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梵歌》煜字无尘

3、“犀牛”

　　方一是发现自己跟着赫鲁出来以后就被各种灯光照的头晕眼花，回头向师傅求助，可他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想问赫鲁，却觉得他高大的身影透出一种难以相处的气息。脑海中这两个念头不断交错，又被着花花世界迷昏了双眼，方一是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方一是红着脸，心道惭愧惭愧，连忙默念了声佛号，心中思索庙中的戒律，渐渐地平复了心虚，不再去注意耳边男人的叫骂、女人的浅笑、幕墙里闪烁的荧光......
　　灵方缓缓地走着，微微一笑。
　　“那个......先生？我们...”夜色渐浓，方一是和师傅紧紧地跟在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男子身后。
　　男人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叫我赫鲁。”
　　方一是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赫鲁——先生，我们这是去哪？”
　　“我家。”这回赫鲁自己也懒得去纠正。左拐右拐后，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平台上。夜晚很安静，只有少数的荧光闪烁，时而能听见飞行器启动的声音。
　　方一是在夜色下艰难地辨认出了一块写有“P”的标识牌，但很明显的是，二十二世纪的车已经不单单是可以在地面上行驶的淘汰品了。
　　当他走进停车场时，形色各异的交通工具给了他极大地震撼。
　　“这——这个蓝色的屏幕是什么东西？”方一是边说边伸手。
　　“别碰！你的身体没有受过交通管理处的扫描，因此不属于驾驶者，在印度的所有停车场都会有这样最基础的保护措施，在里面的每辆车也会有自身的安保措施。”赫鲁飞快的抓住方一是的手，突然他愣了一下，任由方一是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
　　他的皮肤——感觉真好。赫鲁连忙摇了摇脑袋，他可是虔诚的信徒啊，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赫鲁正准备祈祷，却突然露出茫然，紧接着是悲愤。祈祷——该向谁祈祷呢？
　　方一是并不知道赫鲁在想什么，只是摩挲着指尖，一脸后怕。
　　“如果刚才我碰到了会怎样？”
　　“浑身抽搐，昏迷不醒。”赫鲁恢复了平静，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灵方一路上一言不发，赫鲁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和尚，随即转过身去，迈步走入光屏。
　　“你们在左手边的长廊里等一会，我去去就来。”说完后他便完全穿入数据流，在外面看来就好像光屏上起了一层涟漪。
　　“方儿？”灵方大师已经走了两步却发现方一是还站在原地，以为他还在后怕。
　　“哦哦——来了。”方一是盯着赫鲁消失的地方，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
　　长廊是乘客的等候区，里面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右手一侧似乎是车辆停留的地方。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在等车，女孩看到了走进长廊的两人不禁惊讶出声。
　　那妇人连忙捂住女孩的嘴，抬头正好看见方一是和灵方穿着黑斗篷的样子。这时一辆拖着长尾巴，车身炫蓝的梭形飞行器腾空驶来。妇人连忙抱着孩子钻进车里，回头时还不忘冲着二人点头哈腰，双手行礼。
　　灵方、方一是：“......”
　　方一是抬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师傅。佛教不是不在印度流行吗？那个妇人怎么对我们这么尊重？难道她也是佛教徒？
　　想到这里方一是顿时兴奋了起来，正准备迈步上前，灵方大师却捏住了方一是的肩膀。方一是嘶地一声收回了刚刚迈出一半的步子。
　　“师傅！那位施主可能也是我佛门......”
　　“兴许只是他看错了吧。”灵方淡淡地打断他的话，转身在一处洁白的座椅上坐下，闭目。方一是无奈，只得一脸郁闷地坐在师傅旁边。
　　不到一分钟后，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传来，方一是一脸黑线地看着一个充满蒸汽朋克风的.....额，飞行器开了过来。
　　方一是眯起双眼才能勉强辨认出那辆犀牛一般的钢铁拼凑物确实是悬浮着的，虽然——离地面只有一厘米左右吧。
　　“犀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驾驶舱的防护玻璃收了下去。
　　“上车吧，距离有点远，步行的话晚上就没时间休息了。”赫鲁面无表情的冲二人招了招手。
　　灵方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施主。”
　　方一是也跟着行礼，只是在听见客舱开门时发出“咔咔”的声音时吐了吐舌头。
　　“很久没用它了，回头上点润滑油。”赫鲁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方一是吓了一跳，连忙冲了进去。身后六片长方形的金属重新组合，关上了客舱。
　　舱内倒是有种简洁之风，灰色的座椅，白蓝交错的灯光。这种感觉让从小在寺中清净修行的方一是身心舒畅，不觉中放松了下来。灵方大师也是微微一笑，显然很满意。
　　舱室并没有隔离，方一是看着赫鲁被一圈复杂的操作仪盘，一阵头晕。
　　赫鲁按了一个按钮，然后手动驾驶自己的飞行器。他倒是突然来了兴致，嘴里不停地对方一是说着自己这些仪器的作用。
　　“右手第二排第三个旋钮可以调控车内的空气湿度......”
