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伽桑帖》南坡

7、夏日小剧场＊ 温回

　　沈蚕回到凫桑堂，恰好见瑟瑟回来，“你出门了？”
　　伽榆立马上前将沈蚕的背篓取下，将里面的药材拿出来，道：“嗯。”
　　“嗯？”伽榆平常何曾这样简洁明了过，沈蚕不禁奇怪，“嗯什么呢？去哪了？”
　　伽榆因见了秦伯，心里有点乱，如今父亲所托之事进展全无，心情更是不好，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去松榛别院了。”
　　沈蚕拿药材的手一顿，又是和伽临有关，想起山上的那些破事，她心里提了股莫名的怒气和委屈，“你去找他干嘛？哦，是了，你是人家儿子。那你去吧。去吧，快走，干脆搬过去好了，别跟这惹我不高兴。”
　　伽榆愣住，不知又哪儿惹她不高兴了。
　　伽榆自从找到她，心里不得不说是又激动又复杂的。
　　自他十二岁那年母亲逝世后便是跟父亲在伽王府生活。父亲对他很好。有一晚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父亲逝世后，他常常去陵园探望父母。父亲弥留之际的一番话他只当是父亲在对他表示对母亲的歉意，并未当真。直到真的遇上善丘大师，他才将信将疑地过来了。
　　这个世界，伽临还只是个公子，伽王府也只是御书府，至于沈蚕，不，沈妙桑，还尚未婚配。
　　父亲和母亲从未向他讲过他们的过往，但他知道他们很相爱。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年轻的母亲。那样美丽的少女拉着隔壁阿陵哥哥的手，开心地聊着什么。没有愁苦，没有白发，没有三两声的咳嗽。
　　他叫她娘。很奇怪。心里很温暖。
　　明明如此荒唐，却如此割舍不了的血缘。
　　后来他就不叫娘了。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很美，叫不出口啊....
　　便随便叫了个秋娘。
　　第一次见到伽临他也如此想。
　　至亲至爱的两个人，在他面前，他其实很感动。
　　却看他们略带生疏地讲话，又仿佛相识。
　　那时候相爱如斯的两个人，和眼前的两个人，一直都这样带着复杂的纠葛。
　　正好比是母亲为何自称沈蚕一样。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犹豫，是去找伽临，还是去找善丘大师。
　　他不懂他们之间发生的过往，怕乱了命数。
　　沈蚕近日因为伽临的到来对他越发冷漠。
　　他真的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满心的委屈。
　　伽榆心里苦啊。
　　此时他见沈蚕又带着一丝怒气，心里的烦躁让他压不住嘴，忍不住回了一句“你又生气什么呢。每天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他，还装什么呢。”
　　沈蚕翻药的手一抖，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气得瞪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了？我管你是不是他儿子，你认识他，我不认识你，我跟他之间也毫无干系！所以，你去找他，求他收留你，求他信你那个荒唐的故事！”
　　沈蚕说罢，甩手就把手里的药材扔在地上，重重地摔门回了房间。
　　听到那响亮的一声“嘭”，伽榆这才感觉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母亲的情绪波动，他很心疼。
　　他想他该启程了，去找善丘大师吧。应该照着父亲的话做。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是要表示一下他这个做儿子的心意。
　　伽榆收起地上的药草，抱着筐出去晒药喽。
　　＊＊
　　沈蚕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散了头发，也睡不着觉。
　　滔天怒气在想到瑟瑟的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那个人恼羞成这样呢！
　　最近这么大火气。
　　啊呀，瑟瑟不会被她气走了吧。
　　哎。
　　真没用。
　　沈蚕正后悔得自我批评呢，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一个激灵卧床躺好。
　　然后，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哚哚哚~”
　　“秋娘~”
　　沈蚕心里放了一口气，还好，瑟瑟仿佛没生气的样子。面子上却还端着，“还没滚？”
　　“你没睡啊？”
　　“....被你吵醒了！”
　　“哦...”伽榆心道娘亲果真没睡，心疼，“我给你拿了饭，是野鸽汤和绿豆百合粥哦~”
　　“...臭小子！你还我绿豆！山上绿豆这么少，托人买一次绿豆容易吗！”沈蚕坐起来，快速穿衣，开门，盯着瑟瑟盘里的绿豆粥看了半晌，“你把这粥拿去给杜鹃他们家。杜鹃上了火，昨晚杜鹃婶婶就和我说了要这粥的。家里没有，问巴海嫂嫂拿钱匀的。”
　　伽榆恍然大悟，怪不得绿豆只有一勺呢，“原来是这样。”
　　“嗯。把鸽子汤给我放下，你可以去送了。”
　　“好哒~秋娘~”
　　沈蚕受惊了，警告道：“你好好说话，这么谄媚做什么。”
　　“你别生气就行，那我走了。”
　　说罢，撂下鸽子汤走了。
　　沈蚕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批评自己，作什么呢。
　　瑟瑟多好啊，虽然编的故事千奇百怪的，但脾气实在不错，医术也好，人长得也精神。
　　让伽临害得她对可爱的伽榆发了脾气，连送药粥这回事都给忘了。
　　离他远远的，见到了也要保持大气高冷！
　　沈先生暗下决心。
　　（姑娘，你又少女了你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