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清淡浮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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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清的娘亲是绝世美人，还做得一手好偃甲，但不知为何生活在隔绝人世的深林里，还有了她这样的一个女儿。
作为这样的娘亲的女儿，淡清自然生来便是绝世美人，还和娘亲习来了做偃甲的技艺。不过娘亲做出来的偃甲都是活的，可以很长时间活动，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她却不一样，只能用机关术维持一段时间，最多撑半个时辰便倒下了。
这个时候，娘亲总会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多做几次便好了，熟悉便好了。”
所以淡清每天都会很努力的练习，但还是没有长进。
在淡清练习的时候，娘亲总会坐在窗口，看着她摆弄木片。但淡清总觉得，娘亲在看的并不是她，而是院里的那棵大树，她问是不是，娘亲也不答，只是微微笑着。
淡清时不时会问娘亲爹爹在哪里，娘亲还是会把头转向窗外，不知在看哪里，平静道：“那种人，根本就不存在。”
还有半年淡清便及笄了，这是女子重要的日子，须得好好筹备。
就在淡清去捡柴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男子。他一身赤红衣袍，捂着右臂靠在一棵树上，低低的喘息。
淡清很好奇，走了过去。男子看到她，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就昏了过去。
淡清吓坏了，也不知怎么是好，只能顺手把刚做出来的偃甲虎叫过来，背上了男子走回家。
淡清的偃甲还是不能维持运作很长时间，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偃甲虎一下子碎掉了，男子狠狠的摔到地上，醒了。同时，娘亲也走了出来，在看到男子的瞬间皱起眉，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男子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眼神却也闪现惊愕。
娘亲随即瞪向淡清：“你怎么捡回来了一个人？把他给我送回原处！”
淡清从没见过母亲如此生气，只能推着男子想让他自己回到之前呆的地方。这一碰不要紧，竟然是沾了满手的血，淡清这才发现男子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刀伤。
淡清轻轻的叫了，遭到了娘亲不满的目光，只好直接把男子推回了原来的地方。
但淡清也并非冷血之人，在把男子送到那个地方之后，又偷偷地在旁边的小屋里安置了男子，毕竟那是一条人命。
之后，淡清就一直照料着男子，从林子里找草药给他疗伤，从自己的食物里分出他吃的。男子似乎是个哑巴，无论淡清说什么，他都从来都没有说过一个字，淡清也就把他当成个哑巴。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一天，哑巴忽然开口：“淡清，我要走了。”
“走？”淡清奇道，“去哪里？”
男子似是踌躇半晌，最后才隐晦的说：“我是幽国将士，载铅华，我要回去打仗。”
淡清有所不舍，最终却未道半字，转身跑进屋中，拿出了一个偃甲鸽子：“你有事的话，就拧这个旋钮，它就会飞到我这里。”
载铅华看着女孩小心翼翼的样子，险些笑出声来。他一个将军，又怎么会有求助于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转瞬又想了想，未必，这姑娘的偃甲手艺倒是一等一的好，或许有用。
这样想着，他把那个偃甲鸽子揣进怀里，招了招手，便下山了。
又是四月过去，淡清的母亲去世了。
母亲最后的遗言很是奇怪，让淡清将她葬在院中大树下。
淡清悲痛的看着母亲去世，按照遗言，将她葬下。
又过了几天，她曾送给载铅华的鸽子却摇摇晃晃的飞了过来。
淡清心中一紧，立刻召了偃甲虎，随着鸽子，朝山下跑去。
实际上载铅华也并无大事，不过是军营里一个手脚毛糙的将士在收拾他的衣服时碰了旋钮。
