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末日篇9 他蜷着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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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光明之星，我的追随者不应行走在黑暗里，而应拥有生命的光。——摘自《魔鬼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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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爱莉斯，是一名平凡的天使。
我出生后不久，天使园的生命树便枯萎了，再也不会有和我一样的天使出生。
我听一位叫珍妮丝的天使姐姐说，几千年前，路希尔殿下还在的时候，天界像是色彩缤纷的蛋糕，花开繁盛，九重天上，到处可见一丛丛绚烂盛开的蔷薇……路希尔殿下喜欢蔷薇。
只有一次在父神的神殿中，我偶然发现角落的花瓶里孤伶伶插着一支墨蓝色的花朵，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花叫作蔷薇。
珍妮丝喜欢路希尔殿下，她说殿下总是很温柔。
我说拉菲尔殿下也很温柔，可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我不以为然。
我还记得那一年，我失手打碎了拉菲尔殿下喜爱的青瓶，拉菲尔殿下对我的笑容，柔和温暖，一下子抚慰了我惶恐不安的心脏，紧接着又令它跳动的更加厉害，不听束缚。后来拉菲尔殿下越来越少露出笑容了，只有和乌利尔殿下在一起时，偶尔会露出嘲讽的笑，可我知道，殿下内心是温柔的，一如千年。
正在想着，我看到了梅丹佐殿下，他蜷着一条腿坐在树下，微微低着头，侧影看上去很孤单。
梅丹佐殿下是天界最年轻的大天使，他比我还要年轻，他是生命之树最后的孩子，如果说路希尔殿下是生命之初，他便是生命之末，他是一个传奇，他曾经那样的阳光活力，乐观向上。
可惜我听说最近一千年，梅丹佐殿下染上一种病，一种听到别人说话就会抓狂的病，如果喋喋不休殿下甚至会黑化……
所以，在看到萨里尔殿下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
“我好可怜啊！”
“闭嘴！”
“呜……我真的好可怜啊！”
“闭、嘴！”
“我好可怜，我好可怜啊……”
“你烦！死！了！”梅丹佐殿下握紧了剑柄。
“想死都死不掉，我果然好可怜啊……”萨里尔殿下仿佛一无所觉，继续揪着头发喃喃自语。
“刷——”梅丹佐殿下愤怒无比地拔剑斜指，被指着的萨里尔殿下却依旧毫无察觉地碎碎念着。
我看见梅丹佐殿下脸上愤怒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愤怒的表情。
接下来的事情我看不到了，因为我听到了加睿尔殿下的号角声……我想去人间看看。
我从未到过人间，天使……是不被允许的。
唯有今日。
我听见号角声悠悠地响着，白色的火搀着英灵的血洒落在人间大地上，地面皲裂，山石纷落。三分之一的天空下起了火雨，远看像飘雪一样美丽。我看见燃烧着的大山被投入翻腾的大海中，那海变成血海，船只倾覆，我仿佛听见海中生灵绝望的哀嚎与挣扎。我看见燃烧着的星辰从天边坠落，如烟花般绚烂……末日原来如此美丽。
天使……是不会为人类悲哀的。
我听说为此悲哀的天使，都已堕落深渊。
路希尔殿下也是因此才选择堕落的吗？为了生而有罪无知贪婪的人类，辜负了父神的期望，辜负了那么多像珍妮丝姐姐一样喜爱他崇敬他的天使，这样无情的家伙，怎么可能温柔呢？
我这样想着。
随着第四声号角缓缓响起，天使们齐聚人间，我找到珍妮丝姐姐，我们相视一笑，再抬头时却怔住了……不知何时，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美丽的虚影，那十二翼庞大纯白的翅膀如蝉翼般轻灵地合拢，遮住天使完美无暇的身躯，姿态圣洁地仿佛初生的婴孩。
我轻易地知道，这是一名天界地位尊崇的高阶天使。
人间一片炼狱，那名天使依旧如此圣洁温暖，如他睁开的一只金色的眸，怜悯，纯净，安抚人心。
