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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人的眼泪 ...

  •   一轮弯月斜挂夜空,星光零星,晚风如水,吹动树林,树影婆娑,一颗粗口古树之下,雨霖铃枕木而栖,一双丹青描绘的眉目深深紧缩,额头沁出了汗珠,片段的记忆如同梦魇一般如影随影不能自拔。
      耳边又传来那若有若无的童音,空茫而稚嫩。
      “叮当当,没人装 。
      眼尚明,难心安 。
      咕噜噜,头啖汤 。
      你不喝,我先装 。
      呜呼呼,喝精光 。
      石头出,剪刀藏 。
      嘻哈哈,莫惊慌 。
      下一顿,你做汤 。”
      慌乱的年代,朝不保夕,人相食。
      雨霖铃蓦然睁眼,眼中阴霾透出了杀机,冷喝一声:“出来。”
      只见树木之后转出来一个黑衣男子,他缓缓开口:“白日里为何不让赤蛇攻击意琦行,你任务失败,主人很是不满。”
      她凤目抬起看向来人,冷冷说到:“此事是我大意,半路杀出绮罗生,让他有机可乘,现在已放出赤蛇追踪,意琦行和绮罗生势在必行。”
      “好,你办事向来放心,告辞。”
      黑衣人离去。
      雨霖铃眼光闪动,每当午夜的梦中,梦境和童谣如期而来,让她莫名的心神烦乱,思及如此,眉宇不展,右手轻轻一转,随即一只黑玉笛旋在手中,横在唇边,一曲哀怨凄凉的清调缓缓溢出,声音悠扬而凄婉,孤影在风中飘零,怅然若失。
      剑意,杀机,人性何为?
      春日暖和,风清气朗。
      热闹的街市,店铺林立,人来车往,悦来客栈内亦是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雨霖铃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她似笑非笑的遥看了一眼角落处的三人,不紧不慢的踱了过去。
      绮罗生身姿如玉的端坐于桌前,优雅的摇了摇手中白玉骨扇,抬头看向了迎面而来的女子。
      雨霖铃坐在了意琦行的身侧,茶壶倾斜,斟茶一杯细细品来。
      意琦行此时慢慢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眼,仿佛才看见她,声音冷沉:“日夜不休的纠缠,烦。”
      “哼,坏我好事,怎能轻饶了你,你若乖乖把圣子交来,我便考虑留你们一命。”将杯放下,眼睛看向了影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意琦行过了很久,才淡淡说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必再来求败。”
      雨霖铃脸色一变,拂袖一扫,伸手挥向意琦行,掌风凌厉狠辣,意琦行眉头一皱,侧身避开,一退一转身,如丝的三千银发旋然飞扬了起来,眨眼间,人已立于三丈之外,雨霖铃紧追不舍,再次发难,招招直逼要害,掌风挥去,冷滑细腻的衣袂滑过掌心,清寒冰魄,潋滟冷凉的气息再次如鼻,雨霖铃立刻拔出身上匕首刺向意琦行。
      意琦行食指点住刀锋,逼迫对方进退不得,再回首,他已眼中寒光大盛,手下不再留情,出掌如风,一把攫住她纤细手腕。
      雨霖铃只听手腕作响,硬生生的断了。瞬间的巨疼令她惨白了脸,冷汗直流,痛苦难言,她一声不吭的恨恨的盯着意琦行。
      “简直无药可救,小小年纪这边歹毒,今日我就废了你的武功。”低沉淡漠的嗓音穿入耳中,雨霖铃猛然抬头,瞳孔收缩,“你敢,你这般羞辱我还不如杀了我吧。”
      本断了手,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若是废武,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意琦行视若无睹,此女心术不正,三番两次偷袭暗杀实在可恶,扬手欲废她武功。
      突然,墨发扬起,一个冰凉柔软轻轻贴住他的唇,女子另一只完好细白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肩,意琦行微微一愣,眼前只见漫天红衫,墨发,飞扬交缠。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反应过来,他一掌挥出,失了分寸,刚劲猛烈的重创了怀中女子,她被挥出数步,呕血不止。
      意琦行面若寒潭,再看向她唇角血痕,“你……”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雨霖铃的脸色更难看,她比他更不甘,虽然受创,依旧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也顾不得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飞速的掠出门外。
      绮罗生依旧摇着那把白玉骨扇,笑吟吟的凝望门口,站起身来慢悠悠的与意琦行擦肩而过。
      “她受了你那一掌刚劲,怕是活不过今夜子时了。”
      人已上了二楼客房。
      意琦行并未回头,孤高清冷的不可一世。
      夜色深沉,街市空旷。
      黑暗的街市,就象一片荒漠,身负重伤的雨霖铃跌跌撞撞的行走着,要去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一阵茫然行走,倒在了一条陋巷里,身子卷曲抽搐。
