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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琴师 ...

  •   “昨日皇上亲封茅琴师为第一琴师,你怎能如此无礼?”老太监还在斥责新来的小太监,“记得以后要看看身份再说话,快给茅琴师道歉!”
      小太监被训的一愣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惶诚惶恐的弯腰道:“奴才冲撞了琴师,真是罪该万死。”
      茅添摇了摇头:“罢了,以后不必如此拘礼。”
      小太监迷茫的起身,茅添却已经走远,身后的老太监还在敲着他的脑袋:“也不是人家说了不必拘礼就可以冲撞人家的,你要记住,现在他是主子了!”
      茅添装作听不见身后的窃窃私语,转身回了房,看见那御赐的黄金腰牌,竟觉得有些苍凉。原本这称号,都该是她的。
      茅添将腰牌抓起来,看到上面金色的“天下第一琴”便想扔。
      就在腰牌即将脱手的瞬间,一道男声阻止了他的行动。茅添疑惑的看向身后,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窗框上,幽深的眼睛里带着不怀好意:“我说,那可是黄金制成的啊,多少还能换些银两吧。那样扔了,不可惜吗?”
      茅添攥住了手中的腰牌,道:“你是何人?如何闯进来的?”这里是何国皇宫,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来。
      “我怎么进来的你就不要管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摔了那腰牌?”男子挑眉问道。
      茅添向门后退了两步,道:“与你无关。”之后转头道,“来……”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个男子鬼魅一样的声音响起:“你说不说,可由不得你。”
      之后,茅添便昏昏沉沉的没了意识。

      那年,他十四岁,茅娉娉十六岁。
      他自小便流落街头,只隐约记得自己的生父母似乎是大户人家,后来没落,他在逃亡途中与家人走散,便开始流浪。对于“家”,他一概不知。直到茅娉娉来到他面前,看他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便递给他一小块馒头。
      那时他想,这个人,是要收留自己吗?
      果不其然,茅娉娉问他:“我那里缺一个打杂的人,你要跟我走吗?”
      他边狼吞虎咽着,边迫不及待的点头。
      茅娉娉看着他的吃相笑了,又问:“你叫什么呢?”
      他总算是吃完了馒头,强行咽下去,摇头道:“无名无姓。”
      茅娉娉沉思片刻道:“那我就给你一名,你叫茅添可好?从此,你就是我的义弟了。”
      茅添自然是欣然接受,跟着茅娉娉来到了茅娉娉的家。
      说是家,实际上不过就是三间小小的屋子组合在一起。看见他愣神,茅娉娉无奈摊手道:“没办法啊,我只会弹琴,长相还不是芳华绝艳,有没有力气可出,自然穷啊。你就凑合着住吧。”
      茅添这才转向她,感激道:“不是凑合,你给了我一个家。”
      茅娉娉被他眼里的流转的波光吓到,慌乱的躲进里屋给茅添烧水洗澡。
      茅添坐在屋子中央的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心里忽然满足的不行。
      不久,茅娉娉烧好了水,又给茅添找了件男子衣裳。干净了的茅添竟然也是清俊风流得不行,一双桃花眼微微一转,估计能引得万千少女神魂颠倒。
      茅娉娉愣了半晌,扑过去掐茅添的脸,边掐边道:“哎呦,我可不让你干重活了,这么好的一张皮囊,倒不如跟着我学琴,以后可能还能混个琴师当当。”
      茅添对茅娉娉的话百依百顺,跟着茅娉娉学起了琴,几年之后,也是略有所成。
      这八年之事倒是普通,不过是拼命学琴罢了,但茅娉娉却一直告诉他:“添儿啊,以后一定要进宫当琴师啊。”
      其实茅添自己也是想进宫当琴师的,因为在宫中所给的银两最多,银两多了,便可以娶她过门了,那时候,才彻底成了个家。
      没错,日久天长的,茅添自然是喜欢茅娉娉的,只是不知道茅娉娉心中如何想法。
      不久,他的机会来了,皇帝贴榜招聘琴师,被选中者可进宫为乐师。茅添异常兴奋,在茅娉娉的支持下,隔日便去了皇宫,在重重人选中脱颖而出,被选中成了宫廷乐师。
      当茅添回到家时,看到茅娉娉正在沉思,他说道:“娉娉,我入选了。”
      茅娉娉抬眼看了一眼他,眼中似乎是不舍,道:“不如,你就别去了。”
      “你一直让我抓到机会进宫啊,怎么这次……”茅添疑惑。
      茅娉娉还是那样看着他,道:“你不知,这宫中,实在是太凶险,我怕你会出事。”
      茅添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说:“可我已经被选上了,不去的话皇上会怪罪下来……”他原本还想加一句“我不想委屈你”,最后还是压了下来。
      茅娉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说这样的话,随即就说:“那你只去一次,剩下我替你去。”
      “不行。”茅添说道,他不知道她为何非要去,“还是我去吧。”
      茅娉娉坚决的说:“你只能去一次!”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吵得不可开交,即使第二天重归于好。
      从那日起,茅娉娉再也不唤茅添“添儿”,茅添也再未叫过一声“娉娉”。

