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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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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广街脱困后,郁简之心惊胆战生怕后边再有批人赶过来再被挤成麻花,仙人掌的开路效果虽然显著,可抱着这么大一盆着实还是有些重。
“附近有哪里现在人少些的吗?”这话刚一出口郁简之就想吞回去,教主也不是歧阳人,他哪儿会知道。
没想到教主低眸想了想,竟真的“嗯”了一声。随后就带他到了这座同心桥。
歧阳男女最喜爱的恋爱场所第一名。所谓同心桥,桥身和普通的桥梁无异,只是以几根极粗的铁链为护栏,而铁链上又以细铁链拴悬着许多鸡心形状的红色石头。这石头叫名同心石,因为形状像心而得名,是歧阳西郊千水湖的特产。情人们把双方的名字刻在上面,但求永结同心,矢志不渝,据说挂上同心锁,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满桥成双成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诸如“白头偕老”“生死不弃”之类的话,有一瞬间会很想让人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还在一起。
“这同心桥上的第一块同心石,就是我们的歧阳王亲自挂上去的,你看,现在都保护得好好的。”看桥的大爷给两人指了指,那块石头特意束着红绳以区别其他,跟其他的差不多,无甚特别,只是没了后面的祝福与盟誓,只隽秀公正刻着两个名字:
“阮正岚傅留春”。
傅留春。
一阵微风吹过。那条关于留春节的不可理喻的律法忽然展露了些眉目,让人觉得并不是那么不可理喻了。
“怎么能得到同心石?”郁简之问。那定缘锁都如此难得,以歧阳王的心思,这“同心”恐怕比“定缘”更难吧。
看桥的大爷仿佛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问题,立刻精神抖擞地讲了起来:“同心石是歧阳特产,只在西郊南山千水湖中出产。这千水湖据说正处千年前某个王朝的龙脉,覆灭这个王朝的开国帝王在千水湖四周分别建了四座高塔封住了这个龙脉,这龙脉的龙就变成了困龙,如今受困千年,这龙戾气缠身,又成了恶龙。常人倘若靠近不足百步,便会被恶龙戾气所伤,命不久矣,这千水湖是有去无回。所以说这同心石是极难得到,也极其珍贵。”
“这么难得?”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没办法得到。”看桥大爷捋捋胡子。
“要怎么办?”
看桥大爷的眼睛闪亮闪亮,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筐同心石递给郁简之:“你可以向我买啊,只要一两银子!”
郁简之:“……”
不是说极难得到,极其珍贵,还命不久矣有去无回吗。
看桥大爷仿佛看透他的心思,露出慈祥的笑容:“常人是不能靠近,所以我特意找的非同寻常的人亲自下湖打捞的,还是特别珍贵啊。”
郁简之竟无言以对,掏出一两银子买了一块同心石。
“要不要我来刻字?”大爷把桌上“刻字二钱”的牌子往前晃晃。
“不用。”副教主灿然一笑,佩剑小青从腰间被抽出,“唰唰唰”几下在同心石上就刻上了了两个名字:
“郁简之赵晴伦”。
他没想好后面该写句什么话,再一思忖,只要写上两人名字就能永远在一起,那后面也无所谓写什么了。副教主看着同心石上的名字,甜甜的笑了。
“心上人?”教主侧头看着郁简之的同心石问。
居然忘记教主还在身边了,郁简之脸一烧想把石头藏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干脆娇羞一笑,点了点头。
教主沉默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桥大爷帮郁简之把同心石挂好,郁简之偷瞄教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教主神色有些怪怪的,从一走近这同心桥开始。
“那只是谣传的。”教主忽然说。
“嗯”郁简之一脸不解。
“你听了春妃晖的故事就很爱看我的脸,是不是觉得那个故事很夸张?”
“不。”
本以为郁简之又会说些教主倾国倾城春妃晖当然该羞愧仰慕的话,没想到他却直截了当说了这么一个字,教主有些意外,“这事情本来也只是谣传的。”
“谣传?”郁简之睁大眼睛,“春妃晖的那本《美人榜》里确实有你的画像啊。”他可是花高价去黑市买的原版的《美人榜》,翻了无数次,那扉页的确和说书人说得一模一样啊。
“那只是一个背影,你怎么知道画的就是我?”
因为说书人是这样说的啊,“那画中人不是手持追花剑吗?”
