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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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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歧阳城当地最盛大的节日留春节即将到来,郁简之便决定在歧阳多逗留几日,沾沾节日的喜庆,以振士气。虽然副教主这个决策毫无道理可言,魔教一行人还是在歧阳留了下来。
毕竟去参加英雄大会的时间如此宽裕,就是为了留给副教主胡闹的。
郁简之想留下自然是觉得这个节日很有意思,它相当于歧阳本地的七夕,有烟花有庙会,人人上街赏灯游花。未出阁的姑娘们在这天打扮得娇艳欲滴期望能觅个如意郎君,正当年的小伙子们也把最体面的衣裳穿在身上,将积攒许久的文雅修为、诗词歌赋都毕露在这节日,但求佳人欣赏。许多外地的文人骚客或是各路闲人们也时常爱来赶这个热闹。
值得一提的是,歧阳是歧阳王的封地。而在歧阳王设的律法里有这么一条:凡留春节当日相见倾心者,外人不得阻止其相合。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留春节这天遇见了自己的意中人,而对方也正好对你也一见倾心,那么不管是否门当户对,或是其他任何缘由,都绝不能成为双方亲属或任何人阻止你与意中人的恋情发展的借口。倘若阻止,就是触犯歧阳的律法,若去官府举报,歧阳官府就会亲自干预。这条律法的注解中,对“外人”二字的解释是:除了这对相恋的恋人,其他所有人都是外人。
这条律法虽美,也着实有些不可理喻,实施的可行度更不高,歧阳就这么个地方,谁能保证说是那天相识的就真是那天相识的呢。真是如此巧合的例子倒也有,最出名的是城南赵府的千金留春节出游遇上穷书生柳唤春,两人一见如故,私定终身,受赵家家长阻拦,寻求官府干预,赵老爷子也不甘示弱,花重金找来大状师,一对留春节刚认识的新鲜小情侣,生生被状师辩成了相恋半年。
留春节当时相见倾心不得阻,那他们不是留春相识,那我许不许他二人在一起,这就是是我自己的家事了吧。官府也没办法,只得撒手人赵府生生拆了那赵小姐与柳书生。
这在当时的歧阳是名动一时的大事,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赵小姐与柳书生双双殉情,就更成了一段悲情佳话。
佳节都是该有一个或者好几个美丽的故事陪衬的,美丽的故事又总是爱用生命的结束或是两人最终再难相见的结局作尾。关于爱情,人们似乎从来都更偏爱让传说里永不能在一起的有情人保佑自己能终得眷属。
总而言之,关于留春节的这条律法,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对绝大多数的寻常人的爱情来说,也还是颇为梦幻的。
于是留春佳节这天晚上,郁简之兴致勃勃地同教主与魔教诸人一同上街出游。
然后深深地发现这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行走间,一个黄衣少女匆匆从教主身边擦过,往前小跑了好几步,嫣然回头,冲着后头娇笑喊道:“玉菱,你快来啊,这花灯好漂亮。”
被唤作玉菱的姑娘应了声立刻小跑着上前与黄衣少女观赏那花灯。
二八少女,纯洁年华,真真的无邪烂漫,郁简之也深觉赏心悦目。
……至少在两位姑娘天真烂漫地你奔我跑重复呼唤对方十几遍之前他是这样觉得的。
……
两位小姑娘啊,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一路的装饰花灯长得都是一模一样的吗,为什么能咋咋呼呼惊叹一路啊二位莫不是属金鱼的只有眨眼记忆吗,为什么回头召唤彼此的时候眼睛为什么完全不看对方二十一边开心地呼唤一边却死盯着教主啊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呢。
这也就算了,为什么每回欢快跑上前的时候都一定要不小心撞教主一下,教主要是不练武身体再病弱些估计这会儿都已经要被撞成残废了啊。
歧阳的年轻人在留春节都不约而同地相当躁动啊,郁副教主忽然感到十分悲伤。
在第六次被街边小楼上扔下的飘香手帕晃花眼前时,这种悲伤得到极大的缓解——如果不是其中两次,姑娘怕手帕太轻不能碰巧落到副教主脑门上而特意在手帕里包了块大石头的话,那就更好了。
再看绯一,这位郁简之难得一见的主儿。自郁简之这副教主走马上任来,都一直待在踏雪阁里避不见人,也不来溜须拍马一番。大家说她是患了隐疾,恐传染他人才不见郁简之。这倒也说得过去,偶尔几次郁简之远远看见她,却是脸色不太好。
若说祭雪教是当今最厉害的魔教,那这绯一也便是当今血统最纯的“妖女”了。她今日穿的浅紫色拢纱裙,发上钗着支银镶白玉步摇,若不是眉目自带了一股“艳”字,在这今日歧阳花花草草间简直可以称得上朴素了。
这魔教啊魔教,上梁不正下梁歪,教主不像个魔教教主,怎么连妖女都这么不妖女呢?郁简之久久凝视绯一,有感而发。
绯一似有感应,转头瞪眼道:“你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睛给挖出来。”
郁简之一乐,这句话倒完完全全是妖女标配。郁简之对魔教妖女这个角色毕竟还是有些敏感——看的那么多话本里边,妖女和正道大侠好上了又正邪不两立相爱相杀的故事也不在少数。若如今就是武侠话本中的一个故事,自己可不就是最适合和小妖女相爱相杀的正道大侠吗?
