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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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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从非洲拍摄回来,曹珂把特别喜欢的景象全部用画笔保留了下来。其中有一幅雨林的景色,曹珂怎么画都没有感觉。
或许是太累了,她想。
每当疲劳的时候曹珂总是喜欢出去走走,那次也一样。
那个时候的曹珂是那么的依赖方敬,依赖到了身边没他就空荡荡不舒服,依着方敬对她的疼爱,那次的外出方敬自然陪同。
他们去到了一个环境优美的小镇,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那里一直在下雨,所幸,曹珂并不讨厌雨,也就住了下来。
让曹珂后悔了半辈子的事情不是她太过依赖方敬,而是她不该,真的不该任性。唯一的一次任性就害死了深爱的人。
雨后的天空犹如水洗,绿叶在自然光下熠熠生辉,即使乌云密布,也绿得生机盎然。
曹珂看着山上葱葱的枝繁叶茂,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去写生。
虽然那时没有下雨,那段时间天气一直不稳定,方敬害怕曹珂淋了雨生病,硬是拉着不让去。曹珂生来就是个执拗的,决定好的事谁也不能更改。
没了办法,方敬只能跟着上去。
任性的结局往往都是惨烈的,刚刚上山暴雨就从天而降,哗啦啦的听不清耳边的人说了什么。
方敬是去拉曹珂的时候摔下山崖的,曹珂只是不小心偏了一下身体,方敬拉他一把,自己却踩滑了摔下去。
曹珂已经不记得那山崖有多高了,她只记得方敬的身影很快的从她眼前消失,连一片衣角也拉不住。
曹珂顺着山体找下来,她浑身泥泞,长发紧贴在脸颊上,脸上,脖子上,沾满了雨水搅拌的泥土;她的心悬着,膝盖处的布料被磨破了,冒着殷红的鲜血,她全然感受不到;脖子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她也全然感觉不到。
山谷之间只听得见她惨烈的叫声,那叫声里,参杂着痛苦和悔恨。
她那一刻是那么的恨自己。
找到方敬的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曹珂这辈子也不愿再想起方敬当时的情况,她只能说,她抱着方敬的时候不敢哭,不敢动摇,她怕她的一个小动作就掐灭了方敬的生机。
曹珂近乎麻木,想不起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想不起这些年方敬是怎么爱她的。她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眼睛却不敢闭不敢眨,多怕一瞬间她的爱人心脏就没有了跳动。
“不能死。”曹珂说:“不能死。”
眼泪杂着雨水滴在方敬的脸上,方敬说:“不要怪自己。”
曹珂说:“不能死,不能死。”
你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方敬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着,我的爱人。”
最后一刻,曹珂狠狠地喷出一口鲜血,和方敬余温尚存的身体倒在了一起。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里,年迈的爷爷守在床边,她看着爷爷的眼睛盈满泪水,再不闻啜泣声。
爷爷把曹珂的手握在掌中,那是她一辈子得到的最温暖的东西。
方司在太平间门口哭成一团。她狠狠地甩了曹珂嘴巴,叫她去死。
曹珂麻木的眼里没有一丝光,她只会说一句话:“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方敬说,好好活着。
方家从此与她断绝往来,曹珂昼夜守在黑漆漆的画室里,抽烟酗酒疯狂成魔麻木不仁。
一个月之后,收养她的爷爷去世,这世间独独剩她一人。
爱她的,全没了,她爱的,全没了。
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仿佛回到了幼时的岁月,她稚嫩的双脚孤零零站在雪地里,漫天雪白,世界苍茫,唯她一人,站成冰雕,不得宠爱,孤寂一身。
曹珂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她时常浑浑噩噩成疯成癫,刀片放在脉搏上又放下来,大把大把的药物吃进去,吐了吃吃了吐,吐到胃酸吐到鲜血。
曹珂不敢死,但是这样活着,绝对不是方敬想看到的。
在夜店里,她跟着音乐摇摆,跳到腿软头晕。
