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盼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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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小村子里，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两家几乎是门对门，他又只比她大两岁，所以两人老是在一起玩。
小孩子又懂得什么呢？不过是玩伴一场，大人们却不是那样想。
今天张家婆婆叫她唐家的小媳妇，明日王家姥姥叫他金家的小相公，其实不过是说个玩笑话。这么被取笑着，两人自是不当回事，时不时应承着打趣。
两家家长倒是着了急，自己的孩子被人这么说了去。
后来，两家娘亲一个对视——罢了，就给他们定下亲事好了，反正门当户对。不久后，两个娘亲就把这事传遍了整个乡镇，金镶和唐卿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给定了娃娃亲。
就这样，从六岁到二八年华，金镶就看着唐卿寒窗苦读了十年。
金镶看着他信心满满的向着窗外发誓：“我定要中那进士！”
金镶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研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她一个女儿家，无力帮他什么，无非如此。
在这时，唐卿就会看着穿着布裙、带着荆钗的她，怜惜的捧起她拿着墨的手，眼中流露坦诚：“等我高中，定不会负了你现在的温柔。”
金镶也只是笑：“好啊，我等你。”
在唐卿十八岁那年，金镶送走了他。
在村子的渡口，他没有和任何人多说告别的话，只是叫住了她。
未等他说话，金镶就道：“今生今世我都等你。”
唐卿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真诚的说：“待我金榜题名，定来寻你。”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她等了他一辈子；就因为这一句话，他找了她一辈子。
金镶等了唐卿两年，第三年的春节，她爹就惹了事，她爹娘被仇家杀死，她也被毁了双目，被迫隐姓埋名逃向另一个小城。
在那里，金镶遇见了好心人——一个酒馆掌柜。那掌柜年龄和金镶相仿，却自己出来打拼开了一家酒馆。这人也是个有善心之人，收留了金镶，给了她工作，还帮她找了张假面皮，易了容。她不知道长相如何，不过大抵能入眼。
从此，金镶就在这家小酒馆的戏台子上面，时而唱戏时而说书，都是些坊间秘闻，也深得人心。后来，听那些妇人悄悄议论：“这说书的女子啊，有一副好口才，长得还貌若天仙，要不是因为这双眼睛啊，早不知被谁收去做填房了呢。”
“不过人家现在过得也很好啊，都出名了，叫做‘书才’，可厉害了。”
“是呀，现在这俊俏的酒馆老板寸步不离的护着，只等什么时候成老板娘。”
“瞧你这说的，肯定是定下来了，迟早的事。”
金镶不知自己在人们口中多么奇，却只是一心等着她的小竹马，她的状元郎。
就是在这里，金镶认识了很多人，从这些人口中，她听到那些人口中说的，唐卿考试那年的前三甲的故事。
金镶是相信的，她的竹马定然是状元，但在街坊们口中，这状元倒是乐不思蜀。
“你们都知道之前状元郎的事情吧？都传起来了。”
“之前的状元郎，不是被指成驸马了吗？”
“是啊是啊，入朝为官，直接就成了吏部侍郎，若不是和皇家攀上亲戚，皇帝哪舍得？”
“不过要说那榜眼到是可惜，写得一手好字、长的俊俏不说，还颇有学识，据说无甚背景，单凭学识考了榜眼，颇得皇上赏识。现在竟然辞了官，非要去寻和自己年少时定下婚约的女子。”
“倒是个重情义的少年，但不知这女子为何寻不到？莫不是死了吧？”
“据说是惹了仇家，半死不活的时候逃了。依我看啊，八成是活不成了。”
“是吗？当真是个痴情人。”
……
那这次，唐卿是不是没有高中？金像想着，他是不是还在备考？毕竟进士很难考中，多复习个几年也是情有可原。
就这样，金镶又等了唐卿三年。
金镶把女子美好的年华全都耗在了等待上，她的良人却是迟迟不肯出现。
其实也不怪唐卿，谁叫她藏在了这个小地方呢，不过既然是唐卿，一定能找到她。
金镶经常在夜里点起灯，站在书桌前静静的磨墨，一切似乎还是当时景象，还是旧时的温柔，但是那个读书的少年，那个发誓不负她一腔温柔的少年，却没有找来。
但她不知道，酒馆老板一双隐忍的眼，时时刻刻看着她。
那天还是一样的风景，她听到酒馆旁江水向东流去，一个晴朗的嗓音响起：“你就是这里有名的才女？”
“小女子不敢当。”金镶循着声音，向着那个方向轻轻点头。
“你坐在我这里，给我讲个故事怎么样？”那人说道，声音里有路途的劳累。
