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烟秋雨过枫桥》秋风沧海

4、刀与剑

　　天街小雨淅淅沥沥，意琦行落寞萧瑟地行走在街道上，雨水淋湿了一身，孤独的行走，漫无目的，只有今天他想好好的放纵自己，去哪都行，只要不停的走、不停的走。
　　忽然淋淋风雨中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远远的传了过来。然后一阵走路踩水的声音缓缓响起，是四个身披白色麻衣的孩子，垂着脑袋，零零散散的走了过来，他们哭的很是凄惨，切切的童音却响彻天际，回绕脑海，凄厉中又隐藏着若有若无的尖叫声，此时街市上的声音仿佛静止了，除了这诡异的哭声，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包括雨声。
　　意琦行双眼直视前方看也不看，似乎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童子们依旧埋头痛哭，但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四个声音窃窃私语着。
　　“他就是意琦行，看上去就跟死人一般。”
　　“就算不是死人也即将成为死人，他的命价值三十万两白银。”
　　“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对，杀一个跟死人无异的人，我们赚了。”
　　忽然铺天盖地一道灿烂辉煌的光芒从四个童子间四散开了来扫向了意琦行，每一根都是细如牛毛的毒针，如漫天飞雨一般密密麻麻。
　　危机之刻意琦行自身剑意骤起，凝于指尖，散于周身，一把无形之剑架起，有形似无形，剑闪如电，犹如风过无痕般，眨眼的功夫，剑光所至每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一一不落的闪弹落，雨落袖翻之间剑峰急急劈向其中一个童子，突然，一道金光和一道银光飞出缠绕意琦行周身，童子们手持两色双鞭死死勒住意琦行，令他动弹不得。
　　金银鞭。
　　金鞭柔软如绸缎，银鞭坚硬如磐石，最极端的鞭子，造就了它坚不可摧的力量，两把无人能破的奇异武器。
　　雨依旧未停，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除了杀气。
　　被束缚的意琦行缓缓抬头，眼神锐利的看向四人，声音冷凝：“东岳四鬼，我与你们曾有恩怨？”
　　其中一人笑道，声音短促尖细：“自然是无仇也无怨，但是你的人头却有三十万两值钱，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意琦行，得罪了。”
　　意琦行冷冷说道： “玄赏？何人悬赏？”
　　另一个小鬼回答道：“七蛇会，这就看阁下和人家的恩怨了。”
　　意琦行手上一紧，星眸如冰，冷声道： “你们身上有龙爪花的味道，和雨霖铃什么关系。”
　　“龙爪花？”似乎想到了什么，为首的小鬼说：“今早我们看见一个红衫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路过我们歇脚的旧庙，那个女人身上倒是很浓重的花香味，一向冷淡寡情的意琦行竟然会关心起一个女人来，真是稀罕之极，这种关心好好保留着吧，现在你该上路了。”
　　说完，一人纵身跃起，手上抽出一把刀来挥向意琦行。”
　　铿锵一声，一把绝世长刀划破虚空，以无人能及的速度穿了过去，刀锋旋转砍掉了那个小鬼的臂膀，落地成声伫立于意琦行身前，刀身冷冽的寒光与这雨天相映，交织出辉煌灿烂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那小鬼痛呼出声，直到看见直插入地的刀，脸色大变，不禁倒吸一口气。
　　通身如玉，金花缠绕，绝美凄艳的宝刀，流传于整个东武林乃至江湖的传奇，江山艳刀。
　　“百代繁华一朝都，谁非过客；千秋明月吹角寒，花是主人。”
　　清风明月一般恬淡的诗号朗声响起，绮罗生自雨幕中走来，白绸一般的银发如瀑，细长俊雅的双眉斜飞入鬓，一双紫眸水光流转，好似能将人看进心底般，摄人心魄。
　　他们怎么给忘了，在意琦行身边有一把绝世好刀，弹指间，目眩神迷，快如闪电般直取性命。最令人颤栗的是他的刀，无声无息的刀，寂静的刀。
　　一个意琦行已经很难对付了，再来一个绮罗生，几乎没有胜算，虽然赏金可观的令人赞叹，但前提是你得有命去拿。心思把定，那小鬼忽然对着意琦行陪笑道：“剑宿大名我们已仰慕许久，今日领教几招甚是荣幸，手段不雅，吾等在此赔罪了。”
　　说完，众人收鞭。
　　意琦行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不是不裹着樱粉色布料。”
　　断臂的小鬼如实回答：“正是！”
　　“朝哪里去了？”
　　“向南行驶。”
　　“走吧。”意琦行点了点头。
　　一阵青烟袅袅，已不见四鬼。
　　绮罗生忽然唇角弯起，谜玉一般的紫眸含着淡淡笑意，雨落风声又起，江山艳刀再起，无声无息，意琦行凝神而视，剑意风发，刀剑铿锵相交，水珠四溅，宛如昙花，再起涟漪。剑走偏锋，刀起招落，满天落雨中，无形的剑声和刀声共鸣而颤，刀光一闪，划出瑟瑟寒意，被一把无形的剑挡住。两人相视，点到为止。
　　“为何又跟来了？”意琦行忽然说道。
　　绮罗生道：“因为我不愿你死在他人手中。”
　　“不必你费心，我一向能照顾好自己。”
　　“我向来没少费心，走吧，我俨然已经看见你脸上三十万两白银的标价了。”
　　意琦行拿眼睛看着他缓缓收起江山艳刀，莫名一问： “你想要吗？”
　　绮罗生似笑非笑地望着意琦行：“我不想要，可东岳四鬼想要。”
　　意琦行又道： “他们，我不屑，若是你要，我不会吝啬，因为我们是兄弟。”
　　绮罗生沉没了一会，说： “你的命是我的，是不可估价的，但你的悬赏却非常有诱惑力，相信未来短时间内你身边会很不太平，世人皆知我与你的交情，我也避不可免的要遭殃了。”
　　意琦行傲然拂袖，语气冷沉：“乌合之众罢了，我在，你的命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拿的，不过这般不分昼夜的明杀暗算，着实烦不胜烦。”
　　“所以它现在是你的心病。”
　　意琦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 “我们也朝南走。”
　　绮罗生问道：“我们要去做什么，救人还是杀人？”
　　意琦行这回承认了， “无论哪个都是我的心病，所以我们要去。”
　　“你总能令我无言以对，至少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吧，我们都湿透了。”
　　绮罗生叹气的摇了摇头，和意琦行先回客栈。
　　郊外密林中，东岳四鬼一行人匆匆身影。
　　忽然手持金鞭的小鬼问道： “老大 ，明明刚才意琦行已手到擒来，怎么就把人给放了。”
　　“哼，再不走，我们都要留在那里给意琦行祭剑。”断臂的小鬼冷冷瞅了一眼其余三人，“看看你们的金银双鞭。”
　　细滑如蛇身却暗藏片鳞，坚不可摧的金银鞭身上细看来，已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残留剑气。小鬼稍用力，两根长鞭应声而断，散成四截。
　　“这……”
　　这就是昔日名震江湖的尘外孤标，一代剑宿意琦行，纵使他手不能剑，他的剑意却一刻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