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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下午三点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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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到达朱园,踏入的一刻,急躁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慢了一拍,树木松沛晨光蒙蒙。
“老师…”
我低头看到一个很胖的男生,但是我一眼就火眼金睛看出他的五官完美无懈可击,友好地捏捏他的脸颊“我不是老师哦..叫我姐姐”
“姐姐…”他摊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一颗小小莹白的牙齿躺在上面“牙齿掉了,我该怎么办?”
我迟疑蹲了下来,掀起他粉嫩嘴唇确认牙齿的身份,很不幸,是门牙。
“姐姐带你去医务室”
寻觅徘徊了好久,都不见医务室的踪影,我转头问小男孩“你知不知道医务…你脸上怎么冒了这么多冷汗?”
“姐姐我有点难受…”
我蹲下来查看他的脸色,苍白得让我慌了神,顿时了没了刚刚寻觅的心情,只想立刻找到医务室,问他“医务室在哪里?”
他吸一口气,好像要开口回答的样子,一弯腰,开口吐出了很多黄绿杂糅的东西。
我更加慌了神,看到路过的一个小朋友,抓他问路,他却出乎意料地把我们直接带到了医务室,把小胖子交给医生后我就跟随这个小朋友走出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能把银色风衣穿出温度的男孩子,加上面容清越,额前温软发绺发又添几分清冷柔和,这等年纪却生出几分玉树临风来,实在很有吸引力,那种吸引力我没有办法抵抗是因为它似乎只对我起作用。现出一种极致私人的魅力来。
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停下脚步,对我语气友善地说“这里就是刚刚你问路的原点”
说完他换了一个方向离去,我跟上去,他看向我,正色对我说“阿姨,你这样跟着我很危险,再过二十分钟上课,我没有办法把你送回原地”
我笑“不用把我送到原地”
“你就只是想跟着我?”
“是的”
“你确定你不用我把你送回原地?”
“不用“
“欢迎来到朱园“他这时的心情才显得不错起来。猛然衬托出刚刚友善的神情里被我忽略掉的不耐烦。走到一座坟前停下来,不说是一座坟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存在。我正要绕道而行,他问我”你知道则里面躺着什么人么”
“不知道“
“一位自以为很伟大的行为艺术家”
“那怎么葬在路边?”
“葬在路边很惨吗?有多少人死后还能葬在路边,现在公路旁边的房子都值钱了,嗯,我比较早熟,知道得也比较多”说完用眼神告诉我多余的话可以免去。
既然在谈论死人,我便问了最常规的问题“他怎么死的?”
“都说了是艺术家,当然是郁闷死的”
“你这个结论倒是爽快,这样一来艺术家们的死因就都统一了“
“统一?这就难了,以艺术家们天马行空的属性,每个人的郁闷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死法也是只此一个,除非他们死,否则他们的死法不可能统一“
我来了兴趣“那这位的死法,你能说一下?”
“天天带着他精心制作的唇须企图以此重塑一个灵魂,并且他追求的是那种的微妙暧昧无法明确定义说不出口的东西,稍微处理不好就会一败涂地,处里得好就极度富有张力,就像在悬崖边赛车一个样。所以他一直怀疑自己的胡子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也很害怕别人发现他很不舒服,天天惶惶不可终日。但是审美就是那样,有什么办法。况且倾注了那么多心血,每个细节都是别人无法理解的艺术品。丢弃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就在这种痛苦中郁闷而死,听说他变成艺术家之前是很受人欢迎的,也很开朗“
“那为什么变成了艺术家”
“都说了审美就是那样,艺术家的审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
我注意到墓碑上的墓志铭是一幅画,我蹲下去看,这幅画有些古怪啊
一个人胸口贴着抱在滑梯的十分之一处,梗着脖子往滑梯的目的地看去,那是一个类湖的大坑。然后画的下面写了一句话,温泉水或葬尸场。
问小孩什么意思?
“不知道”
“真可怜”我说“被胡须给害死了”
“不是,是因为带上了胡须,就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和鼻子所以才死的”
“你不用镜子可以看得见自己眼睛?”
他无语地看我一眼“我才八岁,当然看得见,你看得见才奇怪吧”
“我看得见啊“
“能看见几年前的?”
