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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花钿 ...

  •   我有一个深爱着的人,他许是恨透了我,恨我挡了他和他爱人的一腔深情。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从来便没有什么所谓缘分,一切,都是自我安慰所捏造的执念罢了。传说中的缘分达成,也不过是执念太深,老天都看不下去罢了。
      而我的这份执念,老天都看不上。
      毕竟,我根本就不应该遇上他,这份执念的源头,本就不该在我身边,我却自私的想锁在身边,当真是痴人说梦。

      我从小便是个乞儿,和其他的乞儿无什么两样。只是脖颈上挂着一只玉毛笔,毛笔的全身都是用玉雕成的,用红绳穿着,挂在我的脖颈上。奇的是,如何都解不下来。
      这支毛笔如何得来的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解不下来的原因我也已经忘记了,只是麻木的带着它。
      最近很少有人再给我吃食了,之前一直施舍我、甚至教我些制作花钿技艺的饰店老板也去世了,我的生活越来越难过。
      这样下去终是不行的,几天后身上唯一的一点碎银两便告罄。那天下着大雨,我缩在一家空屋的房檐下,尽力遮挡着雨。
      现在回头思量,我怕是今生再难以忘记那样的画面:男子撑着六十四骨油纸伞向我走来,伞面上桃花夭夭。
      之后,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被重重帷幔围起来的床上,隐约听见外面有谁在说着话,我却如何都听不清。
      努力想起来,刚微微弄出点声响,外面隐隐的谈话声便瞬间消失。半晌,走进来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一个手刀劈晕了我。
      算起来,两次晕倒的事件至多不过相隔两天,当当真是倒霉的很。
      再次醒来,就是在一间破旧小屋里了,我正感叹世事无常,瞬间从帷幔大床改成破旧板床的时候,一人推门进来。
      便是那个男子,那个撑着六十四骨油纸伞的男子。
      他坐在床边,轻轻的笑了,云淡风轻:“你醒了?”
      我一时被美色所惑,傻愣着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我的身子,道:“我的医术还不错,给你身上上了些药,没看到其他。”
      我还是愣着,点头。
      他又笑了:“我名柳莫落,你叫什么?”
      我想了想,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好像好久没人问我的名字了,之前的老板也只是“姑娘姑娘”的唤,早忘记是什么名字了。算了,随便起个吧。我思索片刻,笑道:“君嬉,君子的君,嬉闹的嬉。”
      “噢,是个好名字。”他沉思道。
      我看了看周围,四周都是帷幕,什么都看不见。我便挣扎着要下床看看,我刚勉强坐起来,就被柳莫落压了回去:“再躺会儿,你还没好。”
      我这一生第一次有男人关怀,活的、男的、帅的!
      看美男的心理瞬间压下了身体上的不适,我撑着床坐起来,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精神的笑道:“我没事!”
      他面容扭曲片刻,声音颤抖道:“君姑娘,你最好还是先别笑了……”
      我不解:“为什么。”
      他站起来,从旁边拿了一个铜镜,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欲哭无泪:“柳兄,你的医术不错?”
      柳莫落干咳一声:“家师,只教了我半月,用药还可以,包扎的话就……”
      是,他包扎的技术还不如我,我现在脸上除了绷带和眼睛,再看不到其他。
      我气得两天未理他。
      后来意识到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后,才不计前嫌的和他腻歪。

      半月相处下来,我忽然发现柳莫落其实特别全才,会打猎,会下厨,会写诗,还能议议时事。
      我打算把他骗回家,就算不行,占占便宜也是好的,毕竟外貌内在一比,我还是不如人家。
      所以在他下厨的时候,我果断粘过去:“柳兄,要不要我帮你干点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是了解我的本质了,他摆了摆手:“我怕你毁了我今日好不容易打来的乳鸽。”
      哦,忘了说,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山林里。
      我恬不知耻道:“没事,我可以给你加加柴火。”
      他道:“不用。”
      我继续道:“我可以给你端水。”
      他说:“不用那么多水。”
      我锲而不舍:“我可以给你刷碗。”
      他偏头看我:“先不说你近几日打了我多少只碗,总也得吃完饭再说。”之后手微微抬起,端起盛好的乳鸽汤,转身。
      我连忙去抢,碰到了他的手,汤碗一歪,半碗汤悉数洒在我脚上。
      我沉默片刻,思考了一下喊和不喊的优劣,果断的叫了出来:“烫!”
      其实对于我来说,这样的伤痛不过是小菜一碟,我只是为了博取同情,才大声的嚷了出来。
      但是摸准了我的脾性的柳莫落,压根就没理我,直接把汤放在桌上,只剩我一人在那里蹦蹦跳跳,活像个傻子。
      我自觉无聊,只好闷闷的坐在旁边,安静的吃饭。

