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居》曲不清

3、她这是要嫁给谁 多年未见的

　　习非雨——
　　自从见了罗名之后，老姐一直不对劲。已经两天了，除了跟老妈提起小杭入学的事，其他时间，气都不哼一下。像我这样一个好奇心比胸大的人，怎么可能干猜呢，当然软磨硬泡地缠着她，要她告诉我那天他们在房间里都谈了什么。从小到大一般情况下，只要我磨她两次，她都会全盘托出的。可是这一次我确实是只磨了两次，但那是因为她生气了，发飙了，如果再问下去，把我撕了都可能……
　　“阿雨，起床了吗？”一大早，我还没放空完，老妈就“咚咚咚”地敲我的房门。
　　“老妈，你有事啊？”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门。
　　老妈递给我一张红卡，说： “小敏的，说是联系不上你，上个礼拜专门来咱家，让我告诉你一声，等你回来去找她，要你给当伴娘。她现在可漂亮了，我都认不出她来了。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吧，多有出息……”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红卡，老妈就一个劲地说啊说的……小敏？伴娘？我立马打开一看，活生生一个“喜”字跳了出来，“徐小敏”的名字在新娘一栏里，而新郎是“周续如”……好熟的名字。
　　“不说你了，我上班去了。”我回过神来，原来老妈一直在说啊……真不好意思，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刚走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嘱咐道：“对了，晚上早点睡，都两点多了还听音乐，吵到邻居们怎么办，记住啦。”音乐？该不会是在说歌居吧……小家伙最喜欢在蛐蛐都不敢叫的凌晨开个唱，这两年我算是够折腾的了，还有我的室友，太抱歉了……
　　我照着喜帖上的号码打过去，把小敏约到我家附近的公园里，真得好好问她，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呢。我简单地往嘴里塞了两块面包，带着歌居就出门了。
　　“Seems like it was yesterday when I saw your face.You told me how proud you were, but I walked away.If only I knew what I know today.Ooh...... ooh......”一路上歌居唱着他最喜欢的歌，每次唱这歌都要唱上好久，也是只有这首歌，我不会嫌他烦。
　　到公园的时候刚好九点，今天是周二，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后聚在一起下象棋的老爷爷。小时候我跟姐姐常来这里玩，那时公园正对着大门有座滑梯。滑梯因为老旧，色漆都掉了，老姐最喜欢去扣那层黑斑漆皮了。不过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这座滑梯就被拆了，换成了花圃，当时特别伤心，恨不得把花圃里的花都拔了给滑梯报仇。本来滑梯左边围着的几座秋千还留着，现在回来一看，全换成长椅了，难道连公园都走成熟风吗……
　　“我的天呐！什么啊这是！”一声尖叫吓得我半死不活的，定睛一看，是小敏啊。原来她早就到了，看我想什么想得入神，准备躲在身后吓我一跳，没想到听见歌居唱歌倒把自己给吓到了……
　　“该死！做亏心事了吧，看这胆，小成什么样了你……”小敏是我高中时的死党，那三年我们可腻了，要不是大学都去了外省，联系少了，她现在指不定要嫁的人，应该是我！妈的！看我不修理你，我一边用手肘从她身后勒住她，一边嚷道：“快交代！快交代！”
　　“饶命！我说！我说！我来就是要跟你说的啊……”
　　盛夏的日光真不是开玩笑，带着闷气往身上一贴，又烫又黏。双眼一眯，能看见空气跟煮开的水一样从地底冒出来。不过公园的绿化做得不错，坐在树荫下，吹着草绿色的风，能感觉到脖子上、背上的汗珠在慢慢地蒸发掉。要不然，我怎么受得了大热的天还一直揽着小敏不放。
　　“这到底什么怪物啊，怎么会唱歌呢？出来的声儿还是人声……”小敏一直惊魂未定地嘟囔着，看来吓得不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带他出来祸害你。你就当他是鱼型随身听OK ”听了我的话，小敏也只能点点头摆出OK 的手势。