“三四年前的,我现在说话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不过一个人的时候更眉眼更清晰些”
“那你要是在朱园,眼修这门课就…“他好像想起什么”阿姨,你不是朱园的学生吧?“
“我不是,但是我有一位学长毕业于朱园“
“怪不得….”
“这门课会挂?”
“笑容其实有两种,由记忆为母的笑容是先有笑容后有心情,由情绪为母的笑容是先有情绪后有笑容。后者比较被动也不一定好看。前者比较可控也比较漂亮,但是前者的比例超过百分之60以上就这科基本上就挂了,因为缺乏冒险精神。还有就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自己的眼睛或鼻子的人也会挂。”
“那你过了没?”
“我们要16岁以后才能考,我早熟也顶多早熟两岁,是不是到了一定岁数牙齿就一定会掉?像崔胖那样?“
“是啊。“想起他这么如梦如幻的脸蛋笑起来缺失了门牙的样子,忍不住笑。
他的脸逆着阳光,看上去有些忧伤“有什么办法可以制止?”
“没有。”
“一颗一颗地掉历时很长吧”
“还好,我小时候…记不清了”又想起来那个被牙齿吓到的小胖子,便对这个小男孩说“我去看一下刚刚那个小胖子“
“崔胖”他纠正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拿出学生卡,我却被旁边的校训吸引了视线——不要抄别人的笔记。
“你们的校训倒也…特别”
“这是今年的校训”
“不抄笔记,那能抄试卷吗?”
“朱园没说,应该可以吧,抄试卷应该不影响思想器官的发育”
“思想器官?”
“人最后一个发育完全的器官,有些人的没有发育,便只能移植别人的过活,穷其一生都在做抗排斥治疗以维持生命,生物学上来说是DNA不同导致的,哦,对了”
“对了,你们生物课本上思想还不是器官吧?”
“不是啊,器官得是实体”
“思想不就是实体吗?水蒸气遇冷不就变成冰块了?还有,我要去上课了”
“什么课?”
“未来历史”针对我的无知,他特地稍微讲解了一番“就是100年后的书上记录现在的状况,就像我们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那些茹毛饮血而不自知的山顶洞人大笑一样,我们有一天应该也会被人耻笑,只是朱园的人至少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以后的人嘲笑。是不是很没意义。”
“有点”
“那时候我们都死了。”
我们有走了两步,我觉得以后可能没办法再看到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样觉得,那种绝对的感觉。姑且不说绝对见不到,就是见到了,也长大了一些吧,以前因为觉得某些事物可以相互代替,走了不少弯路。
事实上,连蔬菜和水果都不能够相互代替的话,还有什么替代性的呢?可我以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说起来,都是语言惹的祸。
看着看着这位令止,生出了想要完完全全将心中所思所想,不加修饰付诸言语的欲望,为何偏偏在他面前生出这股欲望呢?应该是他年纪尚小,我说起话来容易去掉顾忌,偏偏他又能奇迹般地理解我说的话。所以让人想对其倾诉吧。过了此村,就真的没有此店了。
我把我的想法和他的不可替代性以及其他细枝末节不加保留地说了出来。简直一吐为快。
他用脚尖磨地,好像大地的那小块皮肤瘙痒一样,专心得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末了一针见血地问“你们平时聊天都聊些什么?工资多少?衣服贵贱?当红名人孩子性别?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不直接变成哑巴呢?”
“是啊,我也搞不懂,只是有嘴巴在脸上,不说点什么不是挺浪费的嘛?”
“你知道自闭症为什么难以根治吗?”
