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有所不为 ...
-
秦昊就近找了家还算上档次的酒店,带领大家走了进去,一路上秦桑都沉默不语,全凭哥哥做主。清江地靠大江,各种鱼类很是丰富,思思兴致勃勃地跟爸爸去水产区挑选新鲜活鱼去了。
“桑桑,这些年你都躲到哪里去了?”忍了很久的钟禹伸手想握住桑桑的手,却被桑桑下意识地缩了开去。
“没做亏心事,我为什么要躲?”桑桑找回了点意识,恨恨地说。
“桑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钟禹痛苦地问,“当年我听说你在甘肃出了车祸,同车的女教师和你都遭遇了不测,我心都碎了!只恨当时不能立即飞回来!我的家庭状况你也知道,况且当时课题正紧,导师不同意我放弃……”
“别说了,钟博士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事业有成,美女在怀!只怕是此间乐,不思蜀吧!”秦桑截断他的话题,“当年你既已做出了选择,何必此时假惺惺地来做什么好人!”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钟禹不敢相信地看着心心念念的桑桑,“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忘记你,况且当年出国是取得你同意的。”
“是啊,我真傻,我忘了时间与距离是多么能改变一个人!”桑桑讽刺地看着一脸痛楚之色的钟禹,“相信一个男人的痴情与忠诚还不如相信一头母猪能上树!”
“桑桑!”钟禹激怒下抓住了桑桑垂落的右手,“你这么说对我何其不公!我收到了你要求分手的email,你说顶不住家庭的压力,家里为你介绍了对象。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狠心,还有大半年我就能回来和你团聚了……”想起当年的痛苦、无奈与不甘,钟禹至今仍心痛不已。
“什么email?你不要血口喷人!居然为自己的变心找了这么好的理由!”秦桑愤怒地站了起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呵!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将罗梦婵勾搭到手了!大白天的也能在寝室里蝇营狗苟……”
“你胡说什么?怎么会扯上罗梦婵……”钟禹也急了,看桑桑的样子,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胡说?呵呵!”这么多年竭力忘却的屈辱往事再次涌上心头,桑桑不由悲愤异常,“当年是谁害我陷入困境?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却在和别的女人亲热……”
“天地可鉴,我没有做任何背叛你的事!”钟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桑桑,怎么了?”秦昊和思思闻声走了过来,思思担忧地握住姑妈妈的手,满怀戒备地看着那个她曾喜欢的“钟叔叔”。
“你们吃吧,我不舒服。”秦桑不愿多说,将思思交给秦昊,“思思,你跟爸爸在一起吧,姑姑先去看爷爷。”说罢再没瞧钟禹一眼,匆匆走了出去。
钟禹起身欲追,秦昊伸手阻止了他,“钟先生,菜已经点好了,好歹用些吧。”
钟禹看了看满脸认真的秦昊和一脸困惑的思思,最终还是忍耐住,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秦昊是个称职的东道主,点的菜色香味俱全,劝酒布菜既不过于热络,也不会冷落了宾客。只是钟禹心不在此,再好的佳肴到了嘴里也味同嚼蜡,倒是思思,对爸爸点的菜很是喜欢,小嘴吃得不亦乐乎。
钟禹的注意力暂时被这小东西牵住了,不时将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思思终于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玩累了、吃饱了的她渐渐失去了兴致,缩到爸爸怀里,上下眼皮打起了架。
秦昊轻轻脱下外衣盖在思思身上,帮她调整好角度,左手搂着她,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钟禹默默地看着秦昊的动作,不知为什么,见到这个小女孩不过一个多小时,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就留下了她的位置,也许因为她是桑桑孩子的缘故吧。忽然,他惊了一下:不对,思思口中的“爸爸”是秦昊啊!为何他下意识里一直把她看成是桑桑的孩子呢?
“钟先生,”秦昊看了眼对面陷入沉思的男人,不由提高了声音,“钟先生!”
“啊,”钟禹回过神来,“对不起,你说什么?”
秦昊微微笑了一下,“我能冒昧地和你谈一下么?我看你和我家桑桑不仅是‘曾经的朋友’那么简单吧。”
“是的,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我很爱桑桑。”钟禹有些黯然,他不想隐瞒,对方是桑桑的亲哥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秦昊不露声色地问。
钟禹陷入了片刻的回忆,秦昊耐心地等着。其间服务员进来撤去了杯盘,端上了水果,两个男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动一下。
“那是我学医的第六个年头,在那个夏天,我遇到了桑桑,她刚刚考上我们S大的研究生。她的出现,给我原本枯燥的学医生涯增添了新的色彩和动力,你不知道,那时我多么感谢上天对我的厚爱!”钟禹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缓缓回忆道。
“那后来呢?”秦昊对妹妹一度守口如瓶的感情并不很清楚。
“后来么,我和桑桑度过了这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年半时光:我们相信会一辈子在一起,我们计划着毕业后一起找工作,去见双方家长……”钟禹仿佛陷入了那段往事,半晌才继续往下说,“可我没想到七年医学院毕业,会有去德国留学的好运降临,我很犹豫,我不想离开桑桑两年;但是,这样的机会对全无背景的我又是那样宝贵……”
秦昊很理解一个男人在事业与爱情之间会做着怎样的选择,从时间上推算,造成桑桑后来不幸根源的应该就是面前这个陷入痛苦回忆的男人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钟禹的话,“钟先生,当年你们的恩怨我已不想追究,但既然你已选择了辜负桑桑,如今再次出现究竟意欲何为?”