金镶还是微微点头道：“可是可以，但小女子有眼疾，看不太见……”正想说不过去了，便有一个臂膀掺住了她。金镶惊道：“客、客官？”
那人声音似乎是在笑：“那不如让小生掺姑娘到这里好了。”
都这样说了，金镶自是不能拒绝，只好坐在那里，和那人讲了几个故事。讲着讲着，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也许是因为金镶的缘故，那人在这里多留了几天，却绝口不提自己的名字，只是让金镶称自己是清。金镶却不肯叫他这名字，虽然不过是个音，但清啊清啊的，总会想成面前的人是唐卿。所以，金镶也就称那人为水，清水清水，那人也默许。
在水走的那一天，两人在房中开怀畅饮，就在那晚，酩酊大醉的水说出了以前不肯说的、关于自己的好多事。
“你知道吗，我是那年科举的榜眼。”
“我和一个姑娘约好，功成名就了之后，去找她。”
“我觉得我没有达到她的期望，但我还是去找她了。至少，我现在也可以做官了，能养活她了，不会再回去让她受累了。”
“我为了找她，把官都辞了。她最怕我辞官，可她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呢？”
“我还要到处找她，就算找一辈子也要找到她。实在找不到，就下辈子再找。生生世世的找下去。”
“我那么爱她啊，但是她呢？兴许都放弃我，另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其实我都快要绝望了，但可能她还在等我，等着我找她。她那么傻，傻的可爱，一定会那样等着的。”
“话说你又是谁家姑娘呢，如此如花似玉，是不是也在为谁留？她兴许也在像你这样苦等吧，累不累？”
……
“嫁了也好，也好。”
他最后喃喃着说。
水说了很多，但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那女子的姓名和自己的真名。
原来水，就是那次科举的榜眼，那个痴情的榜眼。
说到后来，金镶越来越听不下去，只得唤酒馆掌柜将他拖到了床上。
她害怕唐卿也在这样找她，濒临绝望濒临崩溃的找她。
第二天，水走了，金镶站在门口送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多少是份心意。
其实若她现在还能看见，她一定会认出，现在缓缓离去的水，便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不过月非昔时月，花非昔时花，就算她认出了她的竹马，她这个青梅也再也配不上这个状元郎。她的翩翩少年郎，早就变了那时模样。
掌柜走出来，默默地想给她披上一件衣裳，金镶转身避开了那件衣裳，走了回去。
那天晚上，金镶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唐卿骑着高头大马、十里红妆的来找她，她的眼睛也被名医治好。最后，两人成了亲。
青梅犹尚小，郎骑竹马绕。奈何相思缭，缘随江水走。
“好了，这就是这本画册背后的故事了。”当铺老板莫黯笑着说道，“你倒是不简单，能搞到‘书才’的毛笔。常人都只知‘书才’素以说书闻名，没想到这个盲女还会有画册留下来。”
白衣男子正把画册收回，闻言抱拳道：“多谢。”
莫黯挥了挥手道：“不必谢，是她告诉我帮你会有好处的，感谢她好了。”说着，指了指柜台里面角落静静坐着的女子。那女子点点头，也算是打了招呼。
白衣男子一看便知，那女子是个女妲，这当铺掌柜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只是太罕见，看不出来是什么，兴许是捧精神游丝凝的吧。
在这时，莫黯又发话了：“我能猜到你要干什么，你若是想用‘四才’书复活人的话，复活出来的人，可不一定是原来的那个人。劝你做好心理准备，谢子瓷。”
被唤作谢子瓷的白衣男子脚步一顿，道：“无所谓，我只要她这个人。”之后就匆匆的走了，没有注意到莫黯其实并未问过他姓名，却能准确唤出来的事。
一直没发话、坐在角落里的女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他这又是何必？那人早就死了。”之后又看向莫黯，“你刚刚触到他衣角了吧，看到这事了没有？”
莫黯脸上的笑意加深：“当然是看到了。”
女子又问：“你也忘了没问过他姓名吧，若是他刚刚注意到，你又要如何和他解释？”
莫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女子又问：“刚刚借我的名号又是为何？”
莫黯走进柜台里道：“这人造出来的人之后会发生的事甚是有趣，我不如就帮这一把，就算是看一场戏。”
“你的功力见长。”女子道，“都能看见未来之事了？”
莫黯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盼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