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那位等待着 ...

  •   那位等待着我们的政治要员,脸上挂着不怒自威的神情,这样的神态肯定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多年混迹政坛沉淀而成。酒吧里歌手的声音沉淀得油腔滑调,教导主任自持身份爱微笑点头一样,他们都是一场雨后长出来的蘑菇。

      说话的时候倒是变柔和一点“律协,介绍一下”

      学长看着菜单不说哈,声音自菜单上反射出来,好像与告知服务员点什么菜一模一样:“李灵知,我女朋友”

      我默默看着菜单,上面有过多繁杂的菜名,琳琅满目又不知所云,让人毫无食欲,我无法快速理解菜单的最直接后果便是,在一片混乱中回想起来这位眼熟的政治要人,并猜出其为何方神圣。

      紧接着便是母子间的对话,穿着肉粉色套装的夫人,清了清痰,频频地抱怨起她儿子“豪豪,你年纪也不小,别老是想着那些项目,要不是我不会英语,我早打电话去投诉了,怎么什么项目都让你管”

      他儿子点头点出无奈的意味:“忙完这阵子再说”说完顺势向我打了个招呼“hello,我是Jackson”

      “你好”我也礼貌地回答。

      夫人向老爷抱怨:“你看看你儿子,整天想着这些没用的研究,拿那么多大奖有什么用?到头来,人家都快成家立业了,他还在挑肥拣瘦。”

      随着他们的对话,我得以将目光名正言顺落在他们身上,夫人已经晋升为养尊处优的糟糠之妻,在儿子与珠宝的衬托下,连年久失修的皱纹都熠熠生辉起来。

      沈伟豪放下叉子,用英文向侍者点了瓶酒,侍者的英文不好,他无奈地用中文复述了一遍,然后很绅士地用餐巾稍稍擦了擦嘴,回应他妈妈的话“哪还有资本挑啊,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跟连胜集团的老幺凑合过了”

      他妈妈笑得皱纹突黯“瞎说,人家总不会傻等你很久”

      沈大官员或也因为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而烦恼不已,此时也是同意“人家好女孩又不是没人喜欢,你别把自己真看成宝”

      沈献标趁热打铁地看向我,接着他父亲的话问我“李小姐现在哪工作?”

      学长犹在细致地蘸取小米辣椒酱。我犹豫地想了想,说“我现在还是学生,大三”

      “跟律协同校?”

      “是的”

      他点点头“不错,我都后悔去普林斯顿了,那里事情太多,还是国内大学比较滋润。你应该认识你们连胜集团的连诗怡吧?她要是有你这么安静乖巧就好了,整天就知道逛街购物。”

      “我社交圈子不是很宽”

      “那正好,律协,你改天带她来我家,我让她和连诗雨认识认识,以后在学校她也会多一些便利。”

      我推辞“学长一直很忙,恐怕没空理会我这些事,公司的事很多。”

      沈献标了然 “我听说了,道德讨伐这些确实是让人头疼,不过这种事大家各执一词,谁对谁错说不准的。不用太过担心”

      我切了切鱼肚“就我一个人担心而已,学长见惯风雨,不会放在眼里”成功切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没再说话,鱼的味道很好,就是甜味太重。

      那位坐在一旁一直未置一语的沈官员声音如洪钟“律协,朱园有事?”

      学长笑笑“小事。”

      “你这孩子,在你眼里有过大事吗!道德讨伐?我早就预测过有一天朱园会这样,当初说你就不听,听我的话,你还是回建筑事务所”

      学长脸上说了“不用担心”上半句,口中再完成其未尽之意“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会搞成这样,你是不知道社会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我年过半百都要忌惮三分,你马上…”

      律协看向他,闲适地开起玩笑“只是三分吗?”

