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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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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曹珂就那样站在床头抱着达达,等她哭完了,曹珂的衣袖隐约看得出湿了一片。
达达卷着衣袖给自己擦拭干净,鼻头上红彤彤一片,她把头发扒开,又躺回去。小女孩眼睛小心翼翼的往外面瞄,曹珂知道她是怕程清越突然出现。
看完又缩回去打理自己,曹珂看得出来她在整理情绪。
真是个心细的孩子,曹珂莫名的觉得有些感伤。
她想起她小时候,她很少会想起的小时候。也是过得小心翼翼,尽管她是为了活下来而不得不小心翼翼,她跟达达的目的不懂,但也是一样的感伤。
感伤的是命运,她怎么又遇到这样的一个孩子。这世间的孩子该是要愉快的生长的。
“曹珂姐,对不起,我又在你面前丢脸了。就是有些难过,一时忍不住。”
曹珂笑笑轻轻地摸她的头。“没事,现在还有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我好很多了,谢谢你姐姐。”达达抬头对曹珂微笑,眼睛大而圆,却见不到明亮的光了,她说:“你看见我哥了吗?我好一会儿没见着他了。”
“没有。”曹珂说:“我去外面看看。”
“好,姐姐,你跟我哥说我挺好的,别担心。”
曹珂并没有看到程清越,她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身边坐下一个人,她没有看是谁,身体却靠过去。每个人都是独特的,身上有很容易辨认的气息,而这是一种感觉,他一挨着你就能够感觉到他。
“程清越,达达说她挺好的,你别担心。”
程清越抱抱曹珂,说:“我不担心,很快就可以手术了。达达跟着我很多年了,身体一直不好,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吃药,是药三分毒啊,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啊,我就是心疼,都是我不好,这孩子本来可以过得更好些的。”
曹珂安抚他。“你们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人,我理解你的感受。你也别想太多了,达达是个好孩子,一切会好起来的。”
连她都知道这套说辞没有一点说服力。
曹珂问他:“程清越,你这些年苦不苦?”
这样问男人,哪个男人会肯定的回答你说“我很苦”?分明是苦的,曹珂却知道程清越不会说苦,她抚平她眉间的皱褶。
“我没有你苦,我的前半生过得很好,即使这十年,有达达我也很开心。”程清越说:“曹珂,我很好。”
曹珂点头。“你是不是困了?好长时间没有睡觉了吧?”
“没有,我撑得住。”
曹珂本来想劝他去休息一下的,她可是清楚的记得上一次达达病发,他几天几夜没有休息,脸上布满了青渣,整个人憔悴极了。即使这样,说了也是废话,没用的。
程清越刚才是去了医生的办公室,曹珂看到她是从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的,上次她去过,知道是那里。
等程清越进去病房,曹珂往办公室走去。陈医生坐姿端正,低着头拿着笔不知在修改什么,曹珂轻轻地敲门。
医生直起身来,看到是曹珂,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和悦了起来。“小珂,你怎么来了?”
曹珂直接坐在陈医生对面。“叔叔,我来看病房里那个孩子,她怎么样了?”