想起朱园的里超时代的课程,我对这个病症也有了好奇之心,不知道会不会和思想器官一样让人拍案叫绝。却还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令止说
“因为他们并不想被医治”
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还需要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提醒我,真是惭愧。
他悲悯地睨了我一眼“或许我们才是老天的弃儿,他们不是”
“所以你们才学习作曲?”我问
他点点头“是啊,作画也可以”
“嗯”
“唯独说话不行”
“了解。”
“语言知识表明立场和指令的,不是吗?我们知识会说话的动物而已。可是我们自己会说话,可是不会说话有怎么样呢?至少我们还是动物。可现在好多人都变成了满口胡言的蜡像了”
告别了令止,去到医务室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幅场景,刚刚还面色红润的小胖子此时面色发青,而那位医生似乎正在极力抢救,反正拿着各种映射着性命漏底的可怕器械以乱人心神的速度在鼓捣着。我不敢踏进半步,生怕,会加速他的死亡。
医生已经满头大汗。用拿着一只鸡肋的力度拿着一只针筒从崔胖身上直起身来,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从他犹疑中的惰性来看的话。这根针管作用不大。
最后用放下屠刀般的神情停下来看向助手
助手会错意就要拨打120,医生摇摇头“没用了…要是八成上新闻,在这里处理一下看下情况。”
我站在门外,医生的声音经过时空的处理,变得悠远飘忽,我看着那个毫无攻击性的崔胖软绵绵地瘫在床上,不禁悲从中来。连刚刚觉得可爱的肥肉都可怜起来,看起来像水肿一样。这身肥肉就被打上了剥离父母后自生自灭的标签。
我拿出手机,有些犹豫,一旦我按下电话,救护车的呼啸声会打破所有平衡。我足足考虑了30秒,才鲁莽地按下了通话键。我甚至不知道我不能忍受的是什么。
那位小朋友得以活命,虽然在ICU病房没有脱离危险期。我并没有因此觉得欣喜若狂,甚至连欣慰都称不上。由此可知,我的鲁莽似乎师出无名,但是鲁莽都事出有因,水落石出后便更加非做不可的那类原因,但在我理清楚之前。嗅觉灵敏的记者已经闻讯而来,新闻传播由此开始。
训练有素的记者报道手法煽情,连煽情的方式都和过去如出一辙,但始终没有人发现煽情来自于记者的工作经验而非事件本身,煽情的事件少之又少,人生难得几回见。可是这样的岂不太空虚了。所以记者们也不得不煽情起来。
加上朱园那欲盖弥彰的存在。深深地刺激了阴谋论者们的疲软发痒的神经,他们再次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以便群起而攻。以至于报纸首页并没有朱园事迹,却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林律协。
始于一些微弱的声讨,演变至后来的口诛笔伐,这其中最让人哑然的莫过于有人说林某连孤儿的钱都赚,然而最冤枉的是,朱园确实有利可图。人们又不愿意深究,一深究,事情就会变得无聊透顶。谁会为了让事情变得无聊和稀松平常而努力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呢,所以事情就这样一锤定音,普天同庆。
我在这样的氛围下,来到医院看望这位被我救了命的小胖子,却感到了一生当中无法承受的内疚,他浑身插着管子,小小的身躯里流淌着各种各样我们人类制造出来的液体,在死神和人类的哄抢中撕裂着嘴唇,身体好像又肿一圈,身边空无一人,被我们无情地摆弄,同时也推进着人类医学的发展。
我看得难受,问医生“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期?”
医生拿着病历本,衣冠楚楚,有些老态龙钟的感觉 “脱离不了,急性脑出血和白血病”
这个噩耗几乎是直击我的泪腺,继而引爆鼻子,我突然就哭了起来“那你们还抢救!你们有病!”
医生一脸无法理解我的样子,正义凛然的意味便更加浓重了起来,他的眼神同时在谴责着我的不善“这是医生的职责,我们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我看着这位无动于衷的医生,突然觉得遍体发寒,就像整个世界到了丧尸末日,只剩我一人存活般的寒气,而我突然发觉这位医生脸上那遍布的皱纹,俨然也已经让湿毒污染,整个人变得蓬头厉齿起来。
我后退两步,想起朱园那个医生,那个才是人类。我因胆怯丢下小胖子哭着跑出医院,在一颗树荫底下,哭了几乎整个下午,悲痛涌上来的时候眼泪都来不及释放,需要深呼吸的救赎才能勉强站立。我究竟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我在当时怎么会看不清着个事实呢?是我亲手拨打了120,是我亲手按下了绿色箭,我不敢相信那时我竟然会如此毫不犹豫,熬不怀疑,直到现在才恍然发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认识以前的自己,我对朱园的破坏似乎都有了命运的意味。
这时我一个人在幽黑的洞中,不断地哭泣不断地哭泣,我一直以为我是因为悲伤而哭泣,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我已经被泪水浮出了洞外。外面的天地辽阔,五光十色,这时我发现了哭泣的意义。
