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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局 ...


  •   “隆隆” 一声,天边的旱雷遥遥响彻整个青阳县的上空,阴云密布,飘零的风中夹杂着浓浓青草味,快要下雨了。
      各人夹杂着不同的心思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此刻却放大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暗伏的杀机,蠢蠢欲动。
      绮罗生追寻了一夜的踪迹,不知不觉来到荒郊的一处小茶店,他在门口凝视了片刻,悠然地走了进去。
      茶店里有七名客人,可是绮罗生却只看角落里的三名客人。
      一个长相平凡,从头到尾垂头饮茶的男人,眼中充满了忧郁和悲伤,沉默地盯着桌子看。
      从严肃端正的坐姿看得出他修养很好,从小接受着极严格的家教,每一个动作仿佛精心测量过一般,端正的令人头皮发麻。
      另外两个男人则心无旁骛地下着棋,对外界的事物不闻不问。
      绮罗生淡淡地看了一眼,坐了下来。
      突然,方才垂头沉思的男人一声怒吼,掀翻了桌子,“噼里啪啦”的黑白棋子落了一地,露出了与方才斯文安静截然相反的恐怖表情。
      一个看似端正温和的人生气比易怒的人来得更可怕。
      一人叹息道:“可惜了,棋局未定,却毁了。”
      另人点了点头,也不恼怒。
      那个掀翻桌子的人,二话不说,怒气冲冲地朝绮罗生走了过,大声说道:“谁让你坐在这里。”
      “哦~”绮罗生挑眉,清润的声音,抑扬顿挫,“这位兄台,并没有人规定我不能坐在这里。”
      那人一听,瞪大了眼睛,像一头粗野的红牛怒吼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为何?”
      “因为我不快。”
      “兄台,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怎可将自己的情绪加诸到别人身上。”
      “你能代替我所有的苦难和不快,我就不再为难你。”
      “在下看来,你所有的苦难与不幸,来自你的庸人自扰,永不知足。”
      “怎么说?”
      “从我进来开始,你虽未抬头,你用余光扫向的每一个角落都带着情绪。”
      “什么情绪?”
      “不满的情绪。”绮罗生淡淡地笑了:“不满足现在,不满足于当下,对未来更是充满忧郁和茫然,所以你又很愤怒。”
      那男人的瞳孔都在收缩了,眉头皱得深深得:“怎么办?”
      “没有办法,狭隘和不满也是一种病,心病。”
      “不能治?”
      “能治,只有你自己能医治得了自己,否则……”绮罗生笑意浅浅的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尝,“不出三年,你必崩溃。”
      他一听,眼睛都变得血红了,抡起一把长刀砍向了绮罗生。
      绮罗生依旧悠然淡定地喝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银光照映在脸颊上,只看到眼前一片璀璨辉煌的光芒一闪而过,江山艳刀已入鞘,那个愤怒的男人,忽然停顿了动作,身体缓缓向后倒,从腰间到胸口缓缓流出鲜血,起初他不敢相信,心脏停止跳动之前,他原本愤怒而扭曲的脸变得平静。
      江山艳刀,快如闪电,美如妖艳。
      他知道绮罗生,他也知道自己必死,仿佛很早以前他的明白生命的本意不是用来享受,而是历经苦难与折磨的,他找不到生存的意义,生命是如此的艰难和沉重,为何还要坚持,他变得自暴自弃,以杀为乐,在杀人之前他总会问他们,你能代替我所有的苦难和不快吗,现在他,终于从茫然无意义的人生中解脱出来,得到他想要的安宁。
      “所以,心病只有自己治。”
      绮罗生依旧一派从容的微笑,如沐春风,美若温玉。
      另外两个被搅乱棋局的人也在笑,丝毫没有惊慌,从方才到现在坐十分认真的姿势和手的习惯,看得出都是习武之人。
      小心翼翼的杀意。
      良久,又有一人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很谨慎,神情却非常得放松,眼睛如炬的盯着绮罗生拿扇的手。
      绮罗生并未动作,他知道对方在观察他,他勾起了唇,“你也来杀我?”
      那人点点头。
      他又换了个更轻松的动作,不着边际地说道:“刚刚从窗外的风声里听出了风雨欲来的声音。”再度抖开折扇轻轻摇摆,“即将到来的风雨中,又嗅到了血腥味,你闻到了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
      “我曾答应我的兄弟,月下江边,共赴兰舟,醉饮三日,我们睽违十年,长恨离别,真是堪人恨呐。”
      那人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杀不了绮罗生,绮罗生故意将全身空门展露,空门太多,反倒让他不知道从何下手,绮罗生有恨事,一但对上必是不死不休,可他有牵挂,得到的怕失去,凡事小心翼翼,胜负瞬间已见分晓,再战已无意义。
      还剩下的最后一个人默默将散落一地的棋子捡了起来,静静的抵着下巴,重新开局。
      一个真正的棋者,星罗棋布,黑白纵横,微阖的眸子透着难以测度的深影,安静的沉思棋招。
      绮罗生沉静如水的眸子缓缓转向那个下棋的人,静静地观看。
      忽然一阵狂风而来,吹乱了窗户门口的风铃,奏起无序的节奏。
      棋者眼底忽涌一片幽暗,“你在风里嗅到谁的血腥味?”