      第一次感到无力,对生命脆弱的无力感,以及生命的茫然与空白,她没有儿时的记忆,只知道自己是主人收养的孤儿,为其卖命,一生杀人无数,却又寻不得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人生意义和价值,这一刻,真是凄苦悲凉。
      她最擅长的不仅仅是用毒……心计攻防。
      冷冷雨滴打湿衣衫和脸颊,她抬头来,看着雨幕夜空,可眼中茫茫然,就像她的心,空白一片。
      她赌他一定回来,她知道意琦行一定会来,因为他是君子。
      朦胧的意识,朦胧的景象,恍惚间,一人举伞而来,眉眼间冷寒如霜。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窗里的人凝神而坐,对着红烛,眼睛不转。
      婴儿已经安静的睡了。
      门外略有声响,绮罗生紫玉莹润的凤目微闪,并未动作。他突然感慨今夜比平时更加漫长。
      运功一周天后,意琦行将昏迷不醒的雨霖铃缓缓放平榻上,她体内刚劲已解,右手的断伤已接续,需多养几日方可痊愈。
      伤病之中的人总是显得那么脆弱,没了一惯的嚣张狠辣,雨霖铃沉鱼落雁的脸上显得安宁平和,十分静美。
      风吹纱帘动,一扬一荡之间激起了埋藏心底的情愫,朦胧纱帐,意琦行目光如水,少了冰寒之气,多了几分氤氲朦胧之色,纱帐内光线摇曳,仿佛波色乍明,麟浪层层。
      不知哪里起来的烟雾弥漫恋人整个房间,同样不知朦胧了到底谁的心。沉眠的人依旧沉眠,相守的人却不再平静,海蓝眼中流露出难抑的潋滟波光,缓缓倾身而去……
      红烛摇曳蜡始干,纱帐层层,朦胧身影,花好月圆夜总是那么的短促。
      东方晓白,一夜风雨之后,院落之内满地落红残污。
      曦光微照,透过长窗穿过薄纱照射在意琦行的浓密的睫毛上,微微阖动,睁开了一双水蓝之眸,迷茫片刻,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床榻之上只剩自己,透过纱帐隐约可见一抹白色身影背对而坐,白发飘飘。
      意琦行衣衫凌乱,衣襟大敞的露出结实的胸膛,优美的线条。
      他似乎回想起昨晚的一切,细细想来又似有不妥之处,忽然看向早已燃尽的烛火泛出的淡淡异香,若有若无的酒香味,烛火中的烈酒,醉千日。
      “不用看了,她已经走了。”清越的声音悠扬的从纱帐外传来。
      意琦行只觉宿酒一般头疼不已,不禁轻按太阳穴,沉声嗯了一声。
      “你不想知道吗?”声音依旧平淡。
      意琦行说道:“知道还有意义吗?”
      “是没有多少意义,但是你的心却很痛苦,你爱上她了?即使她骗了你。”
      意琦行微皱眉,“此话怎讲?”
      “孩子被带走了,就在昨晚,我们的蜡烛都被做了手脚,神不知鬼不觉,我也只比你早醒一点。”
      风依旧吹,帘依旧波动,人的心却死静一般。
      帘外的人仿佛听见了他的叹气。
      沉没片刻后,意琦行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命是我的。”
      “我知道,但你的命却是我的。”
      帘外的笔直挺坐的背影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侧过脸来,一抹意义不明的情绪流转于白皙的侧脸,淡淡看了一眼帘内的身影,第一次不再温润如初,冰冷而锐利,像一把沉稳而锐利的刀,他启唇,一字一顿的说:“意琦行,绮罗生领教你的剑招,请。”
      这是第一次亲密无间的兄弟刀剑相对,原因若何,只在心间。
      风随帘动影重重。
      刀光和无形的剑意铿锵作响,未明的心思,凌乱的心思,以及蓦然的心动让意琦行的剑气难以成意。
      那夜凌乱的记忆涌上心头,她表情哀伤,声音凄切的附在耳边轻语:“……你不该回来找我。”
      她清丽的脸上没有平日的算计和狠辣,只有茫然和发自内心的悲戚,深沉的宛若一抹黑墨,怎么也化不开那浓郁的颜色。
      意琦行的剑变的犹豫不决了,他的心乱了,纵使他的剑招无形游走若龙,但绮罗生冷利刀锋如同出山猛虎一般旋斩而至,一错身已分生死。
      冷冷刀韧抵住意琦行喉间。
      “你的剑,很乱。”绮罗生声音依旧轻柔如风,紫眸若水含冰,他长叹一声,卸去了些许寒意,淡淡说道:“平日里你也只是清心寡欲,孤高冷傲,难得你对一人上心,可她毕竟是要伤你的,不相为谋,此时若换是她,这一刀……”
      怕是要下去了。
      意琦行依旧无言无语,眼里弥漫了痛苦,很多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需要冷静下来,他不能自乱。
      “给你一天时间收拾自己的心情,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找回孩子。”
      绮罗生一步也不停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意琦行的心被撕裂着,被那双纤细白玉一般的手,狠狠撕开,那手上滴落着他的心头之血。
      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一个女人,却被她恣意伤害。
      但是她的眼泪也是伪装的吗?
      呵,女人的眼泪啊,总能流进你的心坎。
      她就是那样的人,狠戾而脆弱,谜一样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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