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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日小剧场 多大点儿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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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热,蜀山中渐渐有了许多蚊虫。上火燥热的人也越来越多。凫桑堂开的药一日多过一日。
从前沈先生总是叫巴海进山打猎后,按着自己描的草药样子顺带几株回来。
春秋时她才常自己进山。蜀山地势陡峭,也只有猎人才不惧危险。
眼看药材见底,最近巴海又被嫂子关在家里,一星期才进一趟山。
沈先生心里苦啊。只能下山去瓦屋镇上,看看有没有贩卖的药材。
山下药材虽多,却贵得惊人。成本大增,再带回蜀山卖,那凫桑堂
基本不用开业了。
近几日沈先生常自己背了箩筐,带了一把丝线,进山采药。
她走得极其小心,生怕迷路。
前段入山的路她记得,但后段的路途景象单一,沿途总是系满了各种丝绦,生怕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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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临望着一排排的云杉,高大青翠,带出一股英挺之势。
正是清晨,空气清爽怡人,淡淡的草木气味令伽临舒展了眉头。
山路还是难走,伽临一直有注意脚下,
越走越暗自后悔竟没有穿着暗色的衣裳出来,月牙白的袍子上,深深浅浅的褐色条纹。都是被两旁不知名的灌木刮的。
突然脚下一滑,势要摔倒,伽临随手抓了一旁的灌木才堪堪站好。他的手被灌木上的刺喇伤,从小到大可没这般受过苦,来不及感受痛楚,心下里就思忖着,山路这般难走,她如何一日日上山来。
想着想着心里越发放心不下,脚就走得越快。
往里走走,树木撩冠,光线还不太亮。伽临一步步摸索着,生怕迷了路。
这山路仿佛越走越高,路也更不好走,空气越来越湿润,连带着脚下的路也更泥泞。
直到雾浓到仿佛空气都是淡淡的烟绿时,伽临突然听见什么在响。
---是一串小铃铛。
必定是她系的!
伽临心里一动,快步朝铃铛走过去。既然她开始系铃铛了,那么接下来的路就不愁了。
伽临今早早起后,默默在城门外等沈蚕。
一个时辰她都没来,他就晃到凫桑堂那个巷子,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时,隔壁做青饼的阿婆告诉他这个时辰沈先生早在山里了。
这下伽临才急急忙忙进山来。
正想着,伽临就看见了那个系着铃铛的白色缎带。长长的垂下来,一点点风就将整串撩起。
声音清清脆脆,可以传老远。
伽临四处望望果然不见她人,应是走在更前面。心里也说不上失望。
他看着,望着,离着点距离,不再靠近一步。
然后,他一鼓作气地沿着白缎铃铛一路走下去。直到走过一个缎带后,便再也找不到下一个铃铛了。
他估摸着,有可能,沈蚕就在附近,又担心铃铛其实就在不远处。
日头渐渐升高,林子里多了许多鸟飞来飞去,绕着树不歇,伽临皱了眉头,始终听不见铃铛的声音。
他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往后走,更加小心翼翼地记着路。
这里树都长得差不多了,很难辨认。
突然,就毫无防备地,在最心慌意乱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人。
她一身布衣,背着箩筐,正往一枝云杉上系铃铛。
她不见慌乱,脸上仿佛带着薄汉,箩筐里也高出了几株绿绿的东西。
安静,认真。
如此陌生。
只有她头上戴着的绚烂的花环,才是他记忆里,那个少女的模样。
他情不自禁跨出一步,脚踩在一段枯树节上发出“嘎吱”一声,沈蚕听见声响扭头,顿住,怔怔望着。
伽临对上她的眼睛,定定的,有点呆,他还没看清她眼角的颜色,对面的人却突然收回了目光,略带着点冷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伽临无话可回,张了嘴又讪讪闭上,失落地转开了目光,看着参天古柏,随口说:“到蜀山,不曾赏过山景。近日闲来无事,便总想着进山看看,不曾想,遇见了沈先生。”
沈蚕在一旁听罢,自嘲地想,还以为他是来找她的呢。果然,多情了么。
紧紧箩筐的背带,她转过身打算继续采药,便道:“那么公子请自便。”
“既然遇到了,不如和沈先生作个伴。听闻沈先生常常入山,山路又崎岖难行,如有沈先生作伴,在下初来乍到不胜感激。”
沈蚕心想着林子的确危险,带他走走....也无妨。
便转了半脸道:“那便请公子随我来。我因采药入山,公子跟着我便也只能走这陡峭山路。改日公子想赏山景,还是请城主大人安排人作陪吧。”
伽临道:“先前上山来,有一岔路口,一条仿似通向什么平丘,一条就是这里深山老林似的地方了。我既走了这条路,便不会后悔。沈先生尽管自己采药吧,在下觉得这里很有意思。”
沈蚕觉得这样一套又一套地说话使她心里涌出一股疲倦感。
便不再应答,就如此走下去。
林子里越来越亮,二人沉默不语,沈蚕却突然脚下一滑,背后的箩筐里装了刚进山口时摘的许多果子,背着略沉但也还好,此刻她头仰后,果子的重量便显了出来,加上山路略泥泞,沈蚕根本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机会,突然身旁一股力量扯了她的手臂就往上拉。她就这样,突然看见了伽临放大的脸。
那样俊朗的眉眼,比她离开时长得又更成熟些,他的眼睛注视着她,暗流涌动,起初见些担忧慌乱,随后却是深沉的温柔。沈蚕看了进去。
时隔两年,要说不想他就是在说谎....
