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望》星光浮屠

4、锥耳墨（一）

　　徐渭屈着背，摇摇晃晃走在大街上，已值秋，枯叶扫过，更显得无限颓废。
　　“落第了，又落第了……呵呵……咯——”徐渭打个嗝，散过一片酒气。
　　路人用衣襟掩着鼻，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邋遢的人。
　　“这谁啊？滚滚滚！”路边小摊的伙计拦住正欲趴在桌上的徐渭，一把将他推到地上，抬起腿。
　　旁边卖猪肉的胖叔急忙拉住伙计，敲敲脑袋:“你知道他是谁吗？徐渭，徐府的小公子。徐府虽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是你惹不起的。”
　　伙计噜了噜嘴，收回脚。
　　徐渭醉眼迷蒙，看着身下的石板，似乎无念。突然，他身体一颤，使劲瞪大眼睛，想要透过前方的浓雾看清那抹黑色的身影。

　　半月山，一座古朴的宫殿。
　　万俟夜慢慢睁开双眼，眼中流转着恶趣的意味，嘴角闪过笑:“徐渭，呵……真有意思。”
　　他抚过身前镂空的木球，木球中的连及草跳跃着青白的光。

　　画风转。
　　傍晚，清风婉转，夕阳似血，透过窗帘染红一片。
　　凡墨打开房门，去厨房倒水，那株紫兰虽然可以动，但还没有进化到有开水龙头的本领。正欲走进书房，脚步一顿，只觉得今天好似忘了什么。万俟夜怎会这么安静？
　　他原路返回，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了安静如空气的万俟夜，如果可以忽视他眼中的笑的话。万俟夜身前放着一堆书，凡墨走进，随意抽出一本，《徐文长传》，眼睛一闪，额角滑过黑线，问:“你在干什么？”
　　万俟夜抬起埋在书里的头，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看书啊！”眼神好似看着傻瓜一般。
　　“不要敷衍。”
　　房门被推开，一片叶子探了出来。瞳天趴在门边，摇晃着向四周看。突然一跃而起，奔向凡墨……手中的杯子。
　　万俟夜摆摆手，似乎突然变了一个人，他提起从身前跑的瞳天，无视瞳天的挣扎，眼角闪过邪魅:“呵呵，当然是干……我身为源夜的事。”

　　徐渭悄悄地躲在柱子后面，借助纷飞的纱帘遮住他小小的身影。
　　几个粗壮的仆人架着一个婢女装扮的人出去。
　　“放开我，夫人求求你，饶了我吧，少爷还小。”被拖在地上的女人沙哑着声音哭喊着，挣扎着给面前的夫人磕头。
　　夫人正是苗夫人，徐渭的嫡母。
　　“就你，”苗夫人讥讽地笑笑，“你的存在，就是徐渭的耻辱。”说完拂拂衣袖，转身离去。
　　徐渭双手紧扣柱子，生生折断指甲，柱子上留下浅浅的划痕和血迹。他无力地看着生母被赶出家门，自己却无能为力。嘴被咬出鲜血，眼角落下泪珠，溅到地上。

　　“徐渭，十岁时生母被嫡母赶出家门。”正当徐渭蜷着身体独自承受着孤苦时，一个低沉魅惑的声音打破了他的世界。他猛然抬头，红红的眼睛愕然地看着面前形成的黑雾，渐渐地透出一个人影。
　　“你是谁？”徐渭向后靠了靠，双手紧紧地扣住掌心。
　　“呵，不要害怕。”万俟夜低声道，慢慢地靠进徐渭。
　　小徐渭惊慌不已，手在身前乱打，呼喊着下人。突然，徐渭僵住，他分明感觉手被冰凉包围，仔细回想，才知道这是那人的手。身子发紧。
　　手指被慢慢打开，万俟夜专注地看着这双血迹斑斑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徐渭听着面前人轻声的问语，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却未成功。他小心地打量着面前人，一袭黑衣，很美丽的容貌。他歪头仔细思索，对，是俊美。
　　“你是谁？”他痴痴地问。
　　“我...”黑衣人笑笑，“你现在不必知道。只需记得，我是给你带来...”
　　话未毕，眼前空气振动，徐渭深吸口气，伸出双手欲抓住那个人影，手却穿空而过。
　　“喂！”徐渭回过神，看着消失的黑雾，心中忙然。

　　走在古代的大街上，万俟夜与凡墨二人显得格格不入。万俟夜一身黑衣，倒没有显得太过于突兀，而凡墨却是简单的白色T恤衫配搭牛仔裤，再加上一头短发，更是集齐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见其阵势，凡墨拉着万俟夜的手腕加快了步伐，却依旧减少不了街上人的窃窃私语。
　　走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凡墨松开万俟夜，万俟夜一脸不满，揉揉被抓出红痕的手腕。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清风传来万俟夜恼怒的声音，消失在墙角的黑暗里。一只黑色甲虫飞过，惊起一片闹意。
　　“你就没思考他还是一个小孩吗？”
　　万俟夜摊摊手：“小孩子又如何，又不关我的事。他的人生，总要自己承担。”
　　凡墨沉默不语。
　　万俟夜沉默。
　　许久之后。
　　“师傅告诉我，我们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因为我们是源夜，是带来黑暗的人。这，是我给他带来的第二个黑暗。”万俟夜眼中闪过邪气。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叫声哥哥来听听。”凡墨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