要见的估计是个神仙,见他的地点竟然在离梦庐十万八千里的雪山上面。

      好在梦庐的马是好马,两匹快骑一前一后,在雪山上也能健步如飞。就这么飞了几柱香的时间,教主忽然在前方停下。
      “这前面就是传说中的仙境了。”
      郁简之远目望去,只见缥缈云雾之下的群峦叠嶂,皆只隐约看清一个轮廓来。却不知是这山峦过高直升入了云霄,还是这流云甘愿下到反间为这群峦陪衬。虽看不清群山上的景象,然而这群峦叠嶂,自有一股独特的气韵,在这迷雾中一动不动,就仿佛在默默无语地诉说出无数动人的传奇故事来。

      “仙境里真有仙人吗?”郁简之目光灼灼。
      教主却是语气淡淡:“副教主真相信有神仙?”
      “一定是有的,否则善恶有报,这业报由谁来了呢?”

      教主沉默了一会儿,忽而说道:“善恶终有报,也许只是有些坏人,下场不太好,恰巧被人看到,便被落井下石挖掘了他以往的丑恶;而有些好人功成名就了,就被锦上添花地教人发现了啊曾经有多么不易。坏人失败了,大家就越发觉得他有多坏,好人成功了,就越多人赶着来知道他有多好。可你又知道,这世间,究竟有多少坏人逍遥法理之外,为人称颂,又有多少好人含冤,死不瞑目?”
      “那教主你呢?你究竟是逍遥法外的坏人还是……死不瞑目的好人?”

      “……”

      教主手指向右前方,“你看,五色鹿。”
      郁简之顺着教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山头上,有一只颜色奇异,长相也……颇具个性的有蹄动物。

      “那是鹿?”
      “对啊,你看它头上的角。”
      “那是角?”
      “你不信?”教主好笑,“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便从自己的马上翻身跃到郁简之马上,将他搂住遂施轻功一齐踏向那山头。

      “轻功我也会的啊!”这句话还没出口,郁简之就深深感受到了两人轻功的差距,就着冷风把话给咽了回去。
      寻常人眼里武林人最神的,莫于轻功,像是平白飞起来了似的。轻功自然不是飞行之术,而是一门借力弹跃的武功,这种借力最差时,便是一个人踮起脚尖往前跳上一步,最好时,人能根据自己的需求借尽可能少的力而跃进最大、最高的步数,这便是轻功了。这门功夫,借力和驾驭自身体中的气是相辅相成的,单单跳起来,很快就会因为自身的重力而下坠,若是学会了驭气,就能在弹跃的过程中将自己身体的重力减轻。练得越好,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就越长,借力的频率越小,速度也就越快。
      但归根结底,借力的功夫练得再好本质也还是借力,人也许能看似飞起来,却决不可能真正凭空飞起来。

      可教主现在是想干嘛,从这座山头飞到那座山头去?

      如果水上漂靠借轻点水面的力量水上前行就为世人所称道,那凌空靠空气的力就能行进,世人该是什么看法?

      这根本就不可能。

      这可是两个人的重力啊。郁简之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想掐自己一把,还没等伸出手,脚却就已经在对面的山头着陆了。
      “教主你这是已经升仙了?”郁简之回头望了望对面山峰上两匹茫然的骏马,想象其中一匹的鞍上甚至在这地冻天寒中还残有自己屁股的余温,不由咽了口口水。
      “升仙?”教主挑眉,“身后就是悬崖,副教主需不需要我帮你也升升?”
      “那这……”
      “记得流花本教的剑法吗?这门剑法讲求的是一个‘轻’字,若是精通了流花剑法,这‘轻’也就能用到极致,”
      就算能把两个人的体重都控制倒极轻,可是……
      “空气本身也是有力的。”见郁简之仍是一脸茫然,教主直截了当。

      郁简之正想再问,却听见不远处一阵嘶鸣。
      转头一看,是它。

      那只五彩斑斓的彩虹鹿,郁简之瞪大眼睛,没想到近看之下它竟然如此可爱,眼睛大大圆圆,竟还有颜色。忙屁颠颠奔上去抚摸它柔顺的毛发。这五色鹿也通人性似的,十分乖巧,毫无惧色地任由郁简之蹂躏。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教主道。

