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梵歌》煜字无尘

7、寺庙

　　看着眼前的木门，拉赫曼侧了侧头。
　　“我们要进去吗？”门上纹饰着恶虎与神像，远远地望去，一旁的法场正不断地传来喧闹的人声，一座因陀罗的巨型雕塑正闪耀着它耀眼的纹理，迎着渐渐西斜的日光。
　　“诸位，我就送到这里了，还请各位自行进入。”那名信徒脖子上流下汗水不住哆嗦，可脸上又是充满喜悦的表情。
　　“师傅，这很奇怪不是吗？”方一是一路上都意外的安静，这倒是让赫鲁略微有些不适应。
　　灵方也没着急进去，而是平伸出手示意自己的徒儿。
　　“无论是佛的思想，瑜伽的可行性，按照我所明白的理论都应该是处于精神层面的，现实辅助灵魂。但从我们来印度开始就很不正常，赫先生的瑜伽，还有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位神祗，甚至还会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在发生。这或许实现了宗教许诺给人们的一切，但正因为如此，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在背离宗教所要传达的信仰，他们所希望的是不净......唔.....”
　　赫鲁呆了片刻后再度捂上了在他手中挣扎的方一是。
　　“我姓查特吉，不要叫我赫先生！”说完他反身就狠劲推开了寺庙的大门。方一是还兀自在他身后嘟囔着什么，紧接着就低着头装上了赫鲁宽宽的后背。
　　好舒服....不对!
　　方一是猛地一抬头就看见几人都盯着大门里面。
　　一个身高两米的秃顶大汉正恭恭敬敬的站在内里冲着他们微笑。
　　穿越走廊的时候方一是甚至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寺庙会被修建的这么大，他小时候在寺里见过个子最高的人也就是自己那个瘦高瘦高的灵心师叔了。他还老不给佛祖烧香.....
　　低头只能看见干净无尘的地板，周边只有匆匆的脚步声。

　　绿海的影子，幼时的自己很喜欢在底下纳凉。这种生活很好，偶尔那个胖胖的方明师兄还会从菜地里摘来西瓜给自己吃。
　　寺里的大家生活都很规律，很规律。
　　“灵心师叔！”正午时分的我准确无误地在灵心师叔的长耳朵边大声喊道。
　　“啊！师兄师兄！我确实是在扫地恩！”灵心蹭的从藤椅上弹了起来，手里拿的笤帚和他那灰白的胡子缠到了一起，滑稽至极。
　　等他看见我在地上打滚大笑时必然怒发冲冠，狠狠地那他自成一脉的那套歪理教训我一顿。我当然不会理他，我只知道他今天又没有准时上香。
　　和他那套理论一样，我并没有被寺规或者是什么尊师重道束缚，我很早就知道我要学习的东西其实和他们无关。是的，科学、宗教，同样都是学问，我要探索的是灵魂，宗教的衰落和滥用分不开。
　　佛教是怎么出现的，我曾经困扰过很久。师傅跟我说，佛祖是从南方的一片大陆远渡而来的。南方有什么？树林？大雨？
　　师傅告诉我，那里宗教太多，容不下真正的信仰，那里太腐败了。
　　那边的人有等级制度，很明显的用律法束缚着一切，不像我们的过往，束缚却没人敢说。
　　不过这两者的性质同样恶劣。
　　“那边也有我们这样的寺庙吗？”
　　“有，也没有。”
　　“为什么？”
　　“我们的庙里，有大家，有我们关爱你。那边有远胜于我们的辉煌，但没有人真正的在乎这些，他们是权力的奴仆，没有固定的司职，婆罗门统治一切，没人在乎信徒和神的联系，那边的庙宇只是一个收割的机械。”