突然沈蚕心里一跳,闪身退回一步,恢复原本的冷静淡然,正要道谢,伽临拽着她的肩把她往后一转,随即她感到他在卸她身上的箩筐,还没反应过来,箩筐就背在了他身上。
她转过身一看,只见他月牙白的一身,俊俊朗朗,却背了一个对他来说略小的荆条箩筐,显得那么可笑。伽临道:“我来背吧。沈先生自请带路。”
沈蚕却说:“公子不必如此,别脏了公子的衣服。”
她似是很不喜他如此举动。
伽临不禁皱眉,语气不快道:“这有何脏。沈先生的东西,我还会嫌吗?”
沈蚕心里顿时涌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努力措辞:“公子....背着箩筐不好走路,我背着走惯了,您还是还给我吧。”
伽临在听到“您”时不禁盯了她一会儿,她的脸上毫无担忧,有的只是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的烦躁。他随即解下箩筐,往地上一扔,道:“那我们都歇这儿吧。别走了。省得一会儿被这箩筐连累得不是你摔了就是我的衣服脏了。”
沈蚕看他隐约有些怒气,又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查觉到心中起伏,又暗自懊恼方才不该答应同行。惹出这一堆事。
伽临靠在树上不说话,只等沈蚕开口。
他用余光瞟了瞟她,见她皱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蚕急得说不出话,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了不起。既然已经来了蜀山,便不会再同他或者要同他有点什么交集。
心里为自己刚才的慌乱觉得荒唐。
收拾了心情,她决定独自下山。
刚要走过去拿箩筐走,猛然发觉手臂上的衣服那有块红色斑迹,扯着衣服再寻,又看见肩上也有。仿佛是血渍。暗自奇怪,揉揉那些地方并不觉得有什么痛的。
瞥到仍靠在树上的伽临,沈蚕突然想到了什么,往他的手掌看去,果然,狼藉不堪。
黄泥印混着一点点暗红色。
还是上完药,再走吧。
沈蚕默默走向箩筐,掏出一把什么草,递给伽临道:“公子的手怕是伤得厉害,若是还在流血,公子就将它嚼碎敷在上面,可以止血。沈蚕已备好药材,先行下山了。公子可按我打下的记号下山。我先行告辞。”
“唔,还真的在流血呢。可是这事,一般不都是该大夫做的吗。是不是啊沈先生。”伽临悠悠开口道。
沈蚕走了半步的脚停住,胡乱回道:“沈蚕只识药材,不管救治,算不上大夫。”
说罢,毫不留恋地走了。
伽临一愣,握着手里的草,无奈笑笑。
妙桑,如此避我,究竟是你想避,还是不得不避?
情之一字多荒唐,少年情事又经得了多少变乱。
两年前的变故让他们分离,如今那害得他们分离的仍是存在。
伽临无力去改变它。
他一路走一路没任何停留地收着铃铛。
他其实没怎么细看过她。回想方才,怎么也不见她眉眼间的温柔。他的心仿佛有钝钝的痛,千方百计寻到这里,果然,还是这样吗。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便如你所愿。
伽临收起一脸的落寞,换上光风月霁的清朗。
左右还有两年,能伴你左右,已是我心愿。
夏日渐盛,蜀山越发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