钟禹愣了一下,他抬首看着一脸庄重严肃的秦昊,艰难地回答:“请你相信,当年我绝不会选择辜负桑桑,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去查清楚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痛苦,以为桑桑在甘肃的那场车祸中遭遇了不测,没想到这次来清江会诊会再次见到她!可见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钟禹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成见,但从我主观上来说,我从来就没想过会对不起桑桑……”
“是吗?那你见到了桑桑,准备怎么办呢?”秦昊抱着思思,调整了下姿势,语含讥讽地问道,
“钟博士年轻有为,难不成至今还守身如玉、保持单身?”
钟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对方的逼问下没有了还口的能力,只能怔怔地盯着思思粉嫩的小脸发愣。
秦昊看着他的表情,心也冷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刚认识的男人究竟抱了怎样的心思,只是眼前的形势不容他抱有任何幻想。最终,他开口打破了沉闷:“钟医生,今天你带给我们全家的惊喜够大的了,首先,得感谢你尽心为我父亲诊治,但是,如果你不能正大光明地给我妹妹带来幸福,就请你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我不容许我的妹妹在我面前再一次受到伤害!”
秦昊激动之余声音大了点,思思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妈妈”,小手下意识地揪住了秦昊的衣襟,秦昊放柔了脸色,轻轻拍着安抚怀中小小的孩子。
钟禹明白秦昊的敌意和警告,阴错阳差中自己已经失去爱桑桑的权利了么?可是,能再次见到桑桑,自己又怎么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呢?
钟禹平复了下自己情绪,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桑桑她现在还好吗?还有,思思是谁的孩子?”
秦昊诧异地看了眼钟禹:“我妹妹好吗?嗯,如果你是问她的生活状况的话,那就不劳您操心了,你不出现的话,她的生活也许会更好些。”秦昊无视自己残忍的话语给钟禹带来的打击,继续说道,“我们都是男人,应该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你不能给一个女人带来幸福,那就不要去招惹她,更不要试图介入她的生活!”
钟禹感觉自己的脸不可遏制地发烫起来,是的,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来倾诉对桑桑的感情呢?
“至于思思么,因为我和她妈妈常年在外地工作,她是从小跟着我爸还有桑桑长大的,你要理解为是‘桑桑的孩子’也未尝不可。”
秦昊无视钟禹眼中痛楚的神色,招呼服务员来准备结账。
等到服务员递来找零和□□后,秦昊抱着思思径直站了起来,“钟医生,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医院,您看……。”
“哦。”钟禹慌忙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医院吧,顺便看看秦老伯的情况。”
“不用麻烦了,钟医生。”秦昊婉拒了他的好意,“医院有值班医生,你看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一晚再走?”
“啊,不了。您忙去吧,不用管我。”钟禹有些狼狈,一种想要亲近却被人拒之千里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目送着秦昊抱着思思礼貌地告退,直至消失了身影……
钟禹独自在座位上呆呆地坐了很久,服务员进来收拾、打扫时,他才不得已起身走出了酒店,他茫然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走着,心中强烈地渴望着的方向,居然把他再次带到了医院门前。他站在住院大楼下面,昂首望着一间间灯火通明的病房,想象着在其中一间桑桑正忙碌的模样,他多想走进去,陪她一起分担,就像他们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同享流岚,共担风雨”。可是他不知道在桑桑面前该以何身份自处。恋人?多美好的字眼,可在一年多前自己亲手葬送了这个资格;情人?呵呵,这个侮辱性的称谓桑桑又怎么会接受!医生?哪怕是客座的,只要能帮得上桑桑要自己做什么都愿意,只要能给他一个机会……
呵呵,“有所为,有所不为”,面对失而复得的桑桑,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
初夏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的热焰,风中送来紫藤熟悉的清香,钟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早已烙□□头的紫藤下少女的身影在胸口发烫,他不由伸手捂住了胸口。直至口袋内手机不断的震动惊醒了他,他艰难地掏出手机,沙哑地“喂”了一声,吴倞充满活力的声音清晰传来,“师兄,你在哪?我这边搞定了,交警判那女的全责,我现在准备回S市了,你和桑桑姐怎样了?”
“哦,没什么。”钟禹的声音明显有些低落。
“啊,你行不行啊,师兄?还没搞定啊!”吴倞的大嗓门夸张地传来,钟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刚想挂断,吴倞高分贝的声音锲而不舍地钻入耳中,“别挂,别挂,忘了说正事了。明天上午八点半S大礼堂你还有个讲座呢,怎么办?”
钟禹无语抚额,半晌才对电话那头静候着的吴倞说:“来接我吧,我还在上午做手术的医院。”说完挂断电话,目不转睛地看着从病房大楼出来的秦桑兄妹。秦昊抱着披着大衣、伏在肩头的思思,秦桑伸手招了辆等在一旁的出租车坐了进去,秦昊将孩子递给妹妹,付过车钱后又俯身交代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向病房走去。
车缓缓驶过,钟禹感觉桑桑扭头看向了他站立的紫藤廊,他不由向前迈了一步。车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扬长而去,徒留钟禹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在风中渐渐冷却;紫藤的曼妙的影子在地上交结纠缠,温柔地拂过那长长的孤独身影,不知哪处花丛中一只失群的夜鸟在凄婉地悲啼“不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