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陆雪

4、四、阿鲁巴

　　此刻的桑桑、秦老师正被叫在学工处处理问题呢。本来上完第四课在食堂匆匆用完餐，准备给哥哥带一份就去医院的，忽然想到父亲醒来也许会想吃点东西，回家准备是来不及了，幸好学校的集体宿舍还没退掉，她原先留着的炊具还在，简单地熬点米粥带去吧。她将米淘好放入锅中，看了看时间，得二三十分钟才能烧好，还是去学校看看吧，虽说嘱咐了值日班长坐在前面，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不，果然出事情了，幸好她还在学校没走——

　　“小桑啊，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学生也太无法无天了，要不是我刚好从你们教室门口经过，真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来！”梁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秦桑无奈地扫视了下低头站着的学生，静候梁主任的下文。

　　“来，你说说看，刚才你们是怎么回事？”梁主任懒得细述经过，指着最靠近她的学生吩咐到。

　　“我？”男生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秦桑叹了口气，又是周应龙这个熊孩子。

　　“不是你是谁？”梁主任没好气地呵斥。

　　“哦，他们刚才和我开玩笑，要把我抬起来……”

　　“开玩笑？”梁主任抢过话来，“我怎么听到有人说‘不老实就让你断子绝孙’的！啊，你说说，现在的学生心理怎么这么恶毒的？”

　　“说了是开玩笑么。”有人小声嘀咕。

　　“还鸭子的嘴死硬！几个男生搀手的搀手，抬脚的抬脚，把他抬着直往铁门上撞去，这是开玩笑的事么！”梁主任怒了。

　　“你们简直是胡闹！居然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听明白始末的秦桑也变了脸色，“撞出问题来你们谁负的起责任！”

　　原本还觉得梁主任小题大做的学生见秦老师生气了，一个个都夹起尾巴乖乖得不做声。

　　“周应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到秦老师问自己，周应龙低着头偷偷瞄了眼老师，没有吱声。

　　“他蛋疼。”后面有人贼兮兮地说。

　　见到这些学生死不悔改，还敢闹腾，梁主任气得脸都青了。“啪！”她将圆珠笔重重摔在桌上，

　　“秦老师，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们！”

　　龙龙见秦老师被连累了，赶紧声明：“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有事，真的！”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秦老师，把他们的家长喊过来，去医院检查了才放心。”梁主任失去了耐心，吩咐秦桑。

　　“好吧。周应龙，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接你去医院看看。”秦桑不顾龙龙“啥事也没有”的保证，拨通了周主任的电话，向他简单交代了下情况；然后对已经开始批作业的梁主任说：“梁主任，我先把他们带走吧，有什么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去吧去吧。”梁主任下午还有课，得赶紧把作业改出来。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好好向人家家长解释清楚，没问题最好，要出了事你们一个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那班熊孩子至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觉都有些蔫蔫的。

　　“你们出去吧，秦老师，你留一下。”梁主任不耐烦地往外赶人。

　　“你们说，秦老师不会留下来挨骂吧？”总算有人有良心，担心地轻声问。

　　“嘘，走吧，被梁巫婆发现又该发火了。”

　　“喂，我说周应龙，你的蛋应该没被摔坏吧？”储其鹤不怀好意地追问。

　　“妈的，你还好意思说！”周应龙追上去，“今天都是你们闹得，连累秦老师被批评。”

　　“小秦啊，你也做了两年班主任了。虽说今天的事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但班主任是安全事故的第一责任人嘛。这件事你千万不要马虎，第一，要取得家长的理解。没事最好，有事学校要及时处理，得做到‘无过错’！第二，要好好教育那帮学生，把《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在班里再反复重申，课间不准追逐打闹不知道么！今天幸亏我发现的早，不然……唉！”梁主任叹了口气，“你去处理吧，千万要取得家长的谅解啊。”

　　秦桑点了点头，告别梁主任向教室走去，她心里沉甸甸的，今天幸亏她还在学校，要不出了事她不在就不是失职那么简单了。看来这个班主任她得找机会辞掉了，父亲这一病自己怕是没时间全心管理班级了……

　　秦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发了个信息给秦昊，问问父亲的手术情况，并让秦昊先出去吃点，自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呢。

　　“秦老师……”秦桑抬头一看，是周应龙小心翼翼地站在楼梯口等她。

　　秦桑站住了，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龙龙带着点讨好的笑对老师说：“秦老师，其实我们是在玩阿鲁巴游戏，他们还没撞到门上呢。梁巫婆，哦，不，是梁老师就来了。真的，不信你问他们几个！”