      在他父亲如此急切得口吻下,律协竟然能如此闲适地见缝插针。并如消声器一般,将沈官的未尽之言化于无形,其脸色也也宛如中了消声的子弹一般,半秒后才缓过劲来“你马上从朱园里出来,剩下的事我帮你解决”

      律协接着他父亲的话喝了一口汤,声音的衔接上天衣无缝,半点空隙都未留:“下次想说这些没用的话,别挑我最忙的时候。”

      沈献标转过头来看了爸爸的一眼,眼中不知是困惑还是担忧,他想表达的应该是担忧,我说不好,因为因担忧而把眼睛睁那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估计是外国呆久了。我便姑且把这个表情当做彻骨的担忧好了。

      他悲痛地看着仿佛随时就要倒下的父亲,还要勉为其难并识大体地笑着出来打圆场,带着恰到好处的兄弟间的怒意“我爸也是关心你,他身体不好,你不要这样说话”

      学长似乎也有些愧疚“抱歉,我失言了”

      沈大官员沉默了好久,突然出声“我身体不如从前了,伟标很少在国内,你下个月搬回来住”

      我一皱眉,忍住,不能笑,我竟然猜出了一位政客的下一句台词。八九不离十地猜出来的时候真是又好笑又骄傲,跟律协在一起说话,就缺乏这种乐趣。

      仕途稳定后身体就会开始不好,身体不好之人易看透人生,最后觉得还是儿子重要,这可是既死的定律,古往今来,概莫能外。本以为学长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可他脸上出现了考虑的神色,然后说“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和你的关系曝光,舆论那边会更麻烦,我回去住会给我带来麻烦。不了”

      沈夫人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她开口之前嘴角的上扬惯性“你爸爸身体现在一日不如一日,伟标都尽量呆在国内陪着,你居然怕麻烦”最后亲昵地加了一句“我都被你气死”

      学长笑笑,不予置评。吃完饭,我和学长走在小路上去取车,弦月半掩中夜色朦胧,我心情有点发涩,但是抬头看向学长,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随便开口找话题“学长,建筑事务所是什么?”

      学长“给建筑物画图的公司,那个才是我的专业”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朱园“

      将君说过往朱园里投放的精力和回报根本不可能成正比,虽然盈利额不低,但将君说仍然是算是公益。

      学长停下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只是觉得他的眼神透着有一股溺水之感。看着我,又把目光移开,来回反复,好像陷入了困境,显得愈发难以揣摩,良久他才回答“你知道的不是吗?为什么我会在朱园,而不是其他地方”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平时多么自满,别人在不在乎,都在全部的底层,而全部不存在,没有人能被任何人了解,包括他自己,就算没有人了解,我们也存在着,它不依附于知道与谈论。演员就是演员,他不依附于聚光灯与话筒。没有人能改变。这才是真正的死律。

      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还要见你爸爸?”

      学长苦笑“很多原因,很多很不好的原因”

      此时我内心的涌动也已经不能借助幽静的夜色沉寂下来,好像有一股涌动的气流快要倾巢而出。

      我停下脚步“学长”

      他回头“怎么了”

      “我脚崴到了”

      学长怀疑地看着我,因为我的姿势太不像崴到脚了,我也确实没有崴到,我指一指左脚,冷静地说“这边”

      学长走到我面前,准备俯身给我看一看,被伺机已久的我从正面攻击,牢牢抱住,学长的身体有霎时间的僵硬,但是很快的,我被人反拥,他声音里又是平时特有的笑意“这个借口漂亮”

      我说“你没有必要全都见。”

      他的声音低得仿佛是刚调过音:“最近事情太多,快撑不住了,见一见他们有利血液循环。。”

      我被人松开,学长的眼中已经重新盛满笑意“今晚表现不错,明日升迁“

      “真的升迁?不是说要潜规则才可以吗?”