我看见身处绝望中的人类不由自主地向他顶礼膜拜……这一刻，他像是希望之光。
……为何我从未见过这名天使？
“那是……阿萨尔殿下。”珍妮丝喃喃自语。
阿萨尔殿下？我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又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过它的名？但既然珍妮丝姐姐这么说，那必然是天界尊贵的大天使了。
“这家伙想干什么……”
加睿尔殿下依然在吹着号角，却将目光投向了姗姗来迟的弥卡尔殿下。弥卡尔殿下淡淡地瞥了一眼，不置可否，随即看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不由自主将视线投了过去，却只看到遥远广袤一望无际的天空。
“不用管，注意魔界那边。”是拉菲尔殿下的声音，他同样看向了那个地方，我努力分辨，终于似乎看到了一团黑影。
“我总有种不妙的预感，阿萨尔上次和路希尔一起……”加睿尔殿下犹豫地说，“可他身上为什么没有堕落的气息？”
“倘若他堕落了，不可能拥有纯白的羽翼。”
拉菲尔殿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动听，我着迷地想着，他望着魔界那边，稳定而又冷漠地轻声说，“一切都逃不过主的眼睛。”
珍妮丝姐姐拉了拉我的手臂，我连忙退了下去，我再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能看见刚刚赶到的梅丹佐殿下扭曲着一张英俊出尘的脸庞和正在讨论的殿下们拉开距离，梅丹佐殿下嘴唇翕动，似乎给自己加了个声音屏蔽的法术。
我心里有些担忧，梅丹佐殿下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呢？
第五声号角响起，天空中的大天使纯白色的庞大翅膀颤动了一下，重新合拢，天使全身被光芒笼罩，唯二能看清的，是他金色的眸，以及掌心所托的天平。
“人类……不用害怕。”明明是温柔安抚的语句，这位大天使的语调却夹杂着骨子里的冷漠和俯视，仿佛他天生如此高高在上。
“我是审判天使，阿撒尔……是我的名。”他睁开的那只轮廓美丽的眼眸依旧纯澈怜悯，是那样美丽地让人着迷。连天空中等待审判的幽魂，亦为他停步。
“生命之树赋予我无上威能，必将执行我的使命……阿萨尔，言出法随。”
“……以阿撒尔的荣耀和名义宣誓，步入歧途者，必受到惩罚。”
“我是审判天使……”
不论外界如何骚动，天空中的大天使始终无动于衷，无喜无怒，像一个被拧上发条的精致木偶，他当着四百万天使的面，当着无数等待审判的人类幽魂，当着无恶不作的魔鬼的面，用一种缓慢凝重的语调念着宣誓词，仿佛在进行一个无比隆重的古老仪式。
我一片迷茫，然而加睿尔殿下出手了，似乎想要打断他，却被一只魔鬼挡了下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想他就是桑杨沙吗，我听过他的故事，他身为天使，却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令她怀孕，于是加睿尔殿下奉命收走了那名人类女子的生命，可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选择堕落……父神一定很失望，让父神失望的家伙……罪大恶极。
我讨厌他。
随着他们的交手，其他天使和魔鬼也纷纷加入了混战，连拉菲尔殿下也对上了一名白发的魔鬼，只有弥卡尔殿下仍然看着一个方位出神。顺着他的目光，我终于看到一名堕天使缓步而来，请原谅我苍白贫乏的修辞，“他”是如此美丽，黑衣雪肤，足以倾倒众生。
“剑，给我。”
“他”只说了三个字，嗓音犹如天籁，我看见弥卡尔殿下薄唇微动，最终重新闭紧，神情淡淡地将那柄象征权力的红色十字剑抛给了对面敌对的堕天使。
那名堕天使笑了，一刹那仿若世界的光。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珍妮丝姐姐为什么说“不一样”，我看见珍妮丝姐姐双手抚心神情虔诚地跪了下去，如哽咽般低声呢喃着“路希尔殿下……”
“是珍妮啊……你和以前一样可爱。”
那名堕天使轻轻看了这边一眼，继而低头看手中的剑，不知是对珍妮丝姐姐，还是对弥卡尔殿下，他平淡地轻声说：“跟我去魔界吧。”
