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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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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章
门铃声在黑夜里幽默如鬼魅,一点点的敲醒沉睡的灵魂。
曹珂打开门,一个高大的人影朝她重重的压来。一瞬间,本该见着灰白的眼睛一片漆黑。
她的唇被覆盖上,她感觉到来自男人身上释放出来了压力,压在她的心口,沉闷,出不得气。暗夜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觉到唇上喷薄而出的激情。
松散的睡袍滑落,白瓷般的皮肤刺眼,两具肢体像在胎盘里相依存的纠缠在一起,是谁的香肩颤抖,是谁的躯壳颤抖,又是谁的心灵在颤抖。
她的肩上传来疼痛,那是多么狠辣的指印。很快的,很快的,要到了。
他身体一缩,她猛地抱住他的腰。
“不要出去。”
如果有什么意外也是好的,留点念想也是好的。
两人云雨之后紧紧地抱做一团,她眼角的罂粟蔓延到颊边。鲜艳而凄美。
她感受到一具躯体来往过,感到了他们的身体融为一体。清晨时分,她却一个人在白色的床单上醒来,身边早已冰凉如夜里的冰。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早早的起来,而是抱着被子缩进去。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才起床,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那是程清越为了气她而煮的面条,从此以后,她却独独迷恋那个味道。
面入口,生油味弥漫。她却觉得分外好吃。
吃完了面,她取下架子上的大衣,围上一条红色的围巾,取了车出门。
半路中,她接到程清越的电话。“曹珂,我的衣服落在你家了,里面有钥匙,你拿着钥匙去我房间帮我找厚件衣服过来好吗?”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不安,那么颤抖。
曹珂转头回家拿到了程清越的钥匙,拿了他的衣服之后她想给达达也带几件干净的过去。
达达的房间很简洁干净,她的衣柜里衣服不多,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曹珂去拿衣服,不小心看到柜子底有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情不自禁的,曹珂拿了起来。
“今天刘璐很过分,又是南至帮了我,南至是世上除了我哥之外最好的人。”
是达达的日记本。
“学校不允许早恋,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就是早恋了。看到南至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呢,我是不是喜欢上南至了啊?我是早恋了吗?老师知道怎么办?哥哥知道了怎么办呢?”
“呵!”曹珂不住的笑出声,真是可爱的小孩子,小心情都记入日记了,多么懵懂美好。
“我听到刘璐跟南至说‘周达是个瘸子,你不准喜欢她’。好难过啊,我也不想这样,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被人提起来还是很难过,很难过。”
孩子是最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的。
曹珂笑笑,但是眼光重新放回那个名字上的时候,她笑不出来了。
周达?
周达?
为什么是周达?程清越。周达。
“啪。”曹珂手中的本子落在地上。
过往的记忆开了阀,纷至沓来。明明清晰得仿佛明镜一般的过去,此刻却压得她喘不过去来。
程清越说。都怪我,不是我,她会过得很好,像个公主。
程清越总是对达达流露出的眼神,她一直看不懂,她以为那是爱怜,那是宠溺。原来那是愧疚,那是痛苦。
他是个罪人,他用很多行动表明,只是曹珂不曾去深究,那份痛苦为何而来。
她早有感觉,他却埋得那么深,不容许她踏足一步去探索。
手机响起来,曹珂看了看名字,最后无力的接起。
“嫂子……”
何东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曹珂没有让他说下去。
“何东,达达的那只腿,是不是程清越的错。”
曹珂如何笃定的口气让何东顿住,他仿佛忘了要说什么。
“嫂子,我以为越哥跟你说过。那年我们酒驾,达达的父母当场死亡,达达失去了一条腿 ……”
所以你们是兄弟,所以你用十年来救赎自己,所以程清越用一生去弥补过错。所以,直到现在都不愿告诉我吗?
所以,他们不是亲兄妹,这是一场年少的花朵种出的果实。丑恶的花,罪恶的花。
电话的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曹珂的耳朵仿佛耳鸣,一瞬间脑子被恐惧充斥。她听到了陈叔叔的声音,焦急而匆忙。
“嫂子,你快来医院吧。”何东的声音哆嗦,不清晰,他强忍着哭腔,身边传来女人悉悉索索的啜泣声。
那是林凤,她的口里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呕……”曹珂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以为她好了,有了程清越之后,心不再乱了,但是仍然没好,她还是那么经不起打击。
程清越,曹珂经不起打击。
红灯,绿灯飞快的消失,曹珂的车在公路上飞快的驶着。
医院门口还有一滩鲜红的血迹,摩托车肢解破败瘫痪在一旁。曹珂打开车门,慢吞吞地走过去。
在那摊血的地方,曹珂瘫坐了下来,殷红的血侵进黑色的衣服,一片片暗色弥漫开来。
程清越,我就知道你会走的。我才看到那些血迹,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才能这么吸引着我,你的血吸引着我。
“呵。”
这个世上,你只爱达达,爱那个被你毁掉一条腿的女孩儿,你不爱自己,你不爱我。
你明明说过你爱我,但如果你爱我,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程清越,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把你拿东西。
夜里,你明明伟岸而宽厚的肩膀显得单薄而无力,你甚至连跟我多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你是怕留念犹豫吗?你怕多说一句话,就再也舍不得这个贸然出现的女人吗?
曹珂是谁,他是你的女人,融入你生命的女人,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你即将远离。
曹珂笑,讥讽的,冰冷的,凌然的,还有绝望的……
“嫂子,你不要这样。”何东的眼睛早就被泪水填满。
“原本捐献心脏的孩子昨晚没了,但是她妈妈不让医生接近她,错过了最佳移植时间,今天早上小妹病危……嫂子,越哥他早就做了心脏配型,对不起,我的心脏不适合,对不起,嫂子……”
何东跪在她的脚边,头深深的抵着,在跟曹珂道歉。悲怆,却不比曹珂的绝望。
呵……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
“他的命,支配权在自己手里。”他的命,曹珂管得了吗?如果曹珂跟他说她离不开他,他就不会这么决断吗?再则,当曹珂感受到时候,她能阻挡吗?
不,曹珂不会,因为,“我也是个罪人啊。”
曹珂站起来,没有看一眼医院的方向。
那个男人,没有了。
有人,为了她死。
有人,死了也不管她。
他以为她会理解他,但是没有想过,一个重新活过来的人,要怎么才能撑着往后的半生。
这个世上,到底什么才是爱与被爱?爱和被爱,都要承受蚀骨焚心的痛,那为什么你要接受,为什么不一盆水破灭我燃烧的火苗。
程清越死的时候,曹珂一滴眼泪都没有落,只是心底压抑着的苦,比眼泪更加的悲伤。
她甚至没有去看看程清越的遗体,不过没有人怪她,跟程清越有关的人都觉得对不起她。她不知道他们哪里对不起她了,可能人们是觉得她可怜吧。
人总是对可怜的人存有一份同情心。
那天,曹珂忘了开车,她一直走,脑海里没有记忆,没有程清越,没有他们的□□贴合时那么和谐的暧昧。她只是走着,忘了方向;忘了回家的路;忘了寒冷的温度;最后也忘了自己。
她再也没有联系过何东,那年冬天过的很慢,像过完了一生一样。
有谁的一生、会这么漫长呢。
程清越死后,曹珂在她的画室呆了很多天,什么也不做,就只看着她的那副裸-体画,自言自语的说:“程清越,你说要给我做模特的,怎么可以不做到。”
没有人回应她,空旷的房间里,只余她幽幽的回音。
奇怪的是她总能听到梨花坡的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