      正在我腹诽之际,直觉学长倾身而来,没来得及躲避,便让人得手,我和学长呼吸在咫尺之间,有着窒息之感,还好持续时间不久。学长已经轻松抽身离去

      “被我潜也一样”

      我似乎开始能够感知到来自外界的幽默了,嘴角的肌肉颤了颤,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却留不住这个感觉,我这个毛病已经很久了,总是想要延长某些瞬间,结果往往只是扭曲掉它们。事实上这是必然的结果。只是本能使然

      “你这是什么表情,无功不受禄,你觉得我会白白给你升迁吗?”

      “我只是觉得我开始变得疯狂了“

      “就因为区区一个吻?“

      “我不清楚”

      我被学长送到宿舍下面,其实我一路上学长说什么我都没注意听,尝试听了好几回,也没听懂,只觉得他说的只是字词堆积出来的句子,就像令人茫然的英文听力一样。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遇见雯菲,我的思维才得以稍稍回归,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豫颖身上,她在和学长点头问好。

      学长朝我们宿舍的人问好后,开车离开。

      剩下我们四个人,雯菲痛心疾首地说“你怎么不说是和林律协一起出去!我还有更漂亮的衣服好不好!”

      金凤犹在对着扬长而去的车尾感叹“天哪,近看都让人不敢直视”

      我换下裙子说“这个能手洗吗?”

      雯菲:“好像要干洗,不过你才穿一个晚上干嘛急着洗啊?你们发展到哪一步啦?难道…今晚是第一天…那我岂不是大功臣!!!”

      金凤过来“那我以后要当大助攻,哈哈!灵知,你不是说让我给你擦鞋,还算数吗“

      我看着金凤,第一次拒绝回答,因为我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和以前出现了断层,以前的某些反应好像记不起来了。

      我回头看向豫颖,她没有什么反应。洗完澡在床上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真如此之多又如此在我意料之外,我只知道我出于一片混乱当中。

      我用被子蒙住头。

      感觉到手心很凉,你知道,手心很凉的话世界会失真的,比如温暖会在你手上变成烫手山芋,在你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你丢了。

      勉强接手,则更是下策,本该珍惜的东西便会可惜地扩散开来,怎么也聚拢不起来了。我搓了整晚的手,依旧毫无起色。分离手掌刚开始的几秒倒是有些许回温,但效果仅如刚使完洗面奶的白皙脸蛋般稍纵即逝。

      翌晨,将君一副强烈受惊的表情“不是吧,你昨晚是不是和你们学长在一起”

      我点头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夜没睡?”

      我点头点到一半,意识到他的话外之音,颓靡地抬起头看他 ,他作势立刻退后几步表示害怕“…你们学长来了”

      我回头,学长今天穿了一件浅色毛线,整个人显得清雅之中透着温暖,在初秋的清晨里向我徐徐走来。

      他也被我的黑眼圈吓住“怎么搞成这样?”

      “我失眠了”

      我说完,他瞥了我一眼,举步而行。

      我立马拉住他“为什么笑?”

      他不问反答“吃早餐了没有”

      “还没有”

      “跟我去吃.”

      我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

      他看着我的大黑眼圈,嘴角荡开笑意“不用跟我客气,当给你赔的精神损失费”

      你就这么确定你是肇事者吗?

      跟着来他时常光顾的餐厅,随意找了一个位子

      坐下后我随口问“朱园的事还好吗?”

      昨晚看到的评论,依旧毫无平静的征兆。但学长肯定不会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果然,他审批着菜单,煞有介事地说“后宫涉政,必有大衰”

      说完并没有把菜单给我,而是给了服务员

      “第一次带你出来吃饭,还是我点比较保险”

      吃完饭,结账时不能刷卡,律协翻了好久的钱包,看向我“不能刷卡,我没带现金”

      “你不是要赔偿我精神损失?”

      学长沉吟道“我们来日方长,不知道电影院能不能刷卡”

      “要去看电影?朱园现在的事那么多”

      学长皱眉“我像是那种追到手了就丢在一旁的人吗?肯定要趁新鲜把玩几天”

      学长看我不走,走来就要拉我,我依旧站着不动,学长敛起笑容“真的生气了?”

