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陆雪

3、三、失之交臂

　　随着病变肿瘤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被切除、剥离，钟禹凝重的神情才有了一丝松动，从病变部位和菜花状分布基本上可以判断，是结肠癌无疑。钟禹开始给切割部位的创口进行细致的缝合，周主任和他带领的几个医生依旧屏气凝神地观看、临摹着。

　　毕竟是大医院的博士生，整个手术做得可谓精细、漂亮！周主任暗暗信服，原本存在的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偏见也早已烟消云散。

　　“处理好伤口，将肿瘤切片做进一步检查。”钟禹吩咐吴倞后走到一边休息，连续站立两个多小时，饶是他年轻也多少有些累了。

　　“情况怎样？”周主任等钟禹除下防护服、清洗好后走过来关心地问。

　　“手术情况吗？目前看来还不错，基本判断是结肠癌，还好没扩散到肠道外。”钟禹想了想又补充说，“最终结果还得等病理报告出来。”

　　“没有扩散就好。”周主任想：出去后就把这好消息告诉桑老师。

　　那边吴倞处理好后续事宜也走了过来，病人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到病房，这边的医生会照顾好的。他还有重要的消息报告师兄，为了不影响手术，他可是把这个好消息憋在心里半天了。

　　周主任见吴倞也过来了，赶紧招呼：“都累了吧，眼见快过饭点了，请两位随我们到外面用些简餐吧！”

　　“不用客气了，周主任。我们下午还得赶到通州去，您看方便的话给我们叫两份医院的工作餐就好。”钟禹边换上自己的衣服边说。

　　“那怎么成呢！太慢待二位了！”周主任执意不肯。

　　“没事，周主任，我们赶时间。再说，医院的工作餐就很不错。”钟禹笑着安抚周主任。

　　周主任见对方坚持，只好出去吩咐尽量将饭菜弄得丰富些。

　　周主任前脚刚走，吴倞便赶紧拿出红包递给钟禹。钟禹瞥了眼，皱了皱眉说：“你先收着吧！”

　　“你知道这是谁给的么？”吴倞一脸神秘。

　　钟禹笑了笑，没理他。

　　“哎，是桑桑姐啊！你早上不是还说她是你‘很爱很爱的人’哪！”

　　“什么？！”钟禹失态地揪住吴倞的衣襟，“你在哪见到她了！”

　　吴倞满意地看着师哥的表现，慢吞吞地拨掉他的手，“喏，里面手术室里躺着的应该是她父亲。”

　　钟禹下意识地透过玻璃窗看了眼还处在麻醉状态的病人。

　　“不出意外，桑桑姐应该就等在手术室外面。”吴倞的话还没说完，钟禹早就推开手术室重重的门往外奔去。

　　正等得没了脾气的桑昊听到手术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望着眼前气急败坏的男人在他身旁找寻着什么人。

　　“手术结束了吗？”秦昊迟疑地问，他不能确定这穿着便装、从手术室冲出的男人是什么身份。

　　钟禹草草点了点头，焦急地问：“秦桑呢？”

　　“秦桑？你认识她？”秦昊越发疑惑眼前这个神情焦虑的男人的身份。

　　吴倞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个看起来挺出色的男人相对站着，互相审视地打量着对方。

　　秦昊转移视线看向吴倞，他认出这位就是桑桑递给他红包的医生。“吴医生吧，请问我爸手术情况怎样？”

　　“你爸？”吴倞看见师兄和自己同时舒了一口气。

　　“是啊，有问题吗？里面的病人是我父亲。”秦昊耐着性子好脾气地解释。

　　“啊，没问题，没问题。”被将了一军的吴倞赶紧回答，“手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等会应该会把切除的肿瘤拿给家属过目的。”

　　钟禹回过神来，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桑桑的兄长，谨慎地补充说：“肿瘤剥离状况比较理想，目前看来没扩散到肠道外。不过极有可能是结肠癌，当然最终结果得等病理报告出来。”

　　秦昊虽然对父亲的病情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毕竟还是存了几份希望，如今听了钟禹的话，一时情绪不免有些失落。这几年之所以一直毫无顾忌地在外忙自己的事，就是因为知道家里有父亲撑着。从什么时候起父亲老得这么快了，快到连想尽孝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留给自己……