      绮罗生淡淡地上前一步,“雨霖铃。”
      执棋的手一顿,“她救了意琦行。”
      “我知道。”他缓缓坐下,微微一笑,“从暴雨心奴的出现开始,我就知道她的企图了。”
      棋者注视绮罗生,黑眸底激荡着疑惑,“知道什么?”
      “你们的主人,杜先生患有心疾,需要换心,雨霖铃的心就是这次的目标,所以你们才能容忍她和暴雨心奴联手劫走了意琦行。”他的笑依旧温和,却是透着冰寒,“我在这里等只有一个目的,等着她去救意琦行。”
      执棋的手骨已经捏得发青,他在强力忍耐着,一字一顿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三天前杜先生寻我,他要雨霖铃,但是找不到人,而我要意琦行活,对他毫无意义,我们一拍即合,这笔交易达成。”清亮的声音依旧,如玉的侧脸变的柔韧而寒冷,紫眸渐渐锐利起来,“所以我在等,时间到了,我便去找意琦行。”
      手中棋子倏的捏碎,他咬牙切齿的盯着绮罗生,“你利用了她,这就是你的做派。”
      “不是,但是为了兄弟,我就是一身染黑也在所不辞。”

      雨霖铃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在荒郊,她很疲惫,也很虚弱,一个时辰的路程对于她来说非常吃力而漫长,终点在哪,转折在哪,已经不重要了,她走过了此生最具有意义的七百七十步台阶,去救了那个人的性命。
      她抬头看到了前方有个老太太迈着蹒跚的脚步,艰难的一步一步行走,却神情愉悦,并不觉得负累。
      她忍不住伫足问道,“这么艰辛,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老人脚步未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路在脚下,总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踏实。”
      她一边说一边走,与雨霖铃缓缓插肩而过,慢悠悠地说道:“我的路还在继续,但你的路已经中止。”
      雨霖铃猛然睁大眼睛回头看向那个老太太,“你说什么?”
      老人慢慢转身,慈祥的笑道:“我说,你走的是条死路。”
      霎时,几道寒光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刀已收。
      眼孔急速收缩,她缓缓倒下去,手腕脚腕,肩肘布满刀痕血迹,如水柱般喷了出来。
      疼痛布满神经,她除了不断冒冷汗,再也动不了了,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玄色靴。
      古朴的寺庙之内。
      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遗愿?”
      血污满面的雨霖铃已经疼的浑身抽搐,她疲惫的想吐,却依然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良久说道,“我想让你死。”
      那个黑影叹息,摇了摇头,“你知道的,不可能,我还得继续活下去,这得多谢了绮罗生的帮助。”
      雨霖铃忽然瞳孔皱缩,她满脸惊愕的看着远处高位上的人,似是不信。
      “你们……”已经暗中勾结了。
      高位之上人在黑暗中若影若现,“悄悄把圣子藏起来,以为我就不知道你的反叛之心了吗,圣子我会慢慢找,但你的价值也要发挥到最大。”
      “什么圣子,不过是一颗妖心炼化的婴儿罢了,你以为这样就会掩人耳目。”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那颗是妖心,那你的是什么?”
      ……也是妖心,她没说出口,她委顿的的盯着黑暗中的人,脸上忽然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妖心。”
      高位上的人冷冷一笑,“拖下去,立即开始。”
      妖心,总会有办法找到的,世间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
      灯火明灭,光影迷幻,雨霖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如同案板上的肉等待被宰割的命运。
      无力的现实,残酷的命运。她算计一生,结果棋差一招竟然反过来被他人算计,偏偏漏算了绮罗生为了意琦行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们友情已经超越生死了。
      锋利的刀缓缓刺痛她的心脏,她全身都在冒冷汗,又动弹不得,她苦笑着,剜心之痛原来这般刻骨难忍,在药力作用下渐渐失去意识,她的呼吸渐渐停止,苍白的手臂无力的垂坠下来。
      一生作恶,最终行善救人,亏欠也好,血债也罢,终是要化作一堆尘土黄沙,随风而散,片刻不留,若有遗憾也只能记挂于风中,飘零那人身边。
      “叮”一声暗哑,风铃从窗边掉落下来,似乎预示着已有一桩棋局已定。
      “谢谢你的棋,我该走了。”绮罗生眉心凝笼,眺望窗外远景,阴云交织,涌动不安,峰峦叠障的远山隐隐不明。风吹掠过他的衣袍,白衣翩然,缓缓踱步而出。
      身后的棋者依旧端坐着,忽然飞起身来发难,欲要置他于死地,“那你就为她偿命吧。”
      双袖翻扬,数枚白子齐齐发出,直击绮罗生背后死穴,忽见镰刀一闪,全数打落。
      绮罗生早已走远。
      风中夹着雨腥,黑纱旋即挥舞,身影如鬼魅一般立于棋者眼前,苍白的脸上,令人心醉的哭痣,飞扬而起的冰蓝色长发遮住了棋者的视线,暴雨心奴嘴角勾起了邪魅的笑容,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我知道你哦,为了雨霖铃你可是什么都能够做出来的,我们这种混乱的关系。”他长叹一声,感慨万千,“真是一点也不想解释了。”
      手腕一转,镰刀挥来,刀影似鬼魅般裂开虚空,噙着浓浓的死亡气息,道光闪过,已血溅一身。
      暴雨心奴怜惜地摇摇头,“再见了,短命的小角色,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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