      “为什么?”教主怎么就真能每次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他自己可都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么个东西。
      “为什么知道你喜欢这五色鹿?”
      郁简之点点头。

      “因为……”教主的目光饶有意味,“你看,它的下颌要比普通的鹿要窄一些。再拨开它的毛发看,里面的皮肉也与寻常动物的肉粉色不同,是通体纯白的。而且这五色鹿雌雄外表上几乎是没有差别的。”
      “这和我会不会喜欢有什么关系?”郁简之不明所以。
      “你再看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郁简之凑过脑袋,“一只蓝色的,一只紫色的。”
      “你不记得了?”
      这样一说好像又有点印象,难道是……
      教主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为副教主朗诵了一首诗歌:

      “白色太
      正派了
      魔教教主不都该
      是特别妖孽吗
      尖尖的瓜子脸
      苍白的皮肤
      一只眼睛是蓝色
      啊
      一只眼睛是紫色
      瘦削的身体
      裹在貂皮大氅里
      回眸一笑百媚生
      安能辨我是雄雌。”

      教主忍笑看着五色鹿,郁简之也沉默地看着它。五色鹿抬头起疑地看了眼教主,再转头看着郁简之。
      郁简之与它一人一鹿对看半晌,终于败下阵来。

      郁简之:“教主真是记忆力超群,眼光也超群。”
      教主:“不敢当,论眼光谁又比得上副教主你。”
      五色鹿:“嗷嗷嗷……”

      不过是对魔教教主的外貌装扮提出了一些指导性意见,教主竟然还记仇了。不同意就不同意嘛,何必用五色鹿羞辱我。魔教的人就是心胸狭隘,郁简之瘪瘪嘴。
      五色鹿见状立刻上前蹭了蹭他的脸颊,粗糙的小舌头也在他脸上舔了舔,再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
      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别说还真挺妖孽。

      “这位魔教教主好像十分喜欢你。”教主悠悠道。
      “是啊,我也觉得它很喜欢我。”

      ……
      咦?

      ※※※ ※※※

      雪山的深处,有一栋隐世独立的小楼。
      小楼的门口,站着一位魔教教主和一位魔教副教主。
      魔教教主对魔教副教主说:“进去吧。”
      魔教副教主对魔教教主说:“好啊。”

      郁简之将门推开,在断续的“嘎吱”声中踏门而入。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风格很有江南的气韵,与雪山本不搭调,在这天寒地冻皑皑白雪中茕茕孑立,却竟别有一番风韵。

      穿过一个小小的,没有花的花园,便是小楼的第一层,一间精致十足的会客厅。
      在等他们的人也的的确确在等他们了,那人转过身来,冲郁简之和教主一笑。

      “晋先生?”郁简之瞪大眼睛。
      晋先生摇着蒲扇,微微一笑,“副教主见到我很惊讶?”

      一大清早起床赶了十万八千里路,被带来神神秘秘见一个昨天晚饭才见过的人,任是谁都会为之动容的,郁简之一脸懵逼,“所以我们这是……商量什么不能被别人知道的江湖秘事?”

      “晋先生是位名医,我们此番来,是想让他给你看看。”一旁的教主开口。
      郁简之大惊失色,“你吸我内功已经要把我给吸死了吗?”
      教主哭笑不得,“我纵是真练成了这样的绝顶武功,你也不够我吸这么久。”

      郁简之觉得这话在理,“那为什么要给我看看,我全身上下哪里有毛病?”
      “脑子里。”
      “…”

      教主忽然将脸凑向郁简之,“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脑子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脑子本尊吗。
      “你有没有觉得……”教主的眸子忽然不似平常的一应深邃,言语犹豫间,连一双眼睛都想问出些什么来。

      教主却将头转了回去,“快开始吧。”他冲晋先生道。
      晋先生似有领会,领着二人上了楼。楼上有小屋一间,屋内光线幽昧,香炉里冒出烟雾缈缈,很有些神秘色彩。
      “坐。”晋先生指着诊桌前的一张座椅。

      两人入座,晋先生忽然向站在门口的教主问道:“那两件事情,你想先知道哪一件。”
      “你说呢?”
      “我不知道。”晋先生转向郁简之,神秘莫测的样子,“副教主觉得呢?”