　　抹了下不知何时淌了满脸的泪，秦昊稳定了下情绪，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钟禹对眼前首次见面的男子的痛苦可谓感同身受，他是桑桑的哥哥啊，而此刻被病痛折磨的患者是桑桑的父亲！等桑桑得知消息后又该多么悲痛呢！钟禹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感到了无能为力。一直以来他都以自己的理智、冷静为傲，而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诊断有误啊！

　　“在病理报告出来前需要做什么治疗吗？”秦昊渐渐镇定下来，身为长子，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现在主要是进行术后恢复，大概一周后可以出院，微创手术恢复起来比较快。”钟禹想了想又补充说，“万一确诊的话，一个月后应该会安排化疗，你们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 ……”

　　“能暂时不告诉我父亲实情吗？”秦昊苦笑着，“别看他从小教育我们要坚强，其实我知道他有时特别脆弱。”

　　“好，我会帮你跟周主任说的。”钟禹很理解秦昊的做法。

　　秦昊忽然想起眼前的医生是从别处请来的专家，不知为何自己对他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冒
　　昧问一下，如果我父亲转院去你们医院治疗，治愈的希望会不会大些？”

　　“这个么？如果你们将来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联系，我会尽力帮安排的。”钟禹真诚地说，“至于治愈的希望，还要看患者的身体状况和术后的恢复情况。”

　　吴倞站在一旁，提醒钟禹，“师兄，你带名片了么？给秦先生一张，到时候好联系啊。”

　　秦昊很是感动，没想到这两位医生这样热心！

　　钟禹摸遍了口袋和钱包，懊恼地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带名片的习惯。吴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师兄，迟疑地掏出自己刚印不久的名片，“要不，留我的，行不行？”

　　“那就麻烦两位医生了！”秦昊伸出双手准备去接。

　　吴倞却掏出信封，将名片装了进去，一起递给秦昊。“这是桑桑姐给的红包，我们不能收。”

　　“我们家属一点小小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 秦昊不肯接，此时他是真心诚意地感激他们，一时间倒没有注意到吴倞口中对桑桑亲昵的称呼。

　　“我们真不能收！对吧，师兄？”吴倞拼命向钟禹使眼色。

　　“嗯，我和令妹原来是……是……朋友。”钟禹有些苦涩地回答，“所以，我很乐意能为秦伯父尽些绵薄之力。”

　　“桑桑姐呢，怎么没见着她？”吴倞赶紧追问有些愣住了的秦昊。

　　“哦，她回去上课了，刚才打电话说班里出了点状况，可能要晚点过来。”秦昊盯着神情复杂的钟禹，猜测着他和妹妹的关系。

　　“这样啊……”吴倞有些惋惜，他们还得马上赶去通州呢。

　　“小倞，你打电话去通州一院，问问下午的手术能不能延期。”听了钟禹的话，吴倞愣住了，一向敬业的师兄什么时候这么徇私舞弊了。所幸还没等他做出回答，钟禹已经懊恼地说：“算了，我还是去一趟吧。”

　　“你们都在这儿啊！”一位有些面熟的医生托着两个快餐盒走了过来，“我到处找你们呢，周主任让我跟你们打个招呼，刚才他儿子学校来电话，说他家龙龙出了点状况，他急着赶过去了。招待不周，下次他去S大时补两位的数啊。”

　　吴倞接过盒饭，递了一盒给师兄，自己打开盒盖一看,大排、粉蒸肉、清蒸昌扁、炒芽菜、四季豆。“呵，真不错，谢啦！”说完不顾形象地风卷残云起来，忙了一上午，他可真饿坏啦！

　　钟禹有些迟疑，看了眼秦昊，问道：“张医生，快餐还有么？

　　“怎么，不够么？哦，我再去找一份来！”张医生有些惊诧。

　　秦昊领悟过来，“哦，不用麻烦，你们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扬了扬信封补充道：“既然你们和桑桑是朋友，等什么时候有空请两位吃饭吧。”说完转身准备去病房等父亲出来。

　　“秦先生，”钟禹忍不住出言喊住他，可是见到秦昊转身询问的目光，却发现很难讲出心中所想，最后只能说，“代我转达对桑桑的问候，我有空还会过来看望秦伯父的。”

　　“谢谢！我会转告的。”秦昊微笑中带着点深思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