      就那样过了半月,柳莫落像是无业游民一般日日呆在家里,帮我做饭。
      我几次想要打听他的职业身份,却一无所获。
      有一天,他十分意外的出门买菜。我在家里无聊的坐着,却来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衣着华贵,容貌艳丽,绝非平民百姓,却来到了柳莫落家中。似乎,还是来找我的。
      她开口便是凌厉的质问:“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在皇上身边?”
      皇上?哪里来的皇上?我不解道:“我身边没有皇上啊,只有一个之前救了我的……”无业游民。
      难不成,那就是皇上?
      “沫妃,你在做什么?”
      女子神情一僵,却瞬间变了脸色,转成一脸媚笑,转身道:“陛下,臣妾不过看您荒废时间与这乡野村妇上,于心不忍,前来寻皇上你的。”
      “我为何需要你寻?”柳莫落沉了脸色,“不过,朕倒是不知道,何时嫔妃能随意出入皇宫?还可离开京城?”
      “皇上说笑,臣妾这不是想您吗。”沫妃轻移莲步走了过去,挽住了柳莫落的手臂。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我有些想吐。恶心,委实恶心。我不由得于心里佩服沫妃,她哪里来的勇气,能把这么恶心的话说的这么自然?
      沫妃眼波流转,又转到了我身上:“若皇上真是想尝尝野味,大可把她带进宫里,富贵荣华,哪个女子不想要?”
      我不想!我正想喊,便看见柳莫落面无表情的抬手,一个手刀劈了下来。

      再次醒来,就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装饰繁琐的帷帐,绣着无数华丽图案的锦被。
      真是效率,我这么快就被运到京城来了。
      我撑起身子,掀开帘子。果然,那个沫妃坐在外面。
      “妹妹呀,你被骗了。”她向我笑道。
      “怎么?”我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屋子,“我就如娘娘所说,不过乡野村妇,能被骗什么?”
      “你是否有一根可以画钿成真的毛笔?”
      我抬头看她,她泛起胜券在握的笑:“皇上最近想纳一个女子为妃。”
      “和我何干?”我问。
      “所有人都反对,陛下便离开京城,为那个女子找一门绝技。”她将手伸到我面前,抓住了我胸前的毛笔,“你知道陛下找的是谁。”
      我把毛笔从她手里拔出来:“与我何干?我终究是要离开,你们把我硬拽来,才是我不愿的。”
      “你走不了了。”沫妃站起来,仍然娉娉婷婷的轻移莲步,“如今你这绝技被拆穿了,你走不了了。”

      没错,那根毛笔,却是并非凡物。
      我在一次帮饰店做花钿时,用玉毛笔沾了自己的血,画出来的花钿,便会变成一模一样的实物。
      我可以说,没有我做不出来,只有我画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藏的很好的。
      但是如今一个两个的,为何都知道了?

