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梵歌》煜字无尘

8、萨埵

　　“人有三性，师傅，这是什么啊？”方一是抖动着可爱的小脸蛋，紧锁眉头。
　　“萨埵、罗阇、答摩。印度教在很早以前就诞生出了对人品性的论定。好，也不好。印度有四种种姓，极少数人依靠这些来维护社会统治。而品性，在他们看来是天生的。婆罗门都是萨埵性，敬神、性善、梵行、食甘、好施。刹帝利是萨埵和罗阇的结合，敬夜叉、罗刹。吠舍是罗阇和答摩的结合。而首陀罗只有答摩性，敬鬼、不诵、食腐、恶施，是为不可接触者。”灵方好像在写书信，旅店的灯光飘忽不定。
　　“那....那我是什么呢？”方一是突然觉得有点惊慌。
　　“孩子，你是佛的弟子，不用担心什么。那些权能者，也就是婆罗门，他们本身并没有书籍中描述的那么好。他们只是用这些束缚人们，刹帝利是他们的军队，吠舍供奉他们佳肴，首陀罗是他们的奴仆。”
　　“师傅，这没有道理，凭什么他们就能掌控别人的人生。”
　　“没错，但这也在当今说的通。尤其是....有超乎你想象的力量时。”灵方放下笔，轻轻地冲自己的弟子眨了下眼，把信封小心地折好，装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有时候，他们说的一些话却是有自己的道理。我是指，如果把政治目的和信仰盲目排除的话，确实有引导人心的作用。”方一是合上老旧的诗集，他已经能勉强看懂些印地语了。
　　灵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转身又从包裹里翻出一本书，《巴利语》。
　　方一是直接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萨埵....吗？刚刚那个人应该是这样说了吧，唔.....
　　方一是小心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光线太刺眼了。
　　“唔....这是，什么地方！？”方一是突然一下弹了起来，又软绵绵地趴了下去。
　　“棉....棉花？不对，这是....”方一是慢慢睁开了他惊惧又兴奋的双眼。这里没有夕阳，只有永远悬挂着的太阳。斜向的光线铺在云层之上，落到方一是的手心。无尽的金黄，柔和的云朵在脚下轻弹。
　　再也不能如此舒服了。
　　“啊啊啊啊！这里是天国吗！不对，这里是即将进入轮回的世界，没错没错。我一直都不太相信呢！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等等...这是印度，对，是印度的天上吗？不过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佛教的起源在这里啊....”
　　兴奋了半个小时不间断演讲之后，方一是扑到一片厚厚的云彩上不断打滚，蹭来蹭去。
　　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自己是怎么到上面来的？
　　是幻觉！他一个打挺起来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啊！！！！好疼！”方一是都快哭出来了。
　　亮了。方一是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刚才更亮了一下是吧？
　　他想回头，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呆呆的看着自己身下的云朵，散乱不清的身影。
　　“你很喜欢这里，是吧？”一个沙哑沧桑的声音在他身后传出，“没错，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为什么要掩饰呢？其实你心里一点也不相信真正的信仰不是吗？你从小学习了一切，哦——看起来你真的很聪明，懂得自己去分析，有自己的见解，很好，很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但是你动摇了！不是吗？在看见真正的神迹后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改变的可笑的信仰！”
　　“来！让我们来看看，天真的你，是否和人类一切的天性一样肮脏。”
　　“人类的兽性！”
　　方一是有些懵，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少了很多，但他只是机械地动着嘴上的肌肉，没有什么声音能够发出。
　　那片云层在慢慢地散开。大地是阴暗的，已然入夜。鸟鸣，雨落。方一是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很多事物，活着的，故去了。
　　他甚至能看见，菩提树垂下丝丝风絮。
　　就好像有神一样的权力。突然他手中一阵发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手里。