　　印度的庙宇有什么？我的记忆依然停留在那里。闲散的祭司，没有沟通的使者，没有固定的祷告，一切都是混乱的。
　　抬起头，明媚的阳光从左边通透的天台漏了下来。棕榈树，认不出的南亚植物正在这里参差不齐地排列着。灵方慢慢地走在最前方，煞白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明暗交际线。
　　红色的蒲团上正坐着一位略微臃肿的僧侣，他手上挂着金饰正在和一旁松软座椅上的西方人交谈，从他的穿着上看，那人应该还是一名军官。
　　高大僧人带路的脚步不停，方一是走着走着就看见那些棕榈树后面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泳池，十几名西方美女正在里面戏耍，不时传出放浪的笑声。另外一侧甚至走来一列印度天女一般的美人，她们传统的舞饰衣着很少，正摆弄着身姿像这边走来。
　　不过很快，内里不断向这边投过视线的僧侣也发现不对劲了。
　　灵方笑呵呵地看着僧侣、方一是偶尔向两侧投去好奇的目光、赫鲁一直盯着方一是、拉赫曼则是一脸无趣呆滞地看着前方。
　　两个禁欲两个gay。
　　看到美女攻势没用后僧侣也不打算无视下去了，干咳了一声后就抬头跟灵方对上了视线。
　　“阿特罗，你下去吧。灵方....大师？”僧侣咳嗽了一声。
　　“正是贫僧。”霎时间整个长廊空灵了起来，除了灵方外的三人都向四周看去，泳池没有了，棕榈树也没有了，那位军官也消失了，四周只有纯白的立柱和无尽的水面，波澜不兴。
　　“刚才，是幻觉吗？”赫鲁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为了引诱我们上钩的幻觉，恐怕只要触碰那些女人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吧。”
　　那位红衣僧侣只是笑了笑。
　　“明明反对这些，暗地里却拿欲望来引诱别人。”拉赫曼也是一脸正经地训斥到。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这只是给凡人的考验。”那位僧侣的声音依旧平静。
　　“身上带这么多金子，你以为你不是在欲望里堕落的人类吗！”方一是好像想到了什么进而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毕达多大师的死，和这些人有关。
　　赫鲁轻轻地按上了方一是的肩膀。
　　僧侣说：“人类？不，我们是神选中的使者，人类的欲望早与我们无关。”
　　说完他突然轻蔑地看了一眼灵方大师，“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佛教徒有什么目的，不过你们的时代早就已经在印度结束了！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他话语刚落，几个人就感觉脚下一震，拉赫曼突然大叫一声让大家相互靠拢。
　　只见四周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沸腾，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修习瑜伽，人有三种信仰，信仰由人自性，萨埵、罗阇、答摩。这个幻境能让你见识到自己内心的肮脏，丑陋。你们所修行的是错误，表面的纯洁代表着内心的不净。你们所食所敬所为都会让这里崩溃。”那个声音随着僧侣的身影慢慢地消失了
　　“师傅他在说什么！？”方一是还没有搞清楚就发现一片龟裂已经在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开来。
　　“回家好好读《摩柯婆罗多》！又不好好做功课是吧！”
　　“都这种时候了你们在干吗啊！啊啊啊！”拉赫曼好像被什么东西拉到了后面一样，一个倒栽葱摔进了水面。
　　“拉赫曼！”赫鲁转身准备跳进去救他，突然房顶的瓦块木石轰然下落直接把他掩埋。
　　方一是还来不及伤心就看见方才红色的蒲团后金色的因陀罗神像突然活了过来伸手抓住了灵方进而大口一张把他吞了进去。
　　视线模糊了，方一是想哭。
　　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维尔玛大师。”黑衣兜帽男子从温暖的长廊中走出。棕榈叶飘来清香，美女轻灵的笑声也不时地在耳边回荡。
　　“这个人，和政府有关联是吗？”那个僧侣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四人。刚才和他交谈的那位军官此时正在泳池边和那几位美女调情。
　　“吉尔特少校，你可以带着那几位美丽的女人离开了。这里是寺院。”维尔玛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军官打了一个寒战，不过却是说了些什么就面带笑容地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兜帽男子的肩膀。
　　男人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臃肿的僧侣。
　　“大师，这些德国人来做什么。”他语气很冷淡。
　　“有些事情，政府是不用知道的。”维尔玛随意地笑了一下，“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总是想着淫靡奢华就一定是虚假的诱惑，淳朴自然才是真实。”
　　“思想很好，但什么是现实？只有明白现实和自身的肮脏才能从其中脱离出来。”他仔细地看着赫鲁精炼的身躯，“究竟哪边才是幻境呢？”
　　“那么我把人带走了。”兜帽男人用戴手套的手拉起了赫鲁和拉赫曼。
　　“等一下，把这个小孩子也带走吧，有他师傅在就够了。”
　　深紫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方一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方一是被背了起来。
　　“对了，贝哈纳队长，下次来教区可以带一些祭品，对您很有帮助。”
　　“多谢提醒。”说完便拖着人快步离开了。
　　风缓缓地在吹，维尔玛缓缓地站起身来，从一旁拿出整洁的绢布沾了沾金盆里的水开始缓缓地擦拭着因陀罗的神像。
　　神像突然睁开了眼睛，维尔玛依旧精细地擦着每一个部位。
　　“孩子，你做的很好。”神像的声音有些沧桑。维尔玛又开始涂抹一种透明的油。
　　“是的，父亲，我会很好的审问这个老家伙的。”
　　“神的旨意，也是家族的光荣，毕竟关于佛教徒，最近的动乱你也听说了。”
　　维尔玛只是微微笑了笑，“不成气候的组织罢了，在今天的梵教，无用之举。”
　　神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维尔玛摆了摆布子，然后口中念诵着什么。刹那间周围花团锦簇，维尔玛的脸上突然爆发出狂热的表情。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