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忘书》唐连

2、第 2 章 一个人若是

　　初三开学那天早上，言玉冥冥之中总感觉有点事要发生，来学校后，看到分班名册，不禁感慨，她跟李隽终于在一个班了呀，初三四班，顿时觉得三和四真是好听的数字。
　　李隽一开学就被老师指定为临时班长，虽然后来还是他，他跟另一个男生一起挨个让大家填个人信息表，等待的过程是难熬的，言玉一直等着他过来，但是他真的过来了反倒是什么都说不出来，面无表情实则无比激动地填好表，就交给了李隽。言玉猜想自己如今如此闷骚的性格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开学后排座位什么的都不用说了，初三时候的班主任教数学，长相刻板严肃，对座位这种小事毫不关心，开学初调了一次座位后，之后便是你想和谁坐一起，只要几个人商量好就行。
　　言玉初三第一学期的同桌叫李涛生，李涛生很喜欢唱歌，经常会在自习课或者课间唱歌，唱得也不错，至少不跑调。这是个跟女生容易暧昧的男生，只不过言玉从不多想他有些动作是想说明什么，一门心思除了学习就是看李隽，值得一提的是李涛生跟李隽三年都同班。这个概率其实还真不大，因为三年里跟言玉一直同班的同学也只有一个，叫付彦欢，是言玉本家的一个男生，比言玉大半岁，但是辈分上却要管言玉叫姑姑，当然，俩人平时都是直呼大名。
　　李涛生和付彦欢都喜欢言玉的舍友兼初三下学期同桌谢晨夕，晨夕长相甜美，属于越长越美的那种，有人喜欢实在是意料之中。记得有一次晚自习付彦欢就问过自己谢晨夕的事情。关于爱情这件事，初一初二的时候大家都比较八卦，初三的时候却好像刮起一阵风潮，冒出了很多小情侣。比如李隽和姚嘉妮。
　　初三那年的冬天，李隽和姚嘉妮开始谈恋爱，言玉之前毫无知觉，也许是某天突然看见他们晚自习坐在一起，或者是在宿舍发现姚嘉妮身上穿着李隽的毛衣，她在这些方面总是很迟钝。
　　然后不知从哪天起，李柏和朱晓阳渐渐聊起班上的女生，他们对哪个女生有意思。言玉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说过自己暗恋李隽，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是言玉一个人的孤单心事，包括李隽可能都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吧。
　　姚嘉妮是言玉的另一个舍友，言玉不是很喜欢她。原因是言玉晚上上完晚自习回去洗漱后就睡觉，但姚嘉妮每次都要熬到半夜才熄灯睡觉，当时宿舍的灯是一个大灯，每天晚上言玉都被晃得睡不着，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后来的后来，当言玉的大学室友半夜开着小台灯打游戏的时候，言玉就会默默地自我催眠“这是上帝派来考验你的”。
　　李隽和姚嘉妮交往了，他们分享一根烤肠，他们一起笑，一起回家，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接吻。
　　言玉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李隽会喜欢姚嘉妮这样的女生。平心而论，姚嘉妮长得不错，性格也好，行为举止也很淑女，但是就晚睡这一条言玉就不喜欢她，但是偏偏李隽就喜欢她。男生的审美很多时候跟女生不太一样，就像言玉的高中同学李倦曾说如果自己是男生就追言玉一样，但言玉从来没有被男生追过。李倦和李隽的名字读音完全一样，只是字不一样，言玉在教室听到有人叫“李隽”时候，微微错愕，顺着同桌的手势，看见一个笑容洋溢的女生，于是渐渐交好，女生是很开朗随和的性子，言玉很喜欢她。
　　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谈起了恋爱，班上也有男生开始跟不错的女生表白，有的同意了，有的没同意。好像他们这一代人，爱情从来都是速食的，我觉得你还不错就表白，你要是同意了我们就谈恋爱，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气馁，重新追求别人。言玉理想中的爱情是细水长流的，总觉得速战速决的感情让人心生畏意。
　　初三这一年是言玉和李隽唯一一次同班，言玉还是一样喜欢偷偷看他。值得庆幸的是初三下学期，他们又邻桌了，准确地说是每四周里面有三周邻桌，剩下那一周，遥遥相望。李隽在付言玉左手边，隔着一条走廊。关系空前的好，聊天，借纸借作业，总之言玉后来想起这段时间的时候全是有关李隽。快毕业的时候，从不耐烦帮人写同学录的李隽在言玉的软磨硬泡下给言玉写了，虽然很简短，但是却成为言玉这段回忆唯一的印记。
　　坐不到一起的那一周，言玉在上课的时候便会悄悄把身子往后靠，然后扭头就能看见李隽，有一次英语老师叫她回答问题之后不知是没有看见老师让自己坐下的手势还是怎么她就那么站了一节课，没有障碍，只要稍微转头就可以看见她的男孩。他有时候吃东西，有时候涂涂写写，有时候自己玩，真可爱。每次言玉都会无声微笑。言玉喜欢的男孩子，要笑起来很孩子气，要会撒娇。偶尔被人发现，笑意也不掩藏，很自然的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反正谁也不知道她看得是谁。言玉从来不知道，她微笑眉眼弯弯的时候其实很好看，不小心就让入了眼的人晃了心。
　　这半年也就这样没有风波的过去，许是每天都能看见李隽，言玉平时倒是很少想起他。李隽还有个同班三年的同学，叫谢裕芬，学习很棒的女孩子，温婉，说起话来轻轻柔柔，长发飘飘，随身带笔和手帕，是她永远学不会的。言玉从小就是短头发，最长的时候也就刚好到肩膀。脾气也别扭，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更没有男生追。对谢裕芬，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自卑，谢裕芬的每个优点也是言玉的优点但却比言玉更加好。尤其是李隽跟谢裕芬关系不错，后几年言玉慢慢深刻领会到这件事。
　　李隽和谢裕芬有很多共同话题，而她跟他们任何一个呆在一起都会冷场。
　　记得高一那年，学校组织大家去残障儿童学校做志愿活动，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雨，言玉没有带伞，夏季的雷阵雨，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淋点雨没什么，她也就不疾不徐地往学校走。走了小一半的路程时，听见有人跑过的脚步声，踩在已经有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是谢裕芬和李隽。只见李隽手拿一本书挡在俩人的头顶，背影那么美好。言玉眨了眨眼睛，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他们终究陌路了吗？李隽好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雨越下越大，言玉回到学校的时候身上几乎全湿了。之后，再也没有去过李隽他们班找旧同学，再遇见李隽的时候都会绕着走，他们的班级本就离得远，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遇见本就不易。
　　不过偶尔，在校园里走着，在阳台上站着，去食堂吃饭，去水房打水，经过篮球场，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找李隽的身影。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便会心一笑，看不见的时候也无所谓，从四层楼上看，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笑着闹着走着跑着，每一张面孔都是年轻的。
　　一个人若是刻意消失在另一个人面前，其实是很容易的。后面两年几乎没有再见过李隽，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从不过去，你也从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