　　“入正题，说吧，你的‘周续如’……是……”突然从背脊里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会被吓死，很多老同学收到喜帖后岔气的岔气，胸闷的胸闷……你，还算是承受能力OK 的。”看着她一脸“我要嫁人啦”的得瑟样，手脚就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她要嫁的不是别人，正正是我们高中的历史老师：周！续！如！亲爱的习非雨小姐，您没有听错也没有记错，他！就是当年迷倒全校师生的美男子，您曾经还在他的课上托腮仰望，流过口水！
　　“嘿！又在想什么呢？”小敏往我后脑勺来了一记，把我从青涩记忆的漩涡里拉了回来。
　　“小敏啊，这周续如再帅都好，可他比你大整整十岁啊！”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疑惑地看着她。
　　“错！是十一岁。”她一下子弹开了我的手，眯着双眼，把嘴咧到了耳朵边，用挑逗的表情看着被她雷到没话说的我。
　　“……”我咽了一口干痰，瞬间像是咽下整辈子的三观……“亲爱的，你跟他到底怎么勾搭上的？想清楚了？这么年轻就结婚啊，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你觉得我像大肚婆吗？”她下意识地挺挺腰，但是我更是下意识地回答她：“像！”果然后脑勺又立马加多一记。
　　“其实我以前追过他，这个你是知道的……”
　　“可你没成啊！”没管好嘴，要不是闪得快，差点又挨一记……
　　“我当时是没成，可是散伙饭你没来嘛，那晚发生的事你全错过了哈哈哈……”
　　“喂！你丫的是不是太不自爱啦，干什么了那晚！”因为听到敏感的字眼，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跳起来质问她。
　　“放心，酒后乱性的戏码轮不到我这种纯情女。”看她那么淡定地移开我指着她的手，反倒显得我思想太不正道了，只能尴尬地坐回椅子上。
　　“那天晚上老师跟同学们都喝多了，哭的哭，疯的疯，太high 了。我跟他都不会喝酒，后半场的时候就一起溜出来，他送我回家，在我家附近吃宵夜，聊了好多。我跟他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还讲了好多暗恋他闹的笑话。以前一直以为他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那晚我才知道他太好相处了，笑起来太俊了！”
　　“讲重点！”
　　“……之后我们一直都有联系，我去外省上大学，遇到烦心事就习惯打电话找他谈心，他每次都会接我的电话，不管多晚，而且都会耐心听我诉苦，开解我。有一晚他主动联系我，说想听听我的声音。第二天他就出现在我们校门口，说是想见我，就连夜坐车赶来，那天还是他的生日，然后我们以朋友的身份处了一天，后来……就成啦。”
　　“然后呢？就这么简单？我的娘啊，原来谈心就能把他谈到手啊，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一个待嫁的闺女在我跟前平淡如水地讲述了她是如何泡到花美男老师的，我总算明白，老同学们为什么岔气，为什么胸闷了……
　　“什么啊，别讲到我多么处心积虑地要吃掉他似的，我想啊，我还是有魅力的，他才能在众千少女中发现我。”去你的！又得瑟！
　　“那这么说来，你们谈很久了嘛！为什么没告诉我！”我理直气壮地瞪着她，想在气势上扳回一成。
　　“你还敢说，才分开不到一年就换号码玩失踪，又不搞微博，我怎么告诉你啊！如果不是还记得你家在哪，恐怕我到时候儿孙都满堂了你还不晓得呢！”
　　“……”确实是这么回事啊……自省中……
　　“可是……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啊，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他到底靠不靠谱啊。”我拿着喜帖戳了戳她的肩膀，感觉太不情愿他们结婚了。
　　“雨，我知道你担心我，跟我妈担心的一模一样。你啊，在乎人从来都不会正常点去在乎，总要搞得咋咋呼呼地，又是挖苦又是打击的。不过啊，你这么担心我呢，我是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的，那样就太对不起你了，不是吗？”小敏一把把我揽了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躺在她的怀里扁嘴道：“你知道就好。”
　　“续如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别担心。”