我仍然没有去见林律协,罪魁祸首们的安慰总有些挑衅的意味。
公司里有些同事已远不如从前般欢迎我,实际上这是当然的,只是我也不愿意深究,便感到了这种委屈感。前次朱园因我出问题之时连口头批评都让学长省去。别人的情绪就埋下根源,没过多久,朱园出现状况,别人一问,我竟然又参与其中,让人无言。
所以我理应理解,我的智商足以想得这么深,想得深一点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但我不愿穿透表象去碰触这个让我无所适从的寓所。这样看来,我也和那些阴谋论者别无二致,都是人类而已。
受到同事们心口不一的排挤,我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说起来,被别人排挤,从来就没有人真的做什么吧,都是时间解决不掉了,就破罐子破摔,大家都这样,我便也从善如流,反而落得一身轻松。
这天我蹲在朱园某棵树下无聊地数怎么都数不完的树叶,惬意之际感到有人靠近,我抬头,看到久违了的林学长,他清减了点,又好像没有变化,我站起来踟蹰地打了声招呼“林学长。”
我并没有哭的打算,可就连打头阵的三个字都没说好,声音中的哽咽像打嗝一样突如其来,连我自己都被这个转折吓了一跳,怔忪地看着对面的人。紧接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仍然不知怎么回事,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有感到很内疚,有人会相信吗?现在铁证如山,解释只会显得更滑稽吧?我干脆沉默,任由眼睛落泪。哭完好顺利说话,至少道个歉。
学长举步逼近我,身体微倾,我便已经稳稳地倒在他怀里,他声音低沉如故“敢做又不敢当。”
我立即反应过来,感受到了些微掠夺性,手已经抵上他的胸口却发力困难,眼前的状况即使是有心理准备我都不见得能够应对,,为了缓冲,我只能打破这种几乎把我逼至绝路的气氛,我很不解风情提醒道。
“学校里有摄像头。”
他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那你把头埋好”
大脑有了思考的余暇,我终于有了底气,长这么大以前的道歉都是出于礼貌,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泛起难过的情绪,才二十多岁,竟然经历了一次真心的道歉,果然是与众不同.
“林学长,对不起。”
我努力让我的双手保持下垂,却仍然有了幻肢般感受到了温度。但我终究没能突破自我我的毫无回应想必让他感到很些微尴尬,学长久久没有回应我的道歉,只是说“你把我弄得这么狼狈,还要我自己找来听你道歉,实在敷衍。”
我想学长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找他,所以不再过多解释,可是眼泪根本忍不住,抽泣亦然,只是那一瞬间学长搂得紧了,声音里毫无吝惜,心情反而好像很好
“还在哭”
他把我松开低头审视我脸上的灾情,我退开几步,初秋的阳光淡然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柔光,他身上所具有的时空感便更加饱满细致起来,同时体现着过去和未来的熟悉感和神秘感集于一人之身时的张力对人类有着难以抗拒的治愈力量。
只因我是人类,便以此类推。我怔忪地看着他说“我不能因为愧疚而跟你在一起,那样对我不公平”
看见痛苦,我很明智地选择绕道而行,这是聪敏的人都会做的事。聪敏的人绝对不会相信糖衣炮弹,糖衣再甜,里面都有一颗会把舌头炸烂的炸弹,不幸的是,我又非鼠目寸光之人。我毫无疑问地又萎靡了几天,但是没有人知道。我每天生活反而更加规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那张报纸的出现。那天我在朱园无事可做,报纸上有一则小新闻我放下面包,觉得可以单靠报纸度过我的早晨时光,眼睛刚看几个字,看到了将君同学吸烟发黄的手指点在头条上“你看”
我顺着指点看了一眼头条照片。新闻乏善可陈,关于新上任政客的介绍而已。可能男生感兴趣吧,我正准备把这张报纸抽出来给他打发时光,却听到他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回顾一眼报纸的内容“知道。”
可听出他的玄外之音,便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未尽之意。可是世上总有一种人是怎么除都除不尽的,那就是说话爱说一半的人。他一副很后悔跟我说了这番话的样子地摆摆手“算了,不说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顾自跑去买早餐的背影就这样挤入人群中,竟然笑了开来,莫名觉得将君充满了人情味,埋下了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伏笔。这让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为何这天将君会是一副这么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神情而涌出了活力,这一天来得很快。
我面对学长还有些微尴尬,躲开他这么多天,并不好意思贸贸然去跟他讲话,可学长十分坦然地向我走来,仿佛那天的拥抱只是我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他笑容可掬:“想不想升迁?”