      “啊?”副教主十分茫然。
      “副教主觉得……是情更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郁简之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正准备回话,却听身后教主的声音传来:“自然是命更重要,快开始吧,晋先生。”

      晋先生将手搭在郁简之的手腕上为其诊脉。
      郁简之就看着他的脸上,表情来来回回,渐渐变得复杂,先是点头,再又是摇头,十分名医作风。
      半晌,晋先生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径直上前歪过郁简之的脑袋,在他颈项间寻找什么。

      这寻找不知有了什么结果,晋先生回头望了教主一眼。

      “你近来可有什么不适?”他问郁简之。
      “完全没有啊。”

      晋先生又将手搭在郁简之脉上,眉头深锁。郁简之本来不信自己有什么,见他如此严肃,心里也有点悬。半晌,见他神色终于有所好转,这才放心了些。   “怎么样,我没事吧?”郁简之忙问。
      “没事。”晋先生飞快地回答。

      “啊?”郁简之一愣,方才那架势,分明是“哎呀你得了好重的病哟”“哦哈哈不过我可以治哦”的名医专用表情套路。
      居然这样轻易说没事?

      “真奇怪。”晋先生收回手转身的瞬间,郁简之分明听见他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副教主近来身体可有不适?”晋先生问。
      “这问题你刚刚已经问过了呀。”这到底是谁的脑子有问题。

      “噢,没错。”晋先生绕着诊桌走了半圈,敷衍道。
      “你可觉得自己有健忘的毛病?”他随即又问。
      “这…”我倒觉得是你有健忘症啊,郁简之腹诽,他自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得不得了,但晋先生这样故弄玄虚一番,他也觉得有点虚,好容易放下的心又悬起了些。

      “我三年前曾不小心跌落悬崖,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不知是不是落下什么后遗症?”
      “三年前……”晋先生与教主对视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晋先生问。
      “大概半年以前。”郁简之有些心虚,心想这样问下去不是得牵出他是天苍派的奸细这回事。
      晋先生再次上前径直走到郁简之身边,这次他关注的对象不再是脖子,而是郁简之的脑袋。

      “你还记得跌落山崖时的情况吗?”晋先生边说边在郁简之后脑勺慢慢摸索按压。
      “记不清了。”
      “脑袋有受伤吗?”
      “没受伤怎么可能昏迷两年多。”
      “可有头疼或者暂时失明的症状?”
      “完全没有。”

      晋先生直起身,从郁简之的脑袋上撒手。他想了会儿,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便向教主走去。
      “你在这儿等等。”教主道。
      说完他便与晋先生出了这间屋子,还不忘把门带上。

      这又唱得哪出?
      郁简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倚门偷听。

      “果然和你想的一样,没想到真的是那个……奇怪呀奇怪,明明都已经二十年不见踪影了……”
      “有办法吗?”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有办法就行。”

      两人虽然就在门口讲话,却似乎自带防窃听能力似的,声音忽远忽近,教人只听得清个模棱两可。

      “至于他为什么会……按理说是和我们原先的预想一样,可是……”
      预想?什么预想?

      郁简之听到教主似乎又问了句什么,而晋先生似乎又答了句什么,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只听到了最后半句:
      “至少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教主没有回答。一阵沉默后,有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应该来自教主,因为晋先生的声音还在原处欲言又止:“可是你自己……”
      “我没事。”教主语气淡然。

      看来自己不了解的事还很多啊,郁简之踮着脚尖回到座位上,待教主和晋先生开门进来,便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

      晋先生笑道:“副教主还想再和我聊聊?” 
      “不不不,不麻烦了。”郁简之连连摆手。

      两位教主风也似地来,又风也似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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