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陆雪

6、六、思禹思予

　　吴倞驾着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师兄急着回来，手术一结束就往回赶。眼见下一个出口就是“清江”了，吴倞松了口气，总算不晚，师兄完全赶得上去见桑桑姐。

　　吴倞将方向盘右转，忽然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一辆奥迪和他的车身擦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吴倞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对方已先打开窗户骂道：“你会不会开车！”

　　吴倞气急而笑，“大姐，我正常右转，是你蹿出来蹭了我的车好不好！”

　　“什么大姐？右转了不起啊！”女子跋扈地骂道。

　　“你！”吴倞真是有理说不清。后面的车子已经拼命按响了喇叭，女子充耳不闻，“啪”得摔开车门，下车观察自己的车受损情况。

　　“喂，我说你们靠边去理论去好吗？”

　　“没什么大碍各自找保险公司赔去吧，挡着大家的路算什么事！”后面的司机纷纷出主意。

　　“你们嚷什么！刚买的车我不心疼啊！”女子彪悍地朝后面的大老爷们嚷去。

　　“下去吧。”钟禹建议，“将现场情况拍好照，交警来了好取证。”

　　吴倞赞同师兄的意见，下车后取出手机前后拍起照来，女子见状扑过来，“你什么意思，撞坏我的车不赔拍什么照！”

　　吴倞灵活地撇开女子，“请你放尊重点啊，我不打女人，你可别过分了啊！”

　　“这种女人就是欠揍！”后面的司机纷纷表示不满。

　　“你们干吗？帮硬架啊！”女子回骂道，一时倒也不敢再去抢吴倞的手机。

　　“交警马上就到。”钟禹挂了电话走过来，歉意地看向吴倞，“小倞，这儿就留给你处理好不好？我要先赶过去，没问题吧？”

　　“我如果说‘有问题’呢？”吴倞无力地抗议。

　　“相信你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嘛！”钟禹取过钱包，留下几百块钱，将其余的钱递给吴倞，“兄弟，见机行事，有事电话联系啊。”

　　“去吧去吧，有异性没人性！”吴倞嘀咕着打开车门将车开到一边。于是司机们纷纷绕过“奥迪”往前通行。

　　“要进城么？”一辆“丰田”停在钟禹身旁，男子摇下车窗说，“顺路带你进城，你给个打的费就成。”

　　钟禹犹豫了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早一点到就早一点见到桑桑，他们已经分离四年零五个月……

　　电梯在十楼停了下来，钟禹刚想到护士站打听一下秦伯川的病房，就看到两个小孩奔突着跑了过来，前面的小姑娘跑得急了，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小心！”钟禹赶紧一个箭步迈过去抱住了那小小的一团。

　　思思有点吓住了，瞪着大眼睛看着抱住她的“好心叔叔”。

　　“姐姐，你没事吧？”“桃子头”跟过来怯怯地问。

　　思思摇了摇头，继续瞪着钟禹看。钟禹感到好笑，不由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粉嫩嫩的小脸，“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在那边。”思思随手往后指了指，仍没有从叔叔怀里下来的意思。钟禹只好抱起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思予，秦思予。”思思玩着钟禹的扣子回答说，“爷爷有时也叫我思思宝贝，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钟禹不由笑着亲了亲小姑娘的头发，“好吧，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可以喊我钟禹叔叔。”

　　“终于？好怪的名字哦！”思思皱起了眉头。

　　“哪里怪了？”钟禹觉得这小姑娘好玩极了。可是小姑娘还没回答就急着从他怀里挣下地去，
　　“我姑妈妈来了，叔叔再见哦！”

　　钟禹还没回头，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思思，秦思予！你在干嘛呢。”

　　“姑妈妈，我回来了哦！”秦思予说完一溜烟地向前奔去。

　　钟禹艰难地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病房门口的女子身影，忍不住内心翻江倒海：“思禹？思禹！她竟然是桑桑的孩子！”

　　秦桑并未注意到失态的钟禹，她一把抱住飞奔而来的思予，“饿了没有？饿了先跟爸爸去吃晚饭好不好？”

　　“嗯，不好，我要跟爷爷还有姑妈妈在一起。”思思搂着桑桑的脖子不断扭动着身体。

　　秦桑将思思抱了进去，“你们吃完给姑姑带点回来啊，爷爷要等明天才能吃东西呢。”

　　“哦，爷爷，你好可怜啊！”思思下来扑到爷爷枕边心疼地说……

　　钟禹站在窗外，神情复杂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家人。那是她的桑桑，虽然瘦了很多，可他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家人么？可是，思禹到底是谁的孩子？

　　一位护士进去换水。出来看见钟禹还痴痴地站在窗口，不禁好心地问：“这位先生，你找谁？”声音惊动了靠近病房门的秦昊，他转过头来惊讶地叫了声：“钟医生，你怎么来了？”

　　正弯腰给思思穿外衣的秦桑闻言站了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一下子失了神……

　　“钟医生？是上午给我做手术的钟医生么？”秦伯川听了想坐起来，儿子下午都告诉他情况了，他很感激这位素未谋面的主刀医生。

　　“秦伯伯，你小心！”钟禹赶紧上前扶住秦父，并随手将枕头垫在老人背后。那边秦昊已经将病床缓缓摇起。

　　秦桑手里拿着思思套了一半的外衣，愣愣地看着钟禹，仿佛还没有回过魂来。

　　“钟医生，您坐啊！”秦伯川热情地说，“我还正遗憾不知什么时候能向您表达谢意呢，听说您做完手术就走了。”

　　“啊，是的。”钟禹收回落在桑桑脸上的视线，“下午在通州有台手术，做完了就赶过来看看……看看您老恢复的情况。”

　　秦伯川一听特别感动：“那怎么好意思呢，又让您跑一趟！还没吃饭吧？这样，秦昊，你带桑桑还有思思陪钟医生出去吃饭，记得多点些清江特色菜，让钟医生好好尝尝。”

　　“姑妈妈，姑妈妈！”思思拉了拉秦桑的衣角。秦桑终于回过神来，低头准备帮思思套上另一只袖子，但颤抖的手拉扯了半天，思思的手还没能从袖子里伸出来，小姑娘忍着痛皱起了眉头。

　　“我来帮你吧。”钟禹伸过手准备帮忙。

　　“啪！”秦桑下意识地打掉了钟禹的手。那一声清脆的声音一下子让大家都愣住了。

　　秦昊叹了口气，接过思思，帮她穿好衣服。“钟医生，我们走吧，一起去用份便餐。”

　　钟禹将视线转向秦桑，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桑桑视而未见，只顾低头整理父亲病床的床头柜。

　　“怎么了，桑桑？”秦伯川终于感到丝异样。

　　“没什么，爸，总得有人留下来帮你看着盐水。哥待会儿给我带点回来就行。”秦桑敷衍到。

　　“去吧，姑娘，我帮你看着。没水了我就按铃。”邻床大妈热心地说。

　　这一刻，桑桑简直要怨恨大妈的热心肠了，但是看到父亲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桑桑想了想站了起来，“大妈，那就麻烦您了。”她不愿让病中的老父操心，于是毅然率先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