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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波涛暗涌 ...


  •   青阳城门,人声喧闹,两个风姿不凡的白色身影缓缓的走了进去。
      青阳城产业规模最大,信息遍布的要属快意钱庄。
      三十六处分店,八重八阁院落,八百里产业,富可敌国的财富。事业快意,人生快意,还有何不快意,只要有钱就能去做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快意人生。可是他们的庄主并不满意,他喜欢八这个数字,所以他想要八十八或八百八十处分店,于是他盯上意琦行的三十万两白银,这个价格非常可观而诱人,尽管充满危险,但是他还是接下了,因为对方是意琦行,他值了这个价,曾经的东武林神话,想一想就令人热血沸腾,他眼睛里泛起了奇异的猩红色。
      此刻他按压住心头难耐的情绪,坐在案台,手指灵活如蛇的拨弄着金玉算盘,传出凌厉的“噼啪”响声,世间任何账目都休想逃出他的锐眼和这双手。
      此时有人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庄主,小人得到消息,意琦行已经中毒了。”
      “哦?”他人低吟一声,缓缓抬起头来,平凡而布满岁月沧桑的中年人,他的眼角有很深的细纹,他喜欢笑,因为生意人总是喜欢以和为贵,笑容就是一面最好的面具,一双笑眯眯的眼里闪烁着锐利精光,此刻他没有笑,停下手中动作,“这个消息可靠吗?”
      “回禀庄主,这个消息花了三十银两买来的,所中之毒名为绝情心。”
      他笑了,眼中光芒耀眼,“绝情心,绝情心,这个可是个好东西,七蛇会的镇山之宝,无色无味,初时无平日无异,药性一但发作,七日之内必诛心而死,此消息非常值钱,我们也准备准备吧。”
      “庄主打算何时出手?”
      “第七日,我既要利也要名,身份尊贵了做事自然要光明些,要以理服人。”
      “可是,绮罗生也是曾经轰动一时的风云人物,他的刀,无声无息,快意不拘,几乎战无不胜,尤其现在他刀法精进正是全胜时期,更不好对付。”
      他笑得更深了,“想拿赏金的何止我们,绮罗生自有人对付。”
      问题并不棘手,不久意琦行的命将是他的,三十万两白银也一定是他的。
      连日来的赶路很是疲惫,月夜下欣赏簌簌落下的桃花旋舞,亦是一种闲逸。
      溶溶月色穿过树影斑驳的桃花树倾泻在绮罗生的面容上,如月一般迷蒙出尘,沉睡的人静谧而美好,不知不觉间书册悄悄从手中滑落,落地之时被一只宽厚洁净的掌心稳妥接住。
      意琦行轻轻将书置于绮罗生的身侧,不想惊扰这片刻安详,他依树畔而坐,慢慢放松身体,舒展四肢,静静的享受难得的宁静。
      意琦行也是人,也会疲惫。
      他眼神幽幽的遥视稀疏星空,深海一般沉寂的眼眸越发黯淡。
      自他手不能持剑开始,他便舍弃了拂尘,拂尘啊,拂尘,拂去世间凡尘却拂不尽心中尘埃,往日的眼高于顶,对万物之鄙视,困妨了剑意无形于心的境界,所以他又重新入世了,重新寻找自己的剑意,却遇到了那个女人,见识了她费劲心机的算计,他突然又感到一阵诛心之痛。
      心被撕裂着,仿佛那一夜之后,她那双莹莹如玉的手骨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心,优雅而恣意的伸了进来然后慢慢地撕开,淋漓不止,鲜红的颜色从那纤细的指尖缓缓滴落,美丽而又绝望的气息突然铺天盖地的袭来。
      意琦行的气息渐渐短促微弱,身体的温度缓缓流失,绮罗生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意琦行,微微着眉头,并指按住他的命门,冰凉彻骨的寒意传递到绮罗生到指尖,他脸色大变,已有死气之兆。
      而意琦行已是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药性发作陷入深迷,两脚已是半入鬼门关。
      “意琦行,意琦行……”
      任他如何呼唤都不得回应。
      “对景惹起愁闷。
      染相思、病成方寸。
      是阿谁先有意,阿谁薄幸。
      斗顿恁、少喜多嗔。
      合下休传音问。
      你有我、我无你分。
      似合欢桃核,真堪人恨。
      心儿里、有两个人人。”
      漆黑阴森的密林深处,幽幽传来一道低沉滑腻的声音,冷清中夹杂着一道说不清的痴狂情绪。
      非常熟悉的声音,绮罗生温润的紫眸浅浅冷清,他纹丝不动,静静的等待,该来的、不该来的,总是要来,他唯有去面对。
      忽然又闻一声叹息,一辆马车缓缓从黑暗深处驶出来,好似一匹来自地狱的马鸣声嘶嘶而叫。
      马车上躺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月光下泛着冷光,棺材之上随意的躺坐着一人,身着和棺材一样颜色的黑衫,苍白的肤色,像具尸体,邪魅的五官又透着活人的生气。
      那双灿烂的星眸笑意盈盈,却未达眼底,渗出了丝丝病态的执着和狂躁。
      依旧如十年前那般,杀性难抑。
      但是,死人能复活吗?
      绮罗生面色沉静却眼底含霜,他认真的看着他,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来,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被复活,至少需要代价。
      又是什么样的代价呢?
      “还记得我吗!”他凝望着他,彩石一般的眸变得更加光亮了,声音充满了愉悦。
      绮罗生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呢?
      十年前败于自己刀下的累世宿敌,
      暴雨心奴。
      “你是我复生以来,最美妙的礼物。”
      “你却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生命可贵,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莫要重蹈覆辙。”
      “嘻嘻!”他又笑了,“心奴,最大的愿望就是将你葬送在我的心间。” 他忽然又问,“那是谁?一只快要死的病猫?”
