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陆雪

5、五、小小天使

　　秦桑一下午都在病房陪伴父亲，周主任特地过来告诉她：龙龙没事。这样她就放心了，班里的事她已拜请齐老师和倪佳佳，明天放假，今天她便不准备去学校了。

　　刚动完手术的父亲更显憔悴，因为是肠胃手术，所以得等肚子“通气”后才能进食，看着父亲干裂的嘴唇，秦桑心疼地用棉签不断帮他蘸水湿润。秦伯川偶尔睁眼看女儿一眼复又昏沉沉睡去。

　　秦桑丢下杯子，轻轻撩起父亲的裤腿，帮他揉捏起来以缓解父亲的疼痛，什么时候父亲居然瘦弱到这个地步了？秦桑揉着父亲没有多少肌肉的小腿，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自己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女儿，只知安然享受着父亲的庇护，却没有及时督促日渐消瘦的父亲及早就医，任由他拖着，只是当做胃病在吃药。与其说是庸医误人，不如说是他们做儿女的不称职！

　　秦伯川动了动腿，口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秦桑赶紧凑到父亲嘴旁，仔细辨析出父亲说的是“思思、思思……”

　　秦桑偷偷擦去泪滴，强笑着告诉父亲：“哥哥接思思去了，她待会儿从画画班下课就过来。”

　　“苦……苦了……她了。”秦伯川嗫嚅着。

　　“爸，没事，这孩子皮实着呢。”秦桑忙安慰父亲，“慧芳姨每天接棋棋时都会把她带回来的，晚上我再去接她回家。”

　　秦伯川听了没什么表示，但眼角却滑下一滴泪珠。

　　秦桑赶紧用面巾纸擦去父亲的泪，“爸，你再睡会吧，思思来了就该吵得你睡不成了。”她尽量找个话题避免父亲心伤，说完拉过父亲的手在虎口处不轻不重地捏着。

　　“歇歇，累。”秦伯川闭着眼睛轻声说。

　　“爸，我没事。”秦桑继续一下一下给父亲轻轻按摩着……

　　迷迷糊糊中仿佛记起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说“你可不要庸医误人哦！”另一个飞扬的嗓音接腔“哼，敢骂我是庸医！到时还不是我这个庸医给你治病。”“哇，我好怕啊，包治百病的庸医大人！啊，不要挠我，O(∩_∩)O哈哈哈~”

　　“呵呵呵呵……”秦桑忽然惊醒了，真的有人在挠她痒痒。见她醒了，一个小团子扑进她怀里，
　　“羞羞，姑妈妈偷懒睡着了。”说完扭股糖一般在她怀里乱拱着。

　　秦桑被她扭得没有办法，只能“嘘”了一声以示警告，“别把爷爷吵醒了！”

　　那边秦伯川已经睁开眼睛开心地看着自己的“思思宝贝”。

　　“爷爷，你疼不疼？”思思转移了目标，用胖乎乎的小手在爷爷消瘦的脸上轻轻拍着。

　　“乖，爷爷不疼。”秦伯川脸上笑出了朵慈爱的菊花，“在学校吃得饱吗？”

　　思思刚想说学校的饭可难吃了，忽然感到姑妈妈拍了下她的屁屁，赶紧乖巧地改口：“有大鸡腿呢，就是没有爷爷做的好吃！”

　　“唔，爷爷回去就给你做。”秦伯川说多了话，忍不住有些咳起来，秦桑吓得赶紧给父亲拍着背部，秦昊走到床尾，将病床慢慢摇起，“扶爸起来坐一坐吧，老躺着也不好。”说完帮助妹妹将父亲扶坐起来后，半握着自己有力的大手在父亲背上“啪啪”地拍打着。

　　“轻点!”秦桑忍不住出言提醒。

　　“爷爷，宝宝帮你呼呼！”思思挤了进来，踮起脚尖往爷爷脸上轻轻呼着气。

　　终于，秦伯川将一口痰咳了出来，秦桑赶紧递过面纸将痰接住，秦昊又拍了几下才停住，“爸，早些年叫你戒烟不肯，现在知道难受了。”

　　秦伯川歇了会儿，缓过气来，没好气地骂儿子：“要你买几包烟的，老茄子！”

　　“好好，算我多嘴行不行？爸，您得赶紧好起来，到时儿子孝敬您多少好烟都没问题。”

　　“滚。”秦伯川骂道。

　　小思思一听爷爷的口气，抡起小拳头往秦昊身上招呼：“坏爸爸，惹爷爷不高兴。”