　　小敏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喜欢没头没脑地笑个不停，如果跟她谈恋爱每天都会很开心。但是结婚太严肃了，担子太重。人一旦结了婚，不论男女，身心都会有些受牵制，容易闷、累、厌。爱情是不可能永久保鲜的，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有的时候责任会把爱情压住，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有沉重的责任，内心不坚定的人，根本看不到奄奄一息的爱情，随着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堵塞了脑壳，婚姻就到了瓶颈。小敏还是个大孩子，一昧爱情至上，可周续如的年纪已经是半个老头了，怎么可能天天陪她去摘星捧月。说到底，还是年龄问题。除非他们能很好地沟通、包容。
　　过日子不是一个人的事，要考虑的事情要从单份变成双份，从双份再变成好几份，说到底还是担心小敏年纪太小，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不过再担心都好，她该嫁还得嫁啊，我除了给当伴娘送上祝福，其他的也由不得我多说什么。
　　“你回来的时间掐的正好，我们星期天要拍婚纱照，你是伴娘，要一起照哦，礼服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小敏起身拍了拍裙摆准备要离开。
　　“婚纱照？我就不去了吧，又不是我结婚……还有啊，看到周老师很尴尬的，你要我叫他什么？老师？老朋友？还是妹夫啊？”我感觉我现在的眉头是有生以来揪得最紧的一次。
　　“我都交代好了，老同学通用称呼：随我，叫续如。你要是还别扭，就叫续如哥。”
　　“要是非这么叫，估计你的婚宴没人敢去……”本来小敏在前面走着，听到我的话“咻”的一下跑回来狠狠地磕了我的额头。
　　“话怎么那么多啊！反正你得来，婚纱照也一定要参与，你就不想见见伴郎？”小敏一提到“伴郎”，就用意味深长的贼眼瞅着我。
　　“伴……伴郎？”果然还是小敏了解我，一想到新郎是周续如，伴郎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我就捶心般地亢奋！“先说谁是伴郎！不然我不去！”当然，我不会忘记防吃亏的。
　　“你应该不认识，是他表妹的男朋友……”
　　“什么！”还没等小敏说完，我带着要为刚刚挨了几记报仇的愤懑，蓄力还了她左肩一记：“你把人家男朋友介绍给我啊！你是要害他表妹还是害我啊！”
　　“拜托！你不要每一次都听一半好不好！”小敏手捂着左肩，发火道：“我说的是他表妹男朋友的亲弟弟！今年26，健硕魁梧，阳光亲切，能文能武，无恋爱史，无不良嗜好，是一住家好男人！”眼下我除了杵在原地听她讲光光，能做的只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猛扇自己耳光。
　　“If I had just one more day......I would tell you how much that I've missed you since you've been away.Ooh, it's dangerous.It's so out of line.To try and turn back time......”
　　“shut up !你这讨厌鬼养的怪物！”抱歉，歌居，她是在骂我……
　　“唉呀……我这不是羡慕你结婚，着急自己的幸福着落嘛，你懂的……”我小心地看她的眼色说话。
　　“不懂。你是嫉妒。”都要给人当煮饭婆了还学小屁孩生闷气啊……
　　“好，我嫉妒我唾弃我怕，行吗？”我怎么感觉像在过家家啊……
　　“不睬你，我还有约会呢。”小敏瞄了一眼手表，脚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先走喽！星期天我再call你。”走得那么急，一定是去叫见老公咯！就知道得瑟！
　　“走好，不送！”我朝着向计程车奔去的徐小敏，招着手。看她现在的生活美滋滋的，难怪老妈说她漂亮了很多，我也是打心底里喜欢她充满爱意的笑脸。如果没有周续如，就造就不了今天的徐小敏，能把人浸在美梦里死也不愿醒来的东西，还得是爱情啊。
　　与其说我一直不赞同她结婚，倒不如说我舍不得她结婚。一想到一个在你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就要把对你的好分一半给别人，而且是永远，我就郁闷。说来可笑，要不是她要成家了，我还不觉得她可贵，不知道她于我的意义。想想以前过一天乐一天的日子，为她做的事太少了，一直都是她体谅我，顺我的意。就连每一次通电话都是她先拨过来，最后挂的也是她，而我后来居然没心没肺地把号码换了也没通知她。真是活该她谈恋爱什么的我却全然不知。唉……越是回忆越是觉得像自己嫁女儿似的，虽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但是还是替她高兴。至少冲着有情人修成正果这一点，就该笑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