      当然没有,我诚实地摇头“我只是不想去看电影”

      朱园事情繁多,虽然学长一直镇定自若地处理,但是那只是他的节奏而已,并不是事情真的无关紧要,虽然看似从容,但是总是时尽其用。挪这么紧要的时间看电影,玩得也不会痛快,还害他耽误正事。

      “我可不想变成红颜祸水。”

      说到这里,我仿佛看到了学长眼中隐藏着的疲惫,我刚想问,却听到学长摇摇头慨然一叹“这世道真是,随便一个祸害就敢自称红颜”

      一个转眼间却看到了豫颖,她也穿着一条浅色的毛衣。和律协的一模一样。

      人家说害怕的事情不会消失,只会提前来临,只是我没有料想到会是…

      现在。

      豫颖面有頽色,缓缓走到我们面前,她无视了学长直接针对我“在你做了那些事以后,我以为你会有有所顾忌,你知不知道你会伤害到林学长”

      我当然知道她是指什么。

      然而学长却在状况外,以为“那些事”是指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导致朱园摇摇欲坠。所以学长的回应明白之至

      “豫颖,这是上司的私事”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豫颖会被这句话激怒的,即使她之前有心让我知难而退,现在也不会这么仁慈了。豫颖的眼神中生出了痛意,她看着学长“学长,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学长神有所动,心里起了疑窦,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甚至感觉到了学长语气中快刀斩乱麻的企图,以便草草结束掉这个话题

      “她是商业间谍也无关紧要。”

      他还以为豫颖在讨伐我拖累了朱园的事。看到学长,联想起我即将让他陷入了一个难堪的境地,迎风等待这最后的裁决。

      豫颖定定看着学长,语气轻盈如风“她不是商业间谍,她是□□小姐。”

      我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茫。

      周围好久都没有任何一点声响,由此推断出学长并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而他注定等不到我的否定了,也可能他一下就相信了,只是在消化。

      豫颖没有想到学长会这么面无表情,以为她措辞不够清晰易懂,于是换了另一个更加通俗的方式 “学长,你知不知道她被多少男人睡过,她不是破鞋,她是破草鞋!你懂吗?”:
      、
      学长缓缓地看了她一眼,好像重伤受害者躺在病床上看向对其喋喋不休的热血警察一样的眼神。“破草鞋也成双,只要保证我是另一只,我不会追究。”

      最后正式看向豫颖“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豫颖,她眼圈已然发红“学长,我以为你会有基本原则,你…”

      她本想继续往下说,被学长冰冷的眼神所阻,转而看向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不要伤害他。”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渐行渐远,最后拐进了一个楼道之中,最后当然也死了,必死无疑。然后连天地间仿佛就只剩我和学长两人。

      枯叶落地,两人无声。

      同一个早晨,同一个地点,几分钟谈话间,我却如同处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初秋温凉的小风此刻却隐隐透出寒涩。

      一如学长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有谁能理解我,我此刻的无助,还有愤怒,我只要一天,只要一天,有些人一幸福就一个星期,而我的生活每天都是权宜之计。

      所有的努力都是得过且过,我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所有的缓兵之计都无济于事,变化却迟迟未到。

      我一直执着地把今天当成明天的附属,即使我知道明天只是今天的影子。即使我一直都是在等到了才知道我一直寻寻觅觅的是什么,可才刚一看清,一切就消失了,就一瞥的时间。幸福就瞥一眼的时间。

      所以,我才总是不敢正视。

      我独自那里站了一会儿,冷风刮得鼻尖发凉,也转身离去

      我并没有感到痛彻心扉,只是不想开口说话。所以跟金凤她们讲话的时候我有点辛苦,我不希望他们发现我的异常。

      我很怕她们问我怎么了。我很怕任何人问我怎么了

      知道宿舍关灯我才放下自己机械的表情,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向天花板。直至入睡。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