　　“什么阿鲁巴游戏？我看就是胡闹！”听说没事，秦桑松了口气，但她依然严肃地看着嬉皮笑脸的龙龙，“那你得感谢梁老师救了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撞上去你下辈子就完了！”

　　“我不是反抗不了他们么？”周应龙心虚地咕哝。

　　“今天的事谁先起的哄？”秦桑盯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孩子逼问。

　　“不记得了，都说是闹着玩了，下次不会了。”龙龙明显袒护同伴们。

　　“周应龙，能拜托你一件事么？”秦桑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和疲累。“老师的父亲还在医院动手术，你们能不能不给老师添乱，就算我请你们，好不好？”

　　周应龙愣住了。秦桑越过他，将后排的班长喊了出来，郑重地托付：“倪佳佳，下午老师得去趟医院，明天放假，5:45你帮放一下学。到时让各科课代表布置好作业，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一下十班的齐老师，可以吗？”

　　高大的倪佳佳显得老成持重，“秦老师，你放心吧，我会督促他们把作业记好再放学的。明晚还是6:30到校上夜自习吗？”

　　秦桑想起自己差点提醒他们上自习了，不由伸手拍了拍倪佳佳的肩膀，“佳佳，这两天老师家里有点事，要是有什么老师没想起来的，你和吴洋记得提醒大家完成啊。”

　　“放心吧，老师。”倪佳佳见老师没什么吩咐就进了教室。

　　“你把他们几个喊过来吧。”秦桑转头对一脸颓色的龙龙吩咐。

　　待那四个熊孩子出来后，秦桑将他们带到中庭说话，这里既能看到教室里的动静（有几个学生正探头探脑张望，发现秦桑的目光赶紧调转脑袋做学习状），又不至于影响其他班级午自习。

　　“今天这事在你们看来也许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祸患常积于忽微！年轻人下手不知轻重，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秦桑陷入回忆，“2007届毕业典礼后，一群男生将一个同学架起来往上扔高，接连扔了几次，结果那位同学当时脸色煞白，其他人还笑他真怂，却不知外伤、暴力很容易使脾脏破裂而引起内出血，最后没等回到家，那位同学就大出血引起了休克……”

　　“啊！”

　　“这么厉害！”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不会吧……”储其鹤有些不信。

　　“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么？”秦桑瞪了眼储其鹤，“今天要不是梁老师制止了你们，真把同学撞坏了，看人家爸妈不来找你拼命！”

　　储其鹤吐了吐舌头，涎着脸问：“老师，那被撞的男生后来呢？”

　　“后来么？你不知道吗？”秦桑见他顽劣地摇着头，便指着教室门口说，“后来那位同学痊愈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你要是玩笑闹大了，找你算账的人可就不放过你了！”

　　“你爸来了！”丁小聪捅了捅周应龙。

　　周父这时也发现了这群人，急忙走过来，将往后躲的儿子揪出来，“早就叫你在学校不要捣乱，没轻没重的伤着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啊，爸，你轻点、轻点。我是受害者好不好！”周应龙在父亲的钳制下一个劲讨饶。

　　见周父威严的眼神扫过来，那帮臭小子一个个低头躲闪着。

　　“真不好意思，周主任，是我们没教育好学生，让你丢下工作赶过来！”秦桑见状赶紧道歉。

　　“不关秦老师的事，是我们开玩笑闹着玩的！” 储其鹤好汉做事好汉当，“周叔叔，我们向你道歉！不过我们没撞伤周应龙，不信你问他。”到底是孩子，在周父的瞪视下他声音越说越低。
　　那边龙龙终于摆脱了父亲的钳制，拼命点头保证。

　　“周主任，这样吧，我们一起带龙龙去做个检查，这样大家也放心。”秦桑建议道。

　　“也好。”周主任基本相信了孩子的说辞，但事关宝贝儿子的终身幸福，还是谨慎些为好。

　　“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臭小子，尽给老师添乱！不知道老师的父亲在住院，要少让老师操心吗？”周主任再次瞪了下儿子，转首告诉秦桑，“你父亲现在应该从手术室出来了，钟博士说手术很成功，目前没有扩散到肠道外面。”

　　秦桑听了放下些心来，真诚地表示感谢。

　　“老师，你去忙吧，我们保证你不在学校期间不给你闯祸，真的！”储其鹤很讲义气地说，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纷纷表态。

　　秦桑很难得地展开了笑颜，从得知父亲的病情起她一直被悲伤压抑着，却不能在父亲面前表露半点，有时她真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但如今哥哥回来了，学生尚且可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