　　拉赫曼在水中挣扎了半天后，突然睁开双眼，左手往腰上一摁，紧接着就是爆喝一声。
　　“喝啊！”拉赫曼本来就高大的身形此时好像又变大了两倍不止。拉扯他的那股力量在比较之下瞬间变得很弱小，拉赫曼几个滑动以极快的身手冲出了水面。
　　一个前滚翻，他在破裂的走廊基石上站稳了身形。
　　水面泛着无数波痕，雨飘落了。
　　“切，这种小把戏，幸亏出来的是后有备用药剂。”拉赫曼活动了下自己的肩部，嘴边露出轻蔑的微笑。左手帮忙把微型注射剂从腰间拔了下来。
　　随即，微笑凝固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月光。拉赫曼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转过身去。
　　月亮？刚刚不还是临近黄昏吗？我到底载下去多久啊？不对不对....
　　“这到底....是什么啊！？”拉赫曼以超强的弹跳力瞬间退后到了一个断掉的柱子之后。
　　“开什么玩笑啊！这么大的水蛇！”
　　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周围一切环境的声音都终结了。风不再吹，雨不再落，天空剩下的，只有黑暗。
　　猩红的细眼像是要捕捉什么一样，刹那间它的身影暴涨数丈，就好像出水的恶蟒，它凄厉的尖叫摧毁了周围的一切。
　　拉赫曼微微睁开双眼，护在身前的双臂满是被石屑扎入的血痕。
　　“好一条恶蟒....嘿嘿，正合我意！”拉赫曼放下胳膊，“啪嗒啪嗒....”身侧是一块块带血的石块掉落。
　　满目通红，口中慢慢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
　　“真不巧啊....吼！啊...哈哈，政府的人体试验，还真是恶心呢，你这条臭爬虫，碰见我这么个恶心的家伙啊...喝啊！”
　　黑夜的碰撞，被压住的水面第一次散开了广阔的浪圈。

　　方一是焦急地看着下方突然出现的战场：“不对，不对！黑色如蛇一般的纹理，皮下那道绿色的细线，猩红细长的双眼，不会错的，拉赫曼！那才不是什么水蛇！那可是....”
　　“恶龙弗栗多。”那个声音又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该死，我讨厌那个家伙！这样下去根本就打不赢啊.....不对，弗栗多，在历史中已经被因陀罗杀死了不是吗？”
　　“.....”那个声音好像迟疑了，紧接着又嘶哑地笑了笑，“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啊。”
　　“哈！来啊来啊！”拉赫曼已经用拳头和巨弗栗多的身躯碰撞了三次，血肉模糊，却在疯狂再生。
　　方一是顾不得身后的家伙，整个人都恨不得冲下去把那条龙撞死，“等...等下！该死，那可是龙啊！他可是...”
　　“靠！这家伙...怎么还会飞啊！这简直就是....龙啊！”
　　不断地舞动黑翼，它从皮肤中分出了薄膜一般地东西快速震动起来，水流，空气，随着它的上升都不断地向它周身汇聚。
　　“弗栗多，传说中阻断河流拦截降雨的恶龙。我也很讨厌他”沧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活跃，“好了，开始抉择吧。”
　　方一是突然听不见下面的声音了，万物的声音。只剩下心跳。
　　他的右手被缓缓地抬起，手中冰凉的感觉清晰可见。

　　“所以说就是把我困在了这种地方是吗？”赫鲁不动声色地擦拭着沾到脸上的鲜血。
　　黑身、朱发、赤眼。一个个罗刹在地面疾行，但只是形成了很大的包围圈。很明显，他们已经开始害怕了。
　　“用来半夜吓小孩子的玩意。”赫鲁眼中只是看着面前的茅屋。
　　进去之后或许就可以短暂地修整一下了吧。
　　之前拿出来的短小红刃此时已经变成一端是巨大刀刃一端缠绕着赫鲁左臂的诡异武器了。
　　他慢慢地向前挪步，一个个罗刹的头颅在他脚印后整齐地排列着。
　　“呜额啊！！”终于还是有罗刹受不了鲜血的味道。
　　只是一道红线，血溅到了房门前。赫鲁冷淡地推开了吱呀的木门。
　　有些吃惊，几个衣不遮体的妇人正惊恐地看着门外，几个孩童则是紧张地缩在母亲的怀抱中，甚至还有正在吃奶的孩子。
　　赫鲁微微点了下头就迈步走进。
　　“啊！！！！”在他进入木门的刹那左侧的阴影里冲出了一个男人。
　　“干什么？”赫鲁平静地扫了一眼，用左手轻松地接下了男人手里的木棍。
　　“原来右边也藏着一个，看见我的武器害怕地不敢冲上来了吗？”
　　赫鲁关上了木门，只有星星斑点从茅草的间隙中漏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很薄弱的防御。他又看了看身后的木门，外面似乎很安静，罗刹似乎已经远去了。
　　右手的红刀慢慢在他手中消失。盘膝坐下，袭击他的那个人是个孩子，长得很高。一共有五个女人，没有出来的那个男人像是这些孩子的父亲。
　　这里，很怪。赫鲁捏了捏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判断失误了。现在他或许又堕入了一个幻境，可是这里究竟有什么用呢？杀不死自己，还有这种奇怪的地方。
　　“那个，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女人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嘴。五个，四人在哭，一个人却只是冷漠地看着钻进她怀里吃奶的孩子。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