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太巧 压抑的情绪 ...
-
习非晴——
“女人都要嫁人。”这肯定是每一个催婚母亲的口头禅。往往听到这个的时候,被催者就算多寂寞,她也会在一大堆相亲对象的资料摊里探头哀叹道:“说得跟放屁一样容易……”我最近,就是这么个情况。
“老姐,小敏都要结婚了,咱俩怎么办?如果一不小心就七老八十了,到了冬天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做噩梦吓醒发现枕头哭湿了,连个递纸巾的也没有,怎么办……”不过如果你有一个恨嫁的妹妹,指不定什么时候连那股哀叹的底气都要被她的怨念吹散了。
我们家非雨不是一眼就能迷倒人的美女,但是就冲她有170的个头,32c的上围,一席飘逸的黑丝绸长发,唇薄齿白,无痘无斑。这也就对得起那些高中大学死缠烂打地追求她的学长们啦。但是女人还是贱的,放着送上门的好东西不吃偏偏要自己出去觅食。就这样,泡上一个同系的臭小子,耗了两年还是被甩了。要不是为了安慰她,我怎么舍得把歌居送给她。她虽然空窗两年,缺爱得很。可是由于她谈的三场恋爱每次都是以对方劈腿宣告落幕的,所以现如今有点想爱不敢爱,生理跟心理的需求大矛盾的情况。
“罗名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是他长得帅啊!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多有担当啊。而且你们相处那么久,彼此都了解对方,直接结婚都可以,有了小杭,连生孩子都免了。是吧老妈?”晚饭后,非雨坐在饭桌前翘着二郎腿大口大口地啃着西瓜,向着对面一样德性的老妈使了使眼色。
老妈“噗噗噗”地把嘴里的西瓜籽吐光,用手背一抹嘴:“对啊!以前你在那边的时候,我不就老叫你行动了嘛。而且分开那么久还能遇到,太巧了吧!缘分最靠谱了,他我可是相中很久了,你不要,给小雨。”
“别别别!我对他没兴趣。”非雨吃完西瓜刚起身就赶忙拒绝。
“罗名对你……”我正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扭头看着非雨,用手里握着的遥控器指着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也没兴趣。”这样的举动足以气得她腹中的西瓜瞬间涌上心头……
“罗名是不会谈恋爱的,结婚就更没谱了。”
“为什么?”
“……他身体不好。”
“不是不严重吗那病,又不传染。”
“他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况且……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哥哥。”
“你不会歧视他吧……”习非雨总是这么欠揍……
“懒得跟你说话,我出去走走。”我起身刚要走,就听到歌居循序渐进的歌声。
“怎么突然间又放音乐啊?你们都在这,谁在屋里放来着?”老妈搁下收拾一半的桌子,往楼上我们的房间走去。
“你没跟妈说吗?”已经走到大门的我转身看着非雨,疑惑地隔空用嘴型问她。她摇摇头,耸了耸肩。
“妈,不用看了,是她的宠物。”
“宠物?”我靠着门站着,像是预料到老妈会有这样的反应。
“老妈老妈,它一会儿就会停的。”非雨快步移动到老妈身后,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并把她慢慢拉回一楼。
“哎不是……这……这是什么宠物啊?”老妈虽然很随便地被拉着走,但又很想上楼去看看。
“你解释,我出去了。”一般这种费脑力跟口水的场合,最适合习非雨了。我嘛……算了吧。
这是一个没有蝉鸣的夏夜,街道两旁只有簇拥的楼房商铺,没有树,人们忙着逛街忙着八卦调侃,没有人会发现黄澄通透的街灯映照下,会有一个穿着睡衣趿着人字拖的女人,一个人在熙攘的人流里试图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有的时候真的没办法确定自己在想什么,如果黑夜里的天空越看越难过,我又为什么望眼欲穿,一失足就再次跌进回忆的阿鼻地狱,没有坠地的声音,只有下落时随风涌起的恐惧,一直在落着,一直在恐惧,没有底。
脑子就这样混沌着,直到罗名从身后抱住我,抓着我的手一路护着我离开人群的时候,我的意识清晰了一阵子,听得见周围嘈杂的声音,看见的却是所有人的脸交融拉扯在一起,扭曲得像三色雪糕搅了一半的样子,心头不禁一阵恶心,接着就断片了。