多少男人从她身边摩擦而过,她唯独抓住了华凡。
华凡在外形上跟方敬极为相似,她拉住华凡叫着方敬的名字。第二次遇到华凡的时候他们热血淋漓翻云覆雨,曹珂喜欢上那样的感觉,当她的□□不受灵魂支配沉浸在刺激中,她的脑子是空的,她忘记痛忘记哭只记得□□的感官刺激。
华凡成了替代品,她释放痛苦的工具。
她享受华凡在午后的阳光下抱着她,温暖洋溢,心跳正常。
然而,突然有一天,华凡看她的眼神让她看到了方敬。
她猛地吓出一身汗,这让她害怕。她不要这样的炙热了,她不要爱了,她害怕承受了。
在华凡说出什么之前,她抛弃了他。
正好,陈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对华凡穷追猛舍,死缠烂打,知道华凡跟曹珂的关系之后更是立誓抢走他。
这是个极好的借口,陈音有意制造误会,曹珂也就随他而去。
跟华凡最后的纠缠里,曹珂想。
“对不起,我害怕被灼伤。”
后来,曹珂没有过任何的一个男人,但是每次13根香烟和大把大把的药还有一剂一剂的镇痛就成了生活必需品。
直到遇到程清越。
“这些年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吗?”程清越的眉心紧紧的拧着,眼神里流露着爱怜。
曹珂摊摊手,说:“还好,过去了。”
程清越怀抱着曹珂,紧紧地,他心疼曹珂。
在曹珂离开的那天,他想问她,有没有一点点的爱她。
现在这个问题,他没有必要问了。
这个答案,他应该是清楚的。
曹珂说:“开始,我要爱,得到后再失去差点把我的心焚烧干净,我不敢了,拿爱来做什么,但是程清越,遇见你之后,我突然发现,我是需要爱的。”
程清越知道那些知道就好,不能再提来伤她的心了,他说:“曹珂,真感激你把那些都告诉我。”
曹珂问他:“那你呢,你的故事?”
程清越一笑。“你会知道的。”
光线昏暗,周遭静得出奇,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对方的心跳,这已经是最好的馈赠。
最后,曹珂不知犯了什么魔怔,她盯着程清越的眼睛,突然问:“程清越,你爱我吗?”
程清越怔愣,他半生没有爱人,孤寂成了习惯,突然有一天,他在一条条的车龙中看到一个女人,他以为可以做一笔生意,他发动车子跟着他而去,走的时候她把手机塞在他的手机,告诉他说没带钱先压着手机。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这么松散,什么也不在乎。
她像一团热火,炽热的紧贴着他,甚至不顾女人该有的矜持,就那么坦然的站在他的面前,就那么大胆的提出意外请求。
达达病重,他心高悬着,她说:“出去走走吧。”她发着高烧,冰着脚,死死地拉着悬崖上的他,他说:“求求你,坚持住。”
自然而然的,在一片寒冷中,两颗心慢慢靠拢。至此,他的心微动,清晰的感觉到,他有了一个女人。
明明说好了就一次,他们却都走了心。水到渠成的,联系不少,往来不断。
“爱。”在曹珂黑白分明的眼里,程清越清晰的知道她在等他的答案,“曹珂,我爱。”
曹珂说:“谢谢你。”
那一夜,曹珂睡得格外的安稳。
夜半时分,曹珂窝在程清越宽大的怀里,她被一声轻微的闷响吵醒。
是的,曹珂的听力很好,或许是小时练就的,她的睡眠质量不好,丁点声响就能吵醒她。所以她十分确定隔壁有声响,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摇醒程清越,程清越醒来,她开口对他说:“我听到外面有声音。”
程清越把曹珂的身体移开,起来打开灯,走出去看了却什么也没有,曹珂十分确定地说:“我保证。”
曹珂很确信,程清越看着曹珂如此坚定的眼神,心里嘣的一声,脸色突变。
程清越拔腿向达达的房间跑去,曹珂也感觉到了,她马上起来跟在程清越的后面。
果然不出所料,达达晕倒在地板上,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脸色如纸一般,脆弱又苍白。程清越脸色已经僵了,他马上抱起达达往外面去。
曹珂顺手拿了外套,跟在后面出去。“你别急,没事的。”
程清越一言不发,曹珂分明感觉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上我的车。”
程清越抱着达达坐在后座上,曹珂一边开车,一边从镜子里看他们。
如果她不知道实情的话,后座上的场景是那么的和谐。但是那个男人分明满脸担忧。
夜间四点,医院里灯火通明,值班室的护士早习惯这样的事件,处理起来冷静又干练。主治医生昨晚手术完了已经很晚了没有回家,达达很快被送入了急救室。
“程清越,很快没事了。”
程清越安慰似的握住曹珂的手,“嗯,我不担心。”
他说:“要是你没有听到的话,可能就要出事了。其实我是有准备,但是发生的时候还是措手不及。”
曹珂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