珍妮丝姐姐泪如雨下，我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是喜悦还是悲伤，我只能蹲下来扶住她，头顶传来天使长殿下的声音，我从不知道孤僻冷漠难以亲近的天使长殿下有一天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说出这样可耻的话，而对象……是一名堕天使。
“跟你去魔界，你就会爱我吗？”
我没有听到那位路希尔殿下的回答，长久的沉寂几乎要压垮了我的神智。朦胧中我听到天使长殿下叹息地说：
“我累了……”
听到这无比寻常的三个字，我却呆住了。数千年来，弥卡尔殿下被称为“不眠圣君”，因为我们从未看到过敬爱的天使长有过疲惫或休息的时候，他总是不眠不休地忙碌，他总是毫无破绽的强大，可这样不眠的君王……也是会累的吗。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我的身上，滴落在我的脸上，像末日开始时的飘雪一样……那是蓝色的，是天使的血。
我错愕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幕揪紧了我的心脏，那一切的厮杀与混乱都不见了，我只看见天使长殿下徒手生撕双翼，血迹如落樱。他将天使视同生命的翅膀如扔垃圾般扔在脚下，背后巨大可怖的伤口惨烈无比，骨肉翻出，血迹模糊。
天使的翅膀是最禁忌的部位，虽然天使长殿下始终噙着淡淡的微笑，但我想……断翼之痛，一定痛入骨髓，痛入灵魂了吧。
因为我已经痛的难以忍受。
我浑身发颤，我想张口阻止，却发不出声音，喉咙中模糊的单音节仿若杜鹃啼泣。
为什么路希尔殿下可以那么无动于衷地冷眼旁观？他没有心吗？他怎么能如此冷漠无情……倘若他出口阻拦，弥卡尔殿下一定会听的，一定会听的……
为什么？！
“路希尔，我走了。”天使长殿下虚弱地轻声说，“我走了，就不会回头了。”
路希尔殿下一如既往地沉默，他站在那里，背着光，仿佛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丽躯壳，他无声无息，无情无义……
他是魔鬼……一个魔鬼。
我想喊，却喊不出，我的情绪像奔腾的海浪，快要爆炸，混蛋堕天使你听不到我的呐喊吗？你为什么不说话？殿下……
正如我喊不出，我无力改变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弥卡尔殿下头也不回地离去，带着满身伤痛，离开了这个混乱的战场，谁也不知道他的终点是哪里。天界的不眠君主离开了，留下一地承载昔日威能与荣耀的翅膀，一地淋漓惨烈的血迹，那蓝色的血，仿佛永远也流不尽一样，弥漫在我的视野中……让我想起神殿中那朵蓝色的蔷薇花。
路希尔殿下仿佛看了我一眼，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了，我只看见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我的世界已变成一出无声的默剧，直到天空中那道冷漠无情的声音，带着决然的庄重和威严，裹挟着一股不可违逆的神秘力量，钻进我的心中……
“审判天使……阿萨尔之名……我宣判……神——有——罪。”
神有罪……这三个字不停回荡在我的脑海，我蓦然抬起头，看见那位陌生的阿萨尔殿下左手中称量人心与罪恶的审判天平，看见他右手中刺眼无比的红色圣光十字剑，我突然大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末日审判……这就是审判吗？为什么要这样？这是为什么？我使劲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我仿佛听见拉菲尔殿下的惨叫声，喊着一个名字，他在喊着什么？我听不清，我看不见，有些熟悉……也许是在唤父神的名吧。
反正不会是爱莉斯……
我累了，让我睡吧。
沉睡前我想起一首诗，那诗中这样写道，
“我爱着，什么也不说。我爱着，只我心里知觉。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我曾宣誓，我爱着，不怀抱任何希望，但并不是没有幸福——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末日篇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