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前是黑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天真地眨巴着一直看着我,以至于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床上?定睛一看,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被子,还有不太熟悉的小孩——小杭。“姐姐醒了,姐姐醒了!爸爸……爸爸……”小杭一脸惊愕地朝门外招手嚷着,双眼却还一个劲地瞪着我。我……我是有多吓人……又没欺负你……
闻声而来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围裙。我一脸困窘,刚要起身才忽感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也响应个不停。我揉揉后脑勺,似梦非梦地问他:“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喝醉酒了,正巧被我碰见,就把你带回来了。”他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下,晨日透过窗户斜照在他左边的脸庞,像是被身后的白墙吞噬着,若有若无,神秘却亲切。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娴熟地坐在我的床沿边喂我喝粥。在法国很少能吃到中餐,奇怪的是罗名对于中式料理却十分拿手,在生病的时候总能喝到他熬的各式各样的粥,这也是让我从员工过渡成为住客的一大吸引点。
“我昨晚喝酒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说即,我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浓厚的隔夜啤酒味掺着酸化了的红酒味猛地吸进鼻腔,这下我才相信,我真的可能喝了一夜……
“我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也不是全都知道,昨晚是在大街上捡到你的……”他抿抿嘴,眼神游离了一下,接着说:“不知道你怎么会喝那么醉,趴在大马路中间吐得很厉害。”
“大马……路?难怪你会说是‘捡’的。可是……为什么呢?之前,我只记得一个人出来散步……怎么会散着散着就去喝酒了呢?”我的酒量不差,能喝到吐,估计真的是喝了很多。我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问罗名:“那……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家啊?”
“当时你就在这前面的马路上,我是刚好出门要到那边拐角的便利店给小杭买面包,就看到你在那里吐,人又多,都看着,我只能带你走。本来想送你回家,但是你家离这里不近不远,我又不放心让小杭一个人在家待太久,就暂时把你带回来了……”他一脸平和地讲述着昨晚“捡”我的过程,以及我怎么把他家的地板、沙发给添彩的,怎么死拽着小杭嚷着要他“陪睡”的。可是后面的情况在我看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前面。我,是怎么喝上酒的?
“你喝酒一向有节制,昨天晚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罗名追问道。
“我也想知道出了什么事。”说罢,从被子里慢慢出来,伸了个大懒腰。如果没有人提醒,我会觉得这就是我家,不是这房子,是眼前的这个人。有他在的地方,多少都有种“至少还有你”的安全感。
“你的醒酒粥。”我简单洗漱过之后,刚来到餐桌前,就闻到一股窝心的姜葱味,再一看罗名手上端着的,是特地为我熬的粥。
“爸爸,你为什么不煮两碗?”小杭踮着脚,双手扒着桌沿,使劲地往上伸脑袋,仅露出的两只雷达眼,往餐桌上一通乱扫。
“你喝了牛奶了,而且该去学校了。走吧。”罗名一手就把小杭抱起来,另一只手在沙发上挑起小书包顺势挂在右肩,看着他往门口去的背影,才发现他才172的身高,其实完全配得上“伟岸”二字。临出门嘱咐我离开时要锁门的时候,感觉这里俨然是个温馨的三口之家,直至小杭不屑地应罗名的要求蹦出“姐姐再见”,我才猛地回过神来,如果这个辈分没问题,那是我的酒还没醒?