“你何时见过我的追花剑。”
这倒是,从入教以来,他竟然真的从来没见过那柄名字诗意无比却削铁如泥的宝剑。“追花剑呢?”郁简之问。
“送人了。”教主淡淡地说。
送人了?!!教主可真是大方得无理取闹,郁简之后来又偷偷叫那说书人说了些教主的故事,方知道这把追花剑是追花宫代代相传的宝剑,乃是兵器大师韦笑用天降慧石所制,这慧石偏轻,极难使力,虽削铁如泥,却难以驾驭。直到追花宫第二位宫主见到春花凋落而得到灵感创出了艳绝武林的流花剑法,才终能派上了用场,追花剑也因此得名。
这样一柄宝剑教主竟然轻描淡写说送人了?快是有章法的,可缓却难以捉摸,正因为这柄剑的轻所以流花剑法也才诡测难辨。如果这柄剑不在了,那举世闻名的流花剑法也毫无意义了。
这样的剑居然送人了?!副教主满脑子都是问号与感叹号,最后终于想到:送人好啊,送人了将来就无惧流花剑法,杀教主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了啊。立刻翻了这篇。
“可是这画上的的确是你啊。”他从领中拿出那本典藏版初本《美人榜》翻开指着画像的持剑的右手,“你看,这上面有朵小花,你的手上也有。这就是你呀。”
“画的的确是我,可这画的缘由却不是外人流传那般。”
“那是什么?”
“一个赌。”
“堵?”
“有人同春妃晖打赌,春妃晖输了,便把我的画像加进了《美人榜》。”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郁简之突然明白教主的意思。就是一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虽然并没有把世界上所有人都看完,然而论教主这张脸的完美程度,也实在想象不出一个更高级的版本了——而这个人居然在试图为自己的长相辩解:不,我并没有那么好看啊,我不过是中人之姿,是大家误解了我……
这简直是一种病啊。
“如果赌注不是你的话,春妃晖会愿意打这个赌吗?”郁简之给这个过度的谦虚致命一击,春妃晖那么爱美如命的人,如果不是果真配得上,他可能用一丝一毫瑕疵去玷污他视若珍宝的《美人榜》?他宁可死也会反悔的吧。
教主口微张刚想解释,看桥大爷却又来上门推销:“小公子,你看这个,歧阳王同款红绳,你看绑起来多好看,要不要来一根?”
“这不是为了区别于歧阳王的给系上的吗?怎么还能随便卖?”
看桥大爷高深莫测:“歧阳王的同心石挂了这么久,谁都知道那一块是他的啊。再说,谁又不知道王爷名讳,仔细找找,找到了才更有意趣呢。“
你就是想诓钱吧,郁简之倒是配合地又拿出钱袋,反正花的都是祭雪教的钱,祭雪教又这么有钱。等系好红绳后再回头看教主,却见教主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将至桥尾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颀长的身躯在月光下被拉出长长倒影,凉风吹动他的长发与衣摆,他的身材挺拔,眉目俊绝,侧影亦是美轮美奂,教人移不开目光。“教主,你在看什么?”郁简之朝他走去,轻声叫他。
教主侧脸看郁简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站在桥上回头望的教主,教人想到陆游的那一句: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教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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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一个深色的身影穿入这夜里。他身形矫捷,健步如飞,一幢幢房屋建筑从他身边掠过。半晌,他到了将近城中的同心桥。
“咦?”这个身影在暗夜里疑惑得看着桥上的同心石,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那一块。
难道记错了?郁简之纳闷。他晚上睡不着,便想了一整夜诗词歌赋,终于想到了一句既高雅又脱俗的诗来可以刻在自己与晴伦的同心石上,便飞奔过来,结果竟然没了?
该不会是看桥的大爷反悔不让他系“歧阳王同款红绳”,干脆就把它给取下来了吧。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利益啊。已经花了这么多钱,没准下次来我还愿意再往上拴点别的呢,看桥大爷不可能这么没有商业头脑啊。郁简之燃起火折子,一个个查看,试图寻找也许是被大爷移了位的那块同心石。
找了老半天,从桥头找到了桥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说嘛,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啊,大爷怎么可能刚收了钱就把同心石给撤下来这么道德感薄弱。
郁简之默念了一遍自己精心挑选的那首卓尔不群小诗,取出配件小青准备刻字。
咦,不对。郁简之把脑袋凑近那块同心石。上面“郁简之”三个字是丝毫不错。
可是旁边刻着的那个“蕖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