而载铅华也不曾在意，直到淡清前来那天。
那天委实血腥。
敌方起义军发动夜袭，将士们还在睡梦中，就不知不觉的掉了脑袋。
而临时起意宿在士兵营帐中的载铅华堪堪逃过一劫，醒来后，指挥士兵厮杀，确仍然难敌。
就在那时，那个小姑娘，踏着满地细碎月光，骑着偃甲虎来找他。
他当时浑身浴血，看见那个姑娘的时候，心中竟然缓缓在念。
你何必要来呢？军营厮杀、浴血奋战，和你一个小姑娘无关啊。
不过一只偃甲虎，便扭转了整个战局。
那一战后，中途杀出的淡清成了整个军中除了载铅华之外最受人敬重的人，甚至远远高过了副将秋答。
淡清不仅会操控种种偃甲，还擅长采药治伤，最后在军中竟然被捧成了神女一般的存在。
淡清的偃甲技提高了很多，甚至媲美母亲七分手艺。
每次上战场，起义军都会看见一个巨大的偃甲木偶肩上坐着一个女子，咯咯笑着，手指舞蹈，那偃甲巨人便扬起巨大的手臂，所到之处，处处见血。
起义军简直人见人怕。
载铅华却十分不愿让淡清上战场，杀戮不是一个女孩子要做的事。
而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淡清都会理直气壮地的他说，她也是战斗力，也要为国拼搏。
他不允，将她锁在营帐中，她却每每让偃甲巨人抬起营帐，偷偷溜出来。
他也无能为力。
后来，战事越发焦急。
国家北方边境又得兰国多次骚扰，粮草越发不足，而敌方却日益壮大。
对方首领廉桑也是个运筹帷幄的人，多次夜袭，闹得军中人心惶惶。
又是一场大战，载铅华最终在淡清巨人偃甲的掩护下，取了廉桑首级。
但这并不是结束，对方谋士章江迅速组织，有序撤退。
并未给他们半点震撼、半点动摇。
当夜，是最厉害的一次夜袭。
就算众人早有准备，也架不住熊熊烈火。
最终，淡清跳下偃甲巨人，指挥水火不侵的它挡在军营前方，这才止了伤亡。
载铅华紧急召众人开会，如此被动不成气候，总也得主动攻击。
淡清毛遂自荐，却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许，不许她冒险。
但第二天，敌方却没了丝毫动静。
直到夜晚，都无丝毫动静。而他也整整一天，未曾看见淡清。
许又是去采药了，载铅华暗暗想着，平复心中不安。
第二天，载铅华醒来之时，并未看见淡清，自此便有些不对劲。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想去巡视，秋答却直直拦在了他面前，却什么都不说。
除了秋答，其他将领全都是满脸喜色，但又如何都不和他说为何。
最后一个喜气洋洋的老将终于将这奇怪喜色的缘由说了出来：“果然也有巾帼英雄啊，昨日下午淡清仅带三千精兵便敢冲入敌方营帐，斩敌方军士近万人，还顺便斩下了廉桑手下最有为的谋士——章江的头，虽然人没能回来，但这也是大功一件啊……”
载铅华眼前闪过白光，淡清带领三千精兵直捣敌方大营，就算有她做的偃甲，也摆明了是赴死，她怎么敢？他抖了抖，问老将：“确定？”
老将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就是将军前几日一直在一起的淡清啊，所有兵士都知道，不会认错。”
将领们只见载将军背过身去，声音沉稳：“回去请功。”
秋答看见载铅华的眼里掉下泪来，营帐外黄土漫天，不知是多少人的白骨所化。
载铅华平了叛乱后，大功在身，却不要任何封赏，只求辞官回家养老。皇帝对何事都无谓，翌日便准了，还是赏了千斤黄金。
众臣还是不理解，尚且未到而立之年的载将军为何急着回家养老，只有秋答一人看着载铅华的背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完成她的愿望，为国立功才对，现在如此消沉，她会怎么想？”
载铅华沉默半晌，一言不发，一步一步离开皇宫。
在将军府，载铅华拿出淡清曾经送他的偃甲鸽子放在地上，现在身边人已逝，只有这冰冷偃甲能陪着人度过浮生。
偃甲鸽子扇动翅膀，却飞不起来，抖动几下，忽然间碎成千片万片。
载铅华想捡，但那些木块都已经被侵蚀成了碎屑，怎能捡的起来？
一阵风吹过，那一地木屑被吹了起来，迷了载铅华的眼。在眼睛泛起白雾的时候，载铅华又想起了他爱的女子。
他又看到他爱的小兔子姑娘，骑着偃甲虎，踏着满地月光向军营赶来。
是了，那时便注定了，以后种种，不过这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清淡浮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