　　“哎，你个小白眼狼，刚才谁给你买肯德基鸡啦？”秦昊一边和思思闹着一边逗她。

　　“嘘，别给姑妈妈听见，要骂你的哦。”思思赶紧踮起脚去捂爸爸的嘴。

　　“别给我听见什么啊。”那边出去倒垃圾的秦桑正好回来。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趁秦桑不注意，思思一溜烟跑了出去。

　　“去看看，别跑丢了。” 自孙女来了，秦伯川精神好了许多。

　　“爸，你还担心她啊，她比谁都混得开呢。”秦桑不以为然道。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外面传来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姐姐，你和我玩啊，我把这铠甲勇士给你好不好？”

　　病房内的一干大人听了不由都笑了起来。只听得病房走廊外两个小孩往来奔突的欢呼声回荡着。

　　秦桑忍无可忍走出去喊道：“秦思予，你给我回来。医院里不能大声吵嚷知道么？”

　　“哦。”秦思予满头大汗奔了过来，她猛地抱住姑姑的腿，“是弟弟，他要喊我跑的。”

　　“姐姐，你不玩啦？”随后一个胖乎乎的“桃子头”小男孩眼巴巴地跑过来望着思思问。

　　“嘘，医院里不可以吵得哦。”思思竖起食指、眯着眼警告小男孩。“桃子头”望着小姐姐的眼神更是崇拜了。

　　“来，辫子散了，姑姑帮你重梳一下。”秦桑说着转身回房，但思思却抱着她的腿，像树熊一样被拖着走，“桃子头”见状，觉得好玩，也扑上去抱住秦桑的另一条腿。

　　秦桑哭笑不得，瞪了眼看好戏的秦昊，“还不来帮我。”

　　秦昊走过来，一手拎起一个，将他们安置在凳上，“桃子头”安静地坐着，思思却很不安分，见挣脱不了爸爸的钳制，便偷偷将自己的小花脸在爸爸胳膊上使劲蹭了蹭。

　　秦桑终于找出了梳子，她将思思的发辫解开，熟练地为她重新辫好后，将两个小辫子用卡通发夹固定好，最后满意地打量了下：粉嘟嘟的，嗯，不错！

　　“爷爷，瓶瓶里的水没了。”思思忽然指着吊瓶嚷道。

　　“啊呀，”秦桑赶紧按铃，“光顾着说话了。”

　　“猫多不治鼠！”秦伯川批评道。“来，思思，到爷爷这儿来，还是我的小宝贝细心。”

　　思予乖巧地倚到爷爷身边，好奇地看着进来换水的护士阿姨熟练地忙碌着。

　　“阿姨，我跟你学打针好吗？”护士转身欲走，听到小女孩软软的嗓音，不由停下弯腰笑问：

　　“小朋友，为什么要学打针啊？”

　　“学会了可以给爷爷治病啊。我打完针再给爷爷呼呼就不疼了。”思思一本正经的回答引起了护士善意的笑容，“来吧，小姑娘，阿姨带你去看怎么打针。”

　　“真的？”思思开心地跑过来，牵住护士的衣角，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姑妈妈，我可以去吗？”

　　秦桑有些犹豫。

　　“没事，我们护士站人多呢，大家肯定都会喜欢这个小天使的。”护士阿姨拨了拨思思的小辫子说。

　　“阿姨，我也要去。”“桃子头”挣扎着下了凳子。

　　“乖乖地不要吵阿姨啊。”秦伯川不放心地叮嘱。

　　“嗯。”思思和“桃子头”手牵着手走着，还不忘回首安抚爷爷，“爷爷，等思思学会了给你打针哦。”

　　“哎！”见老父差点红了眼眶，秦昊故意叹息，“有了孙女，儿子就入不了眼啰！”

　　“你有思思懂事么？”秦伯川瞪了眼儿子。

　　“那我呢，爸？”秦桑也凑趣问。

　　“嗯，也差点。”秦伯川笑了起来。

　　“你们一家关系真好！让人羡慕哦。”邻床一对老夫妻感慨说，“我倒生了两个儿子，可一个也没有工夫来看看。”

　　秦桑看了眼躺着挂水的老伯黯然神伤的脸色，安慰说：“你有大妈照料啊，你看大妈把你照顾得多好！”

　　大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妈妈呢？怎么没见她来？”

　　秦桑顿时情绪低落下来，大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局促起来。

　　“我老伴走了有两年啦。”秦伯川不无遗憾地接过话。

　　“对不起啊！”大妈真诚地道歉。

　　“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秦伯川宽慰对方。

　　“我去看看思思。”秦桑站起来往外走，秦昊知道妹妹一直对妈妈的早逝愧疚于心，总认为是她的不孝害得妈妈悒郁而终。其实，作为亲人，妈妈又怎会真正怪罪自己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