因为太久没回国,这边道路的状况变得都不太清楚了,未免要让人捡两遍,我出门时就给习非雨打了个电话。谁知道一接通就受了她一顿骂:“你该死的彻夜未归是要闹哪样?知不知道跟老妈独处一屋的滋味有多不好受啊!一整晚又是担心你的去向又是害怕歌居是什么病异种。天呐!好不容易睡着,‘噌’地一下天就亮了,‘铃’地一声你就打来了,拜托!让我安静会儿行不行!”听得出来我真的吵到她的美梦了,完全可以感受到从手机里飘散出来的起床气。
“一直都是你在吵,我很安静啊。”
“草你宝贝!快说你在哪?”显然她一路的发泄击退了散漫的睡意。
“我也想知道我现在在哪,怎么这路都变了那么多……”从罗名家出来就有条巷子,按理说到了尽头就该是大马路了,可是通电话的过程中,拐来拐去,给拐乱了。我把手机换了另一只手,停在巷道中间接着说:“昨晚我在罗名家……”
“得手了?”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细,调也高了几key……
“请收回你本能的意淫之心……偶遇,You know”
“OK...OK ..Let me see……因为中间夹着小杭,所以你们彼此都不太好意思,是不是是不是?”这下连语速也over了……
“你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挂掉的。”每次这种情况我都是很平静的,谁先激动,谁就处下风。
“那你现在迷路啦?他不在你旁边吗?哎哟!怎么那么讨厌了啦!”这……这种时候这种撒娇是给谁看?啊?
这边因为受了习非雨一口恶心,踉跄了一下往旁边一倾,居然没发现旁边有人。随着一声闷雷响……视线所及,是白漆墙上壁虎状的小伙子跟他手上提着的被瞬间压在胸前的吉他,不知道该说还好还是糟透,吉他跟他都没碎,就是歪曲了……
“喂!怎么又是你!”本来自动定格的画面,却在这时候闯进来另一个小伙子。没错,另一个……长相衣着打扮都一样的小伙子……他就像他话里的“又”字一样,“又”得莫名其妙。
“对不起……没事吧?”我赶忙挂了电话上前去扶那只“壁虎”小兄弟,他却恼羞成怒地一把把我推开,摸着怀里伤痕累累的吉他,带着哭腔说道:“没事?你说有没有事啊!你看看这个!看看!”
“死婆娘!你妈的真是冤家才缘分大,你说,这倒霉事怎么就摊给我们啊!还一摊就两次啊!啊?”另一个小伙子一下子就来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咧咧的。天呐!想必倒霉的人该是我吧,迷路就算了,还碰上这么对双胞胎,一个为了个破吉他竟然红了眼眶,另一个又粗俗火爆。
“I'm sorry ……我不是……”我下意识地把手举到胸前,挡在我跟他之间。
他却像想一口吞掉我一样瞪着我,越来越靠近我。急促的呼吸使周围的气氛逐渐升温,而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在原地咽着干痰。
“好!既然碰上了,把帐算了。”他慢慢放松自己,靠在我对面墙上,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刚刚我已经被他逼退到墙上了。
“呃……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知道我撞坏你们的吉他,需要赔偿多少?我会赔的……”说着的时候我用手在身上摸索着,才发现此时此刻我身上穿着的居然还是昨晚那件睡衣,那双拖鞋……除了手上的手机,其他的,钱包、钥匙什么的都没有……
“看看吧,又是没钱吧,怎么赔啊你!”
“不是,我……我只是没带钱在身上……我……”
“哥!别跟她扯别的,扒了她!”本来抱着烂吉他躲在哥哥后面吸鼻子的男孩,气急败坏地愣是哆哆嗦嗦挤出这么句话。但是本该可怕的话这时听来貌似比“我要告诉我妈妈”还要可笑。
“听到没有,你以为?这个吉他是不值几个钱,只是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你要怎么赔?还有,昨晚我们酒吧的帐还摊着呢,你说,你穿成这副德性,赔什么?陪睡吗?”在我看来,眼前这兄弟俩并不像他们话里那么粗俗没品,反倒是让我觉得特别自然直白。是啊,我穿成这样,除了陪睡的资本,可就什么都谈不上了。可是理解不了的还是昨晚的事,难道,昨晚我是在他们酒吧喝的酒?太巧了吧……
“实在是……抱歉!我……我刚从国外回来,这边的路都认不得了。我绝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你们要怎么算这笔帐,都可以。但是……昨晚的事我是完全断片了。这样吧,你们知道童真幼儿园吧?应该就在这附近的,你们带路可以吗?到了那我们再详谈?”
“童真?为什么去那里?”弟弟红着鼻子问我,顺道跟哥哥对了下眼,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看他们的态度有点温和下来,我心里偷偷透了一口气。舌头舔了一下上唇,回答道:“我妈是园长。”
他俩顿时一脸疑惑地瞪着我,神同步地从上往下打量着我,随即喉结又同时动了动:“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