如今看这绯一护法却是没有误入歧途爱慕自己的意思,郁简之也就放心了。
正想着,百里却又被人拦下了。
若是教主,就是别人偷偷看几眼就要回家痴念好久的人物。可百里呢,却是当面就想要拦下不愿错过的,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亲切啊。就连自己的收到的香囊也比教主多呢。
……虽然有好几个姑娘是眼巴巴盯了教主半天,终于跑来几人面前却嗫喏不语最后把香囊往郁简之怀里一塞就捂面跑走的。
教主看起来有这么高冷吗?平时也不觉得呀。
总的来说,除却少男随风荡漾的春心时不时会砸中不该砸的人外,这逛花街还是很有意思的。越走近城中,花灯的变化也越来多、越来越奇妙,教人目不暇接。而街边的美食也确实很美,除了歧阳本地的小吃外,还有许多各地的名小吃,甜到牛奶醪糟,辣到麻小,臭到臭豆腐,应有尽有。十分合郁副教主心意。
护城河的花灯也是极美。夜晚黝黯的河水这时成了映衬花与灯最好的背幕,一盏盏精致的花灯投入河中,水光交映。少男少女们将自己的心愿写好放进花灯里,看着它们随风飘荡得越来越远,好像这河水尽头真会有一个把盏盏花灯捞起,查看人们心愿的神仙。
郁副教主兴冲冲地也买了一盏玉兔花灯,本想写下的愿望是能和晴伦白头到老,但忽然又想到了传闻中的赵小姐与柳书生的故事——其实谁又不希望能和心上人共度此生呢,他笔锋一转,写了个烂俗透了的愿望: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点燃的花灯被投入水中,风儿轻轻推动,摇摇晃晃前行,不一会儿便地融入了一片花灯与无数绮丽的、难以实现的愿望中。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街上行人都驻足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是观音塔!”
人群随即骚动起来,往观音塔的方向涌去。
原来,这留春节除了花街烟花外,还有样保留节目便是定缘锁。
凡留春节在歧阳者皆可得一锁或一钥,传说若是得这锁与钥匙配套的二人,那就是前世今生的姻缘,且不管这前世到底如何,今生的缘分却是就此死死定下了。莫说,古往今来却有几对真的合过一套定缘锁,当真都是金玉良缘。歧阳人大概自古都是信仰爱情的善男信女,又或许真有什么神灵鬼怪,男女老少都很吃这一套,希望用这定缘锁得个美好的宣誓,证明自己的缘分。即便没有恋人的,也想多凑几块,也许转身就和命定的缘分合上了呢。
每年这时总有人翘首等着这定缘锁的派放,为不扰乱留春节的正常秩序,每年派锁的地点都不相同,以当晚特定火炮声为准。
既然不知道究竟在哪里派发,那么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等,一切顺其自然,若是还能得到定缘锁,就更是缘分了。
尽管如此,大家想快些抢到定缘锁的心还是不变的,据说越早拿到的便越容易配套,等再晚些,锁与钥匙都分散远了,就越难合成一套了。
郁简之原本也想去凑个热闹,两三下就晃进了人群里,才走一会儿,另一条街上的人群也从岔路口涌过来。早知道直接轻功一施十万八千里过去了,郁简之觉得自己都要被挤成一张薄饼,这时要反悔想再挤出去可难上加难。别说施展轻功,想给谁跪下可都弯不了膝盖。
如果真有缘分,就算在地上捡也能捡到成套定缘锁,如果真有缘分,又何须什么定缘锁。薄饼快要扭成麻花的郁副教主忍不住想。
再左右看看四周,全是陌生人的脸孔,看来自己不但挤不出去,堂堂一个副教主难道还要走丢了不成。究竟要怎么才能挤出去呢,大家都往一个方向挤去,倘若教主他们也在人群里,难不成挤着挤着还给挤到一块儿去?
正一筹莫展中,郁简之如遇神迹般地感到身边的人群略有些松动了。难不成已经到了?郁简之记得那观音塔还是有段距离呀,正奇怪着,一抬头却看见教主逆着人群远远走过来了。
歧阳地处南方,精华浓缩,大家都爱长成玲珑秀气的款式,教主的身高本又比寻常人都要高些。他这样走过来,月华洒在他的脸上身上,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人群成了背景板,月华似为他而生。
郁简之惊奇地看到,教主每向前走一步,他身前原本像被胶水黏成一坨坨的人群竟就自动分开一层,给他侧开。他执拗地硬要在人群中径直朝郁简之走来,方才还难分难舍的人群便生生为他辟出了一条道路来。那苍穹倾泻的月光,和着他一身白衣,当真如画如仙。
直到他走到郁简之面前,两人之间也再无任何外人阻隔。那一瞬间,郁简之忽然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为他让出一条道路。谁会在路上猛然看见这样一个人,而不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呢。
郁简之向前一步,若有所思地接过教主手中那一大盆仙人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