陈医生本来已经和悦的脸色一下子严谨了起来,多年职业生涯已经练就了他刚劲的心性,但是每个医生本能的善意和慈悲让他显得那么高大。
“先天性心脏病,心脏衰竭的很快,本来活不过十岁的,但是那孩子心性很坚强,硬是多撑了几年,以前也是我治,今年复发得频繁了些,照现在这样的衰竭速度,必须要手术了。”他说:“隔壁有个癌症病人,时日不长,他签了一份遗体捐赠,我们给他们配了型,正好合适,这孩子能够撑到那个时候就还有希望。”
曹珂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虽然早一次已经从陈叔叔这里知道了大概的情况,但是并不是太清楚,只是从程清越的反应中她预感到很不好。却没想到有这么糟糕。
曹珂语重心长的说:“叔叔,拜托,一直要治好她。”
陈医生深深的看曹珂,因为方敬的早逝,曹珂跟亲密无间的方家一夜之间变得像隔了几座山河。他是方家的姑爷,本该跟方家站在同一战线,但他却是个生来慈悲的男人,一开始对曹珂就好,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没有改变。
“小珂,我知道你对生命的珍视,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就算把握很大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这世间意外太多,结果并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曹珂说:“你是她的医生,她的身体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不能保证?叔叔,你经手的病人不少了,你可以保证的。”
不知不觉的,曹珂的音量提了几度,显得有些急促。
陈医生神色暗淡下去,瞳孔放大,好像陷入回忆之中。
曹珂看到他的脸上有歉意,愧疚,惆怅,久久不能散去。
“小珂,你错了,谁都犯过错的。即使是百分之百成功的手术,在过程中也有可能出现纰漏,我们要让家属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陈医生说:“我的手上,也曾损失过人命。”
陈医生的语气是追忆往事的怅然,曹珂幡然醒悟,她在强求的是要强加给陈叔叔的,她是最了解陈叔叔的,他会保持最好的局面,而生死,有时候,确实不是医生手里的那把刀就可以决定的。
“叔叔,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我没有考虑周全,对不起。”
陈医生轻轻地拍了曹珂的肩膀,“小珂啊,我也很无奈,我是什么权威?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无法保障。”
“叔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个好医生。我不该强求你的。”
陈医生给曹珂倒了一杯热水,“喝点水,那边有茶叶,不讲究,提神用的,你要不介意就加点。”
曹珂从茶盒里倒出小嘬茶叶倒进杯子里去,“叔叔的茶都是好茶。”
刚才的气氛略过沉重,曹珂很少能够见到亲人一般的人,她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氛围沉闷无比。
陈医生和蔼一笑,问道:“小珂,你跟那孩子是怎么关系?你很关心她。”
曹珂笑笑没有说什么。
陈医生却心如明镜,说道:“是她那个大哥吧?”
曹珂只得点头。
陈医生欣慰的拍拍曹珂,回到座位上坐着,曹珂知道他手里的工作还没有做完,索性站起来出去了。陈医生突然叫住她:“小珂,今年过年来我家吧,你在这里几年了,从来没来看过我。”
陈叔叔说这话只是不想曹珂一个人过得孤单而已。曹珂回答他:“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音要是看到曹珂去她家,还是去过年的,她一定会暴走吧?
曹珂甩甩头。
回到病房里,达达已经睡了,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程清越拉过一张椅子给曹珂坐下,把她的衣领理整齐。“曹珂,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有时间你再过来。”
曹珂说:“不用我陪你吗?”
“晚上很冷的,你在这里感冒了怎么办?”程清越笑:“我一个人也没事的。”
曹珂不想在这里让程清越担忧,也不想看到程清越的担忧,因为他也不想让她看到。他真的是个固执的男人。
“那你也睡一会儿,就在这里睡。明天精神好些,不然达达看到了也会不舒服。”
程清越答:“我知道的,你开车小心点。”
曹珂说:“好,那我走了。”
程清越送曹珂出来上车,等曹珂走了他才回去,这次他很听话,在达达隔壁的病床上躺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护士进来他才醒的。而那个时候达达早就醒来了,她坐在床上看着他,见他醒了,笑容甜美的对他说:“哥,早安!”
程清越眼睛在光线的刺激下,挣扎几下还是睁开了。
“早。”
达达还是第一次跟哥哥相互道早安,不过他们倒也没谁不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达达跟他说:“哥,我的美术比赛就只有几天了,到时候我要去,你不要阻止我。”
她的眼神虔诚地盯着程清越,程清越也回以她同样的眼神。“参加什么比赛,给我好好养病。”
达达说:“期末考试我已经不能参加了,这个我就不计较了,大不了明年我考好点。但是这个比赛不是每年都有的,我就是要去,你说什么都没用。”
程清越无奈,说道:“小妹,不是我不让你出去,但是你身体不好,你需要治疗知道吗?等身体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
达达嘟着嘴巴,表示不干。
程清越又说:“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早餐。”
达达布满的说:“哥,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程清越跟着达达一样执拗,“我去买早餐。”
见程清越往外面走,达达的眼泪啪嗒地落下来,声音兀然的哽咽。
“哥,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