　　“空气湿度？那是干什么的？”方一是也有些好奇。
　　“恩——调节了以后可以让人的呼吸感到顺畅吧，一般湿度太大人就会感到气闷...”
　　“既然会难受为什么这个旋钮还能把湿度调大？”方一是更加好奇了。
　　“额——可能——因人而异吧。”赫鲁脖子上微微渗出细汗。
　　“但我觉得这都是万物自然的规律，不必刻意追加什么。比如有人喜欢下雨天，可能那样更容易抒发他的情感，但这并不意味这他会排斥万里晴空。同样，喜欢晴天的人也并不是到了雨天就过不下去，一切都是一种身体的感受，我记得你们印度的婆罗门教还有其他宗教都很重视灵魂的，那么......”方一是越是遇到新奇的事物就越想把自己所知与其相连。
　　赫鲁：“......”他开始屏蔽方一是，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给这个神棍讲这些啊！
　　“......我们佛门并不像你们，还是很重视肉身的，因而要以此适应万物，佛说...”
　　“接待员！”赫鲁打开窗户大喝一声打断了方一是的喋喋不休。
　　站在停车场出口处的女接待员明显一愣，她连忙跑出接待室来到客人的车窗前。毕竟是在现在的印度社会，而她又是一个女人。接待员弯腰躬身，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赫鲁平复了下心绪，一脸冷酷。女接待员还以为对方要为难自己，心中一寒。
　　“我不使用通道，普通出口在哪里？”
　　“啊？——额，就在您右手边啊。”女接待员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那边明显的标识。难道客人不认识印地语？不对呀，下面还有各种翻译......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赫鲁操着一口流利的印地语，平静地关上窗户，“犀牛”轰隆隆的开了过去。
　　一阵风吹过，女接待员愣愣地站在那里，目送“犀牛”离开了停车场。
　　所以他那么凶地把我叫过来是要干什么啊！？
　　终于不用听方一是说话了，赫鲁突然发现这辆老车喘气的声音还是挺有趣的。
　　方一是透过窗户看见他们飞快地驶过夜空，虽然离地不是很高。天空中有许多通道，在天际画出缤纷的弧线连接着各个大楼。
　　“这——好棒啊，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心灵也能通过这种桥梁相连得如此紧密，对了，赫鲁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印度之前的宗教改革，我记得那时就有人提出.......”方一是被新鲜的事物再次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赫鲁的脸黑到了极限。他的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啊！
　　于是在这茫茫夜色中，路人都惊奇地看着一个庞大的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飞跃他们的头顶，伴随而来的还有极其剧烈的“呼哧呼哧”的声音，让人感觉它下一刻就会完全散架。
　　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内，不停地有身着制服的人员来回穿梭。
　　一个胖男人坐在最高一层的控制台后细细的品着咖啡。
　　“东区3号那里已经查明最近并没有梵教徒乘坐从中国归来的航班，另外，我们跟派去监视和探取情报的雇佣人员失去联系。”秘书模样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报告
　　男人手一抖，紧接着笑了笑。
　　“我们还有一位刑警在那里，不用担心。”
　　“可是——赫鲁刑警也失去了联系。”
　　“不可能！等等！该死的——交通联络处！给我去查赫鲁的行驶记录。”他对着话筒吼了起来。
　　一分钟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他的耳机里响起。
　　“先生——他的‘光影’还停留在东区的一家停车场内，而且，通道的联系处并没有搜查出最近的架势痕迹。”
　　“啪！”咖啡杯被摔碎，男人的脸色在绿色的荧光下显得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