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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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25岁的那年冬天离开了英格兰回到了锦城。
那天正好是冬至，锦城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
我记得曹珂跟程清越在一起的那一年，她也正好25岁。
而她明明可以选择不要爱上他的。
兜兜转转已经十三年了，我从一个没有学过画，也没有钱去画室学画的小女孩脱变成了现在名动锦城的大画家程达，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我认识曹珂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很出名的画家，甚至她把对画画一窍不通的我教成拿过锦城青少年美术大赛的天才画手，我也只是认为她只是对画略知一二而已。后来我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我总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开心，不幸福。她是名动画坛的天才，画作《紫色的黎明》挂在英国国家画廊，要名有名；她的画千金难求，动辄千万一幅，要利有利；她的粉丝遍布大江南北，要誉有誉。
她总是对我笑的，她很美，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往往冰着的一张脸上，像开出了一朵冰莲花。
那时十二岁的我很敏感，敏感到身边的人有情绪的眨一下眼睛，我就能知晓她有什么样的心情；敏感到同学们的眼神，是嘲笑，是不屑，是讥讽我都能看懂。
但是我这么敏感，却是不能让我哥知道的。
那时敏感的我在第一次见到曹珂的时候就看了出来，她不开心，后来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来想她的心情，但是我没有想清楚，她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直到十三年后的今天，当我走上她的道路，我终于明白了。
我是那么清楚的记得，我拿到锦城青少年美术大奖的时候得到了两千块的奖金，那时候的两千块对我的启发是多么的大啊！我终于知道，原来我除了学习好可以让哥高兴之外，我还可以画画，可以换钱，可以让哥为了我的病少奔波一点，少劳累一些。
所以每当曹珂姐来我家的时候，我都会缠着她教我画画，后来想想，我那时多么的不懂事，居然占据了他们那么多相处的时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曹珂对我很好，甚至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只会对我笑，连我哥都没有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喜欢上我哥。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曹珂真的喜欢上我哥的呢？那是我心脏病复发第一次住院回来的时候，曹珂从外地回来，她没有去处理她的画出问题的事情，而是先来了我家。我听到敲门声偷偷的爬起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个时候她的眼神，怎么说呢？很奇怪，我能看出来她的眼光柔和了很多，平时她的眼神很有神，但是很空，那天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光。
那个时候十二岁的我明白了，那大概就是爱情。
而我哥，我听到过他跟东子哥哥的谈话，他为了医我的病，是不准备娶妻的，他说不能拖累一个好好的女人。但是曹珂在他那里变得不一样了，事实上，我刚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很不开心和不愉快，我很懂事，但是十多年跟哥的相依为命让我有了很强的占有欲。
我很明白我是对哥最重要的人，而我哥，我的生命里也只有他。
这可能是强烈的恋父情结在作祟，总之我在心底开始对曹珂有了芥蒂。
而这种不善的情绪，被我隐藏得很好。
在后来我多次躺上病床，我哥日日夜夜不断的守护，他的眼睛没有一刻是安心合上的。在他累倒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曹珂对我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她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给哥盖上一件大衣，轻柔的抚平他紧蹙的眉宇，像对待易碎的娃娃一样。
看着她安静美好的脸，我在心底痛骂我的小肚鸡肠，哥是曹珂爱的人，他为了我都熬成什么样了，但是曹珂对我半句怨言都没有，甚至连一个难堪的眼神都没有；而我，是哥最爱的人，我却在不悦他得到的幸福。
那天，我对曹珂释然了。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哥已经是寸步不离我的病床，我知道我的面容很难看，一定是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把我哥吓得脸色发青。我一直都等不到合适的心脏，很多个晚上，我忍着剧痛，真的就想这么一死了之，尽管我不想让我哥知道，但是剧痛操控了我的大脑，我抓破了我哥的手，我那么艰难的跟他说上一句话，他却第一次把泪水滴落在我的手上。
因为我说：“哥，我好疼。”
曹珂每天都来看我，但是她没有劝过我哥一句，她只会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一句不好的都不会说，就这么静静的陪着。
我能感觉得到她心里的惧意，我能感知她的心都在颤抖，她似乎知道我哥会做什么事，但是她没有力气开口询问，因为她是那么清楚的知道她不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的心得多疼啊，她很清楚的知道她深爱的男人最重要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孩。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即使内心有万马奔腾的声嘶力竭。
终于，在一声车鸣中映证了她一直以来的担忧，她没有反抗，她不想我死，不想我哥跟她一样承受一辈子的罪责，所以她选择原谅，选择沉默；选择一个人享用了冷寂的孤独，去恨、去怀念。
那天她坐在医院的门口，哑哑的掉眼泪，从此，她的眼里再没有光泽。
我得到了心脏之后，在医院里养了很长时间，照顾我的人变成了曹珂。醒来之后我知道我的哥哥没有了，他的心脏在支撑着我的生命，我活着，连着他的那份。我把名字改了，跟程清越一个姓，这样，似乎我才能安定一些，我的心才不那么愧疚，我告诉自己，我是他的亲妹妹。我跟他一个姓。
后来她送我出国，上美院，我很少能够见到她，她也不想见到我。只是我得奖的信息会发到她的邮箱，但是她从来没有回复过我，我甚至不能得知她会不会看属我名字的邮件，我知道，她恨我，恨到了骨头里。
因为在这些年来，我终于知道了，她的生命一无所有。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有的罪，穷其一生，洗刷不了。我的罪就是，我用残缺的身体夺走了他的命。还有她的命。
我站在梨花坡上，看着半山腰被白雪覆盖的梨树，身心俱疲。我知道曹珂跟程清越能够爱上是在这里开始的，或许没有这里这一段他们也会相爱，只是迟来而已，谁叫他们注定了就是要相爱又不能相守呢？
我很冷，我想感受一下曹珂当年在这里是怎么发着40摄氏度的高烧拉住的程清越，我想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知道会疼还是要死死的抓住不放。
春天的梨花坡开满漫天的雪白，片片娇蕊，是很美的，但是曹珂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眼里只有严寒下的枯枝，就像他们的爱情。
我在曹珂画室的橱柜里翻到一张纸条，她把它死死的压在箱底而没有毁掉，我想她是想让人看到的，她想让人知道：原来曹珂是恨程清越的。
“我怕极了那几年幽闭孤独的生活，我的人生就像房间里的壁灯，昏暗阴沉。所幸我遇见了你，就像见到了光，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疲惫，像极了曹珂心尖上的疤痕，你像一块铁石一样的吸引着我向你走去，但是我从来不知道这份幸运会把我拉入深渊，不见天日。十三年来，我终于明白了，我那一腔热血只为成全，成全你自以为是赎罪的自私。程清越，你好狠的心。”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程达这个人，曹珂是不是就不会多受十三年的折磨。
当我的画挂在国家画廊里，曹珂的《紫色的黎明》对面，已经过了十三年，我跟她当时一样，花一样的二十五岁，而我爱的人也不在了。
她在二十五那年丧失了爱人的能力，而我，不过十二岁罢了。
所以我终于明白了曹珂为什么不开心了，因为她很孤独。
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却不料，上天并没有眷顾她，并把她拖入了深潭之中。
终于，曹珂带着她的孤独去找程清越了，但我并不知道，她还想不想见到他。
我是回来参加曹珂的葬礼的。
冬至那天，她跳下了梨花坡，死在她一生的遗恨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