      第一次果然是茅添去的,而第二次他则一点反抗权利都没有,直接被茅娉娉下了迷药,昏睡在了屋子里。还是茅娉娉化装成他的摸样,男装成了乐师。因为他的琴技本就是师自承她的,凭着茅娉娉一手易容,倒也无人认出。
      再后来,茅娉娉次次都迷倒茅添,日子长了,茅添也便不再反抗,只是站在屋子里,看着她说:“我也不过想保护你。”
      茅娉娉也只是淡淡的回看他,眼中无悲无喜:“那又如何?”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那天她一如往常的进入宫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冲进宫中,手执一把剑。终究是习惯抚琴的一双手,提起剑时竟有微微颤抖。正欲砍那拦路侍卫,只见皇上一身明黄,怀里抱着早已冰冷的茅娉娉,慢慢地走过来,眼中有着和茅娉娉一样的无悲无喜。带着帝王家向来的无情,木然道:“朕知道,你是无辜的,是她,打昏了你,装成了你的模样进了宫,这是个刺客,一切和你无关。”
      之后,这荒唐的一切,全都被归在了茅娉娉身上,毕竟只是个已死之人。
      茅娉娉的丧事粗糙的办了,出殡那天,只有茅添一人抬着那口苍凉的棺材。
      一个刺客,被允许全尸下葬便已着实,怎可能再通知众人来送葬?现在,连几个抬棺材的人都找不到。

      又过了三月,茅添被封为第一琴师,为皇上演奏乐曲。因为之前和茅娉娉学了不少文书,对朝政也深有见解,倒是深得皇心。在和皇上的相处之中,茅添也渐渐知道了所有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茅娉娉和皇上早就有旧情难舍;原来皇上是迫于朝中混乱,在她的同意和满足下,杀掉了她;原来他到底,只是个事先培养出的鹊桥,为了让茅娉娉和皇上相见,所费尽心机搭起的鹊桥。
      皇上把玩着一只白玉杯,看着在下面跪着的茅添,冷淡道:“朕劝你不要做傻事,你的这条命,还是婧儿给你要来的。若不是她在死前那样求朕,朕又何必留你的命,还给你乐师这个职位做?”
      婧儿?原来,她竟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未告诉他,那他这八年的爱恋,究竟给了谁?
      后来,据说是补偿,给了他“第一琴师”之名,那个帝王还是高高在上地说:“朕答应婧儿,没有为她做的,全都加在你身上。别骄傲,这一切,都理应是婧儿的。”
      原来他不过是路人一场,真正的主角,是茅娉娉和皇上。

      茅添从梦中惊醒,白衣男子好整以暇的坐在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说道:“我说过,只要我想看,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茅添坐起来,冷冷的瞥他一眼。原本这段事情不想再想起,现在又被这神秘人挑了起来。之后,整间屋子陷入了沉默。
      “那女子既然对你无情,就不该给你现在的荣华富贵,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你。”男子的声音响起,茅添猛然回神,但还是没有抬头,问道:“你是谁?如何会的这秘术?”
      男子声音清脆:“既然我都在你身上露了一手了,我就告诉你,我叫谢子瓷。”
      茅添还是没有抬头,有些怔忡的问:“你可还会些别的秘术?”能不能,让娉娉活过来?
      谢子瓷还是那样的声音回答道:“当然还会别的,比如说让人失去一段记忆,你可想?”最后的尾音拉得长悠长。
      茅添正想摇头,就听见谢子瓷说道:“你不想忘,我可是极其需要你这段记忆的啊……”
      猛地,茅添又倒在了床榻上,还想挣扎,眼前一黑,再次浮现茅娉娉笑起来的脸。
      “我不想……忘记……”
      最后喃喃出这一句话,还是昏在了床榻上。
      茅添看到茅娉娉向他走来,笑着唤他:“添儿。”
      他跑过去,欣喜若狂的叫她:“娉娉。”
      最后,他们慢慢消失在一片白光里,如同那些逝去的记忆。

      谢子瓷从茅添的额头上导出一颗珠子,又从袖中倒下一卷书,上面一片空白。谢子瓷将珠子镶在书上上,书上赫然显出了字迹,仔细一看,就是茅添刚刚的故事。
      谢子瓷满意的点点头,道:“第一卷总算是到手了。”之后一边把书卷放进袖管,一边看着床榻上昏睡的茅添,惋惜道:“你若是直接说出来多好,那样你也不必忘记了。现在不得不这样,我也是不想毁他人情缘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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