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我》简嘉鱼

4、第四段 那双拖鞋

　　七点钟，曹珂准时的睁开眼睛，外面还是黑漆漆的。房间窗口用的窗帘有些薄，隔着帘子她能感觉到玻璃上有多厚的水雾。

　　程清越有开窗睡觉的习惯，昨晚窗子也没关，从外面吹来的微风掀起他白色帘子，帘子微微飘动，一股专属雨后的清新浸进来，竟然有别样的美，让人打心底的舒服。

　　没有雨声了，曹珂坐起来，习惯性的去摸床头柜上的烟，没有。

　　她无声的笑笑，奇怪了，没有烟没有药物，昨晚竟然睡得很好，出乎意料的好。

　　她下床穿上很大的男士拖鞋，走了两步发现鞋底会发出在安静环境下堪称巨大的声响，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把拖鞋脱了，光着脚轻轻的走出去。

　　没有多少人会像她那样，身体里就像安了十几年也不会紊乱的生物钟，一到六点就醒。

　　这个家的人，需要休息。

　　果然，客厅里的呼吸声很匀均，程清越睡得很熟。

　　曹珂想起昨晚，她恶作剧的掀开程清越的薄被，他愤怒的眼睛，很有趣。

　　他说：“曹珂，你一个女人家，能不能注意一点。”

　　曹珂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很黑，没有一点光，她把脚也提上沙发，双手环住。这是她一个常做的动作，但是曹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做这样的动作。

　　她嘴角挂上一丝轻轻的弧度。

　　黑，铺天盖地的黑，曹珂的身影隐在一片漆黑中，她的脑子是放空的，什么也没有想。

　　程清越醒来的时候，还没有到七点，深秋的清晨就是这样的，需要等好久很久才能见到白色的自然光。

　　程清越起来开灯，看到沙发上的曹珂，身体自然的惊了一下。

　　曹珂猛地看进他的眼睛，他的惊吓她全收眼底。

　　“你醒了。”

　　曹珂淡淡的问，人都起来了，不是醒了是怎么了，这种废话也不知她是怎么说出口了。

　　程清越淡淡的回答：“嗯，你怎么起这么早。”

　　“呵，昨晚我就坐在你身边，你不知道吗？”

　　听曹珂这么说，程清越的眼睛抬起来看她，怀疑，要求证一样。

　　曹珂看到这样的眼神突然就不想逗他了。
　　“骗你的。”

　　程清越说：“我知道。”

　　他们不再说话后，程清越用清水洗一下脸，胡乱刮了一下胡子，就骑车出去了。

　　“我去买菜，你要走还是等我买菜回来做饭吃了再走？”

　　曹珂当然回答：“当然是吃了饭。”

　　曹珂去洗漱，达达摸了起来。

　　曹珂看到达达的时候真的是被惊吓到了。

　　她杵着拐杖，一只脚的裤脚空空荡荡的，另外一只脚坚定笃实的踩在地上，脸色跟昨晚一样苍白。

　　达达甜甜的叫她：“曹珂姐，早上好！”

　　像昨晚一样，什么也没有变，她脸上的笑很甜。

　　曹珂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确实是有暖意的，她笑着回应她：“早上好。”

　　她又补充：“达达你起得真早。”

　　“嘻嘻，我要上学啊。”

　　难怪昨晚没有看到她一直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动过。

　　他们两个洗漱完，程清越买菜回来。达达一拐一拐的进去收拾自己的书包。

　　但是程清越做出来的早餐是三碗牛肉粉，曹珂端着碗哗啦啦的吃。

　　“你这么早去买菜。”

　　“嗯，新鲜。”

　　吃完早餐程清越要送达达去上学，达达穿好假肢，跟在程清越后面走出门。

　　曹珂换上自己的衣服，还有些潮湿。

　　程清越从楼梯下推出曹珂第一次见他时骑的那辆电动摩托，回头说：“我送达达去上学，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曹珂点头，过了一会儿突然叫了声：“等等。”

　　程清越按在油门上的手一顿。
　　“给我你的号码，我会把钱还你的。”

　　程清越从达达那里拿到纸和笔，写上号码递给曹珂，轰动油门走了。

　　“哎……”曹珂想叫住但是人已经走远了，她小声嘀咕：“你叫什么呀……”

　　刚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罗斯的电话就轰了进来。这么及时？是要有多敬业啊！她眉头皱起，按掉。

　　几秒钟后，电话又进来，曹珂不悦的接起。

　　“曹珂！！你死了是不是？”
　　“没有。”
　　“活着你装什么死，几天没有接电话了。妈的！”
　　“我觉得作为一个医生，你应该文明点。”
　　“文明你……”罗斯停顿一下：“你说什么？曹珂你说什么？”
　　“……”
　　“你在开玩笑，哈哈，你在开玩笑！！”
　　“……很好笑吗？”
　　“一直打不通电话我一直怕你出事，连华凡来找我我都告诉你的住所了，你现在竟然在开玩笑，曹珂，看来你的状况不错。”