      绮罗生挑眉,“不管你的事。”
      “嘘!”他噤声道:“你快藏起来哦,因为杀了他,我就会来杀你!”
      一阵风过,罗生挡在他的身,看着暴雨心奴,“怜悯是一种感觉,难以形容,此刻却与你十分贴切,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终逃不过自己的心牢。”
      他愣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他的声音都颤抖了,哽咽又欢乐,“你是我的心尖,所以我等不及了。”眼中迸出狂热迷乱,“来吧,我的挚爱,你的死让我既痛苦又解脱。”
      如鬼魅一般的人扬起镰刀,登时,周遭杀气死气凝成一片湿冷的薄雾。
      这边武扇迎刃而起,绮罗生再开艳杀。
      相同人相同的影,却有以往更不相同的心境,打不开心结的究竟是谁,这一次绮罗生却没有执刀,瑰丽步伐,扬袍挥袖,浩气荡天地。
      迷雾之中暴雨心奴踏着飘忽不定的步伐,一刀刚落,一刀又至,刀见狠戾,难抑杀气。
      绮罗生以扇代刀,身影飘逸而沉稳,回身快影,电光石火间人已划破暴雨心奴的刀影,瞬间鲜血渐染白衫。
      “人是活了,心却是死的,刀亦是。”
      暴雨心奴缓缓扭过头来,看着绮罗生的背影,深深叹息道:“你总是令心奴惊艳,让我更加想要把你千刀万剐,拆吞入腹了,嘻嘻,想救他就来找我,找到了,我就是你的奖赏。”
      那人笑嘻嘻的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绮罗生紫眸闪动,不用回头已知意琦行早已没了人影。
      调虎离山计。
      “为何还放不下那已经被岁月淹没的恩怨,你复活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足尖忽一点地,如惊鸿一般掠进林间。
      漆黑的官道上,暴雨心奴驾着马车缓缓来到一座六角亭台前。
      一个黑袍曳地的女人等待多时,宽大的帽檐遮住她的脸,洁白冰冷的下巴缓缓抬起,似乎在看车上棺木,冷冷说道:“把人带来了?”
      他扬了扬手,优雅的指向马车,“我的损友,祆撒大神之名立誓,我将你之嘱托排在第一。”
      黑衣的女人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他忽然神情一变,十分沮丧的样子,哀愁说道,眼底却含嘲笑:“损友,我很难过!”
      她没有说话,周身气息却比方才更冷冽了。
      “背叛了他,你会死得好惨好惨哟,我的内心可是很痛苦的!”
      她朝暴雨心奴的方向看了一眼,施施然地走向马车旁,“放心吧,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想到这里,我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女人呀,总是这么狡猾,以此为契机,我们友情才变得更具价值,海枯石烂一般。”
      “我与你没什么交情,在被他完全掌控你之前,请尽情的享受生命的短暂,这可是一直被你唾弃藐视的心情。”
      “呵呵,以爱之名,你若死在别人之手,我一定为你报仇,你若自裁,来生咋们再续前缘,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亲手杀了你哦。”
      “哼,劳你记挂到来生,放心,那最多再死一次,不过,死的人可就未必是我了。”她顿了一下,又冷笑道:“你一生以杀戮为乐,此刻时局颠倒,像一只醇弱的蚂蚁般残喘,心情如何?”
      暴雨心奴微微眯起双目,诡谲的腥光若影若现,“若说心情,我想立刻杀了你,但是,谁叫我们同病相怜,杀了你我就没有慰籍了,哈哈哈!”
      阴影下的下颌依旧冰冷,她一言不发地牵过良驹离开了这里。
      荒郊野岭,草木茂盛,低迷的月,晦暗的照向一座石阶砌成的山路,高大宽厚的青石台阶一路蜿蜒向上。
      一个台阶、两个台阶………
      黑衣的女人和一个举着棺材男人,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这个台阶有多少,有多高,有多远,她从未注意过,但是这次她却不动声色的默数,宛如人生的路有多长,有多远,这个问题以前从未思考,因为路太多,不管偶然还是必然的去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忽然,她下意识地哼出了一首非常熟悉的童谣:“叮当当,没人装 。
      眼尚明,难心安 。
      咕噜噜,头啖汤 。
      你不喝,我先装 。
      呜呼呼,喝精光 。
      石头出,剪刀藏 。
      嘻哈哈,莫惊慌 。
      下一顿,你做汤。”
      七百七十七步,脚步声停止。
      台阶的尽头是一座空旷的平地,从高俯视下面,是一片寂静无声的漆黑,一片比夜更深沉的黑暗。
      抬棺的人将棺木端放正中央,朝女人说了一句:“姑娘保重!”
      转身跃下漆黑的悬崖,短暂之后,崖底隐隐传来高空坠物的沉闷声音。
      跳下去的人都已经成为死人了。
      她面无表情地挥开了棺盖,里面展露出一人,昏迷不醒的意琦行,他的脸色越来越发惨白,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也许熬不过今晚了。
      月光渐移,缓缓照出了女人清丽的容颜,及其眉间萦绕的戾气。
      雨霖铃慢慢伸出纤细的玉手,这双手曾经撕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而现在,她要剜出他的心。
      “我听过你的剑声,正气凛然,令人敬佩。人可以伪善,但剑不会。”她长叹一声,依旧冰冷,“可惜,你的剑声再也听不到了。”
      霎时勾成鹰爪状刺向意琦行的心脏。
      夜风掠过,远方一座寺庙的钟声隐隐而动,沉稳而悠扬。
      昏暗的屋檐下,一人负手仰望星空,他并未回头,淡淡地开口,威严十足,“去把雨霖铃带来,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是!”另一人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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