      我被关在了这个屋里,门外是日夜把守的侍卫。
      几日后,柳莫落出现了。
      我不敢再与他嬉闹,我跪下,对他拜礼:“民女参见皇上。”
      我似乎听见他的一声轻叹,却没有将我搀起的意思,他声音依然温润:“嬉嬉,帮我画些花钿。”
      我几乎瞬间答应他。
      为什么呢?
      如果他知道我可以做所有那个女子可以做的事,会不会回心转意?
      我用刀在手臂上划下一刀,麻木的看着血流进碗里,为自己闪过的心意而惊慌。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原来,自他撑着六十四骨油纸伞向我走来时,我便就喜欢他了。
      那现在算什么?一厢情愿吗?
      可真是笑话。

      他又进来了,拿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看见那上面繁琐的花纹,我几乎瞬间便几近崩溃。
      他似乎不知我要用自己的血画钿,更不知道我现在极度贫血,次次拿来的图样,都比上次繁琐千百倍。
      若这是为他,我毫无怨言,但他拿去,是为了纳另一个女子为妃。
      我近乎失控一般向他喊道:“籍洛,既然你那里缺一个会制作首饰的皇妃,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她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他脸色发白,慌忙抱住我:“嬉嬉,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我拼命挣扎,最终甩开了他。看着他几乎是跪下求我一般的神态,最终还是心软:“好,我做。”

      几日后,我将花钿拿给了他。
      看着他惊喜的样子,我满心苦涩。
      他兴许永生永世都不会知道,这只骨钿,是我用自己半数性命换来的。所以,他永远都不会感谢我。
      他只惦挂着他的皇妃,那个即将继承我毛笔的皇妃。
      而我,于他,算得上什么?
      我一阵头晕目眩,躺在了床上,依然流血的手臂无意中经过颈上红绳,红绳瞬间断裂。
      我哭笑不得。
      果真灵异,果真灵异。
      如今,我半分留恋都无。

      今日,他大宴群臣,一如我所想,守卫极其松懈。
      收拾着行囊,我在心里暗自想着,我必须要逃了。
      住进金碧皇宫,他是东原最大的王;只有流浪在市井街头,他才是我的情郎。
      我何德何能,受得起一个帝王屈尊来陪我演一场风月戏。
      纵使这样想着,我依旧迈不开步。今日他大宴群臣,万一有刺客,我在的话,这条不值一文的小命,好歹还能帮他挡挡剑,就当是报答他陪我演这一场风月戏码。
      这么想着,我敲晕了一个宫女,混进了宴中。
      不出所料,果然有刺客行刺。我想也没想,冲到了他面前。
      呵,如果他看见是我,会有什么想法呢?
      刀剑穿透身体的刹那,我心里笑着想。
      一定很生气吧,那用了那么大力气安抚的棋子,竟然死在他面前,还是为了帮他挡剑而死。
      我的心里,响起这样的调笑。
      之后的一切,我就都不知道了,只是在最后,用尽力气,把那根玉毛笔摔在地上。
      既然他费尽心思也要得到它,那我就毁了它,即使我死,他也不会得到它。
      听见玉器破碎的清脆声响,我总算安心的睡了过去。
      籍洛啊,我今生不求其他,唯愿来世不再拥有这种神力,不再......遇见你。

      他面前的帝王,讲述完一切后,浑身颤抖不止:“你知道吗,她只要再等朕一天便好。朕预备那天晚宴上把她介绍给群臣。她的身份、地位,朕都安排好了,朕会给她一个门当户对的身份,一场盛大的婚宴,只等她出现。”
      “朕让她画的花钿,不过是为了向群臣证明她,而那朕一心爱慕的美人,也不过是沫妃胡编。”
      “但她不信我,不信我的爱。”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经意间改了自称,脆弱的像个孩子,“她为何不说呢?只要她一句话,我就抛弃家国天下,和她远走高飞。但她不信,她宁可死在我面前也不肯相信我。”
      皇帝最后抬起头来,定定看着他:“你之前和朕说,朕用这个故事便可以和你交换一个美梦?”
      他点点头:“当然,童叟无欺。皇上您,是想要和她厮守的梦吗?”
      皇帝点点头:“你就让朕从最开始就是个普通人吧,让朕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爱上她。”
      他扶着皇上躺在龙床上,最后一次问:“那这个皇位和国家,您不要了吗?”
      皇帝最终笑了,无力的笑了:“我说过,从爱上她开始,我就不是原本的皇帝了,这国家,和我何干?我想过去找她,只怕,她都不肯在奈何桥旁等我。”
      “想必,”皇帝最后一声长叹,“这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己作茧自缚。”
      “她自始至终,就没有爱过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画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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