　　曹珂抽一支烟点上。

　　罗斯听到打火机的声音，笑着的人突然就顿住了。
　　“曹珂，你少抽点烟。”

　　“嗯。”
　　曹珂狠狠的吸进一口，轻轻的吐出一大团烟雾，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等我回国，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暴躁的罗斯突然很正经的说。

　　“那你要快些回来，我要出门了。”
　　“去哪里。”
　　“不知道，就是不想呆在这里。”
　　“……”

　　曹珂放在手机，去画室画画，进画室的第一眼，她看在那面镜子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情绪糟透了，现在心里却一点也不烦躁。

　　她的眼光放在镜子里赤/裸的躯体上，曹珂觉得自己，美惨了。

　　………………

　　程清越送达达到学校，在校门口接到一个去云南路的客人，把客人送到云南路，又从北街带着一个客人到了北街。

　　几个早就在北街街口的同行，看到程清越这个时候才来。

　　关切地问：“老程，你怎么来这么晚。”

　　程清越把车停到他们后面，排在最后，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这里的规矩不成文，但是在这里的人也都是遵守的，来晚了或者跑了一次就把车停到后面排着来，这样也没有了非常时期降价拉客打乱市场的事情发生，每个人跟客人讲价的时候别人也别来插一脚，能接受就走，不接受再找别人。

　　一个开摩托车的地方也能这样有秩序，这还得提到程清越，就是他让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存在的。
　　“嗯，出门的时候送了一个客人去云南路那边，才赶过来。”

　　程清越才说完，刚才问话的男人已经接到客人开车走了。

　　程清越边上的一个男人，带着个大钢帽，坐在摩托上，对着刚离开的男人的背影说：“这老刘啊，怕婆娘都怕出名了，在家里是大气不敢出，在外面见到不是他婆娘那张老脸的女人就忒怂，你看那逑样。”

　　老刘的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挺和善的，长得也耐看，那女人一跟他说话他就脸红。

　　程清越坐在摩托上，抽着一根烟，吐了一口，说：“老刘就那样，不存在怂不怂。”

　　那男人挺佩服程清越的，都是跑摩托的，但是程清越挣到的钱绝对比他们多两倍，他嘿嘿的问：“老程，你一天挣得这么多，婆娘花的不少吧？”
　　程清越：“没，我一个人呢！”

　　“不会吧！你一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成家？”男人说：“我说老程是不是你太挑了，这年头，女人能够过日子就成，要长得漂亮的不中用，况且我们一跑摩的的，挑那么多没用，真的。”

　　程清越呵呵的笑了几下，男人还想说什么，程清越提醒他，“客人。”

　　男人转头过去，问那人：“哥们，你到哪里去？”
　　“去下塘村，你收多少？”

　　“15块。”

　　“15块，贵了吧。”

　　“哟哟，兄弟，下塘那段在修路呢，我得绕路，15块都少了。”

　　还有三个人才排到程清越，不过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一起把前面的车包走了，程清越在北街跑了几次。

　　晚上把上自习的达达接回家，没有再去北街，就在附近几条街蹲守着。

　　夜色下的城市在程清越的眼里是单一的，单一到他觉得他骑着车走过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但是总觉得哪里都是一样的。

　　灯是一样的，再花再闪就七色；街道是一样的，怎么拐他总会回到原地。

　　对面有个发廊，两个女人在门口搔首弄姿，后面是晦暗的灯光。

　　程清越点了一支烟，眼睛盯着对面，一支烟完，他在地上杵灭了。

　　手冷得冰冰的，他放在嘴边呼出一口热气，使劲的搓搓，然后戴上他的皮手套。

　　有人来问：“哎，长虹厅去吗？”
　　程清越回：“不去。”
　　“真不去？”
　　程清越抬头：“说不去。”
　　看清那人，“是你。”

　　…………

　　达达把假肢脱下来，杵着拐杖去厨房洗菜想要做今晚的晚饭，刚淘米放进电饭锅，听到有人敲门，她去开门。

　　林凤拎着两份盒饭站在门口，看到达达来开门，问道：“达达，你哥还没有回来呢。”

　　“刚出去呢？凤姐你进来啊，我在做饭，我哥回家就可以吃饭吧，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

　　林凤说：“你好好的啊，你哥不给你做饭的，真是胡闹。”

　　“我要做，我哥啥都听我的。”

　　“走，我做。”
　　达达慢慢的跟着林凤进厨房，“凤姐，我帮你。”

　　“凤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达达偷偷的瞄林凤的表情。

　　林凤拿着菜刀的手一顿，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漫在脸上。她不自然的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达达不依不饶，“我哥昨晚带了个姐姐回来，长得可好看，她说她是我哥的女朋友，但是我觉得不大像，那个姐姐长得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