我心里发悚,更加怀疑我之前的想法,但是语气还是一派自然:“挺想的。”
若是平时,我会猜测学长下一句是——你跟我在一起,就能直升老板娘。这很像学长的风格,不过我现在忙着在他的一言一语里寻找那个拥抱的蛛丝马迹,并无暇去深度揣摩他的下一句话,便没有想到他的下一句话竟然如此平庸。
“今晚有个饭局,对方是政治要员,这么好的潜规则机会你不要错过,给你半天时间考虑”
然后学长带着一本小字典离开了我的视线,政治要员与潜规则?我当然不用考虑,于是学长还没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应该就接到了我的短信
“我考虑好了。时间和地点?”
很久没有收到短信了,这么无聊的短信都散发着生活的力量,手机好像都没那么旧了。就算旧也不是之前让人疲劳的老旧,而是沉淀着时光的感觉。我等了半分钟后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好奇心,决定盯着屏幕继续等下去,却等到了直接来至我的面前学长,我有些颓然。
“时间地点你定。”他说
“我?定。那就今晚好了,好吃的饭店就行了,对方不是政治要员吗?”我疑惑地说
学长看了我一眼 “还好我破解出了你真正的意思是晚上8点,云南饭店”
对方既然是政治要员,官商相护这么正式的场合,我不能太过随意,于是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找个借口走回去换套衣服,至少穿条裙子,洗把脸。街上刚刚下完暴雨,树顶侧面看去好像在天上炸开的蘑菇云熙熙攘攘 ,树顶的阳光水灵灵的,让我想起它们平时灰扑扑的样子,以前倒是从不注意。
走进最近的一家黑扑扑的小超市,但我知道并非这家小超市真的黑扑扑,只是外界刚被雨水冲刷,才显得小超市暗淡无光,货架空落萧条,老板娘显然已经丧失了最初精心摆放的激情,所有货物或倒或立,无人问津。我拿起一瓶洗面奶一看,果然临近使用最后期限,换一瓶,给自己赢得了两天,无奈地拿去付钱。老板直到听到我拉开钱包拉链的声音才从电视剧中移开眼睛。我准确无误地将钱数组合好递给他转身离开了超市。
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前几天一张不知道买了什么物品一张小票在刚刚付钱时带出来了。现在不再钱包里。应该落在了收银台,看着已经离我很远的小超市,看看手表。还是回去拿了回来。
在宿舍对着洗脸盆冲掉满脸白腻的泡沫,拿着刷牙杯子接水,水龙头开到最大,却还是一点生气都没有,像肾虚患者拉尿一样又清又长,全然不似婶婶家的那来自不同时代的水龙头,因为没有过滤器的缘由,水势锵然而出,刷牙杯一接,打出一杯冒泡生啤。
“雯菲,你能借你一条裙子给我吗?”
“你要穿裙子?”
我点头,继续刷着牙“还有高跟鞋,不,微跟就行”
雯菲搜出一条白裙子扔在床上,牌子没拆 “这条应该合你穿”
这是一条印有许多百合花和兰溪鸟的连衣裙,雪白布面,精致印花,实在让人赏心悦目,我穿上的时候,博得雯菲不错的评价“啧啧,还可以。”
接到学长电话,听到学长的声音里有笑意“准备好了没?”
我刚刚跟他撒谎说要回来取快递时他还提醒我要记得拿身份证,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回答“早就好了,就是我看天色还早…”
“嗯…那你现在下来,我在宿舍楼下,再过十分钟…就天色已晚了。”
我一看手表,7点50分,头发都来不及扎就跑下楼。在其他女同学异样的目光中我钻进了跑车,车内的人与我又这样成了一桩世风日下的风流秘史。
关上车门,他就近在邻侧,加上这身裙子,我突然有点不习惯,想咳嗽,想摸摸车内的空调,想抚一抚脖子,但我只是靠在窗边等待车子启动,期间我找了很多个机会说话未果,一路上只能默默忍受车内因为沉默而更加狎昵的气氛。
直到学长单手点下CD,车内音乐流泻出来才稍稍舒缓了我内心不安与浮动。是押尾桑的《风之诗》吉他独奏曲,不得不佩服学长的选择,轻叹抓心的琴弦声并不会如其他歌曲一样不自量力地试图把浓重的狎昵气氛完全掩盖,而是将令人有些难受气氛稍作淡化,使其尴尬地刚刚好,十分舒适,不至无聊。
八点整到了云南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