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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永远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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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秦桑日复一日地憔悴下去,连一向后知后觉的张淼也发现了问题。在她穷追不舍的关切追问下,秦桑最终向好友倾吐了实情。两个姑娘在昏黄的灯下相对发愁。最终,见过钟禹几面的张淼给出了靠谱的建议:“要不,你和你们家钟博士扯证吧,反正你们已经过了法定年龄。”
秦桑凄楚地摇了摇头,在背叛已经发生后,自己又怎么甘心用一个孩子来挽回败势呢?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张淼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不知道……”秦桑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残忍地将这个小生命扼杀掉,“它”原本应该是爱情的结晶,奈何成了多余的恶果。
“要不,你找个地方偷偷的生下来,然后我们不回去了,我帮你一起把她养大;你不要怕,就把她当成我俩共同的孩子……”善良的张淼姑娘越说越觉得可行,冷不防秦桑扑上来抱住了她、痛哭失声。
张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安抚地拍着好友的肩说:“你别哭啊,再哭我也要哭了。”
那个晚上,两个在遥远的他乡相依为命的姑娘定下了对她们来说艰难的人生抉择。但秦桑知道,张淼提出的建议,也只是暂时稳定了军心而已,自己又怎么可能拖累这个年轻善良的好姑娘呢?
所以,在张淼以为大局已定,便全身心地投入了歌咏比赛的训练时,秦桑心里却一直在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留下她吧,我自己也能养得起。另一个声音则嘲讽着呼啸而过:你还怕被伤害得不够吗?留下她日夜提醒自己被背叛的愚蠢么?
终于,在四月底,半路出家的美术系高材生、张淼老师指导的学生中有一个小姑娘玲花,在康阳县“校园歌咏大赛”中脱颖而出,将会同其他四个学校的选手、去临夏回族自治州参加“五四青年杯”校园歌咏大赛,这在胭脂河中学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倍觉脸上有光的校长大笔一挥,批准了两位年轻教师届时陪同选手前去临夏市参加比赛。
忙着设计服装、造型,反复推敲台词的张淼并未察觉好友在整理行装时,多带了好多此行用不着的证件和衣物……
最后,三人经过几轮转车,终于到达了位于黄河上游的中国两大回族自治州之一的临夏市,顾不上欣赏当地风光,两位热情有余、经验不足的老师便忙着带领玲花熟悉比赛场地,添置、完善舞台服装。最后比赛时,秦桑感觉张淼比在台上的玲花还要紧张,所幸小姑娘有着天籁般的清澈嗓音,最终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名。
比赛结束后,秦桑提出请客,三人找了家干净的饭馆,吃了这么多天来第一顿舒心的安稳饭。饭后,秦桑婉言相告,她准备利用假期去一趟西安,找哥哥秦昊,如果她回来晚了,请张淼帮她继续请假,请假条她已经写好了。
张淼接过好友递过来的请假条,不知预感到了什么,含着泪问:“那你还回来吗?你可不要做傻事!”
秦桑也不由哭了:“当然回来,你还在这儿呢。”见到两位老师哭得那么伤心,小玲花也含着眼泪依恋地说:“秦老师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我们等着你……”
秦桑裹紧了薄被,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要不是怕打扰了周围沉沉睡去的患者家属,只怕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早已让她泣不成声。她往椅子深处缩了缩,垂首审视着自己:因为愧疚与懦弱,自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一眼,终究是辜负了张淼的叮咛和玲花的期盼。
所有人都以为当时从临夏辗转乘车回到康阳、却没舍得在县城多住一晚而搭乘了电动三轮、最后因天黑路陡坠下悬崖的是师生三人。
秦家老两口从梅县高中打来的电话中得知女儿的噩耗时,吓得魂飞魄散,惊魂未定的秦父打电话给儿子,老泪纵横地让儿子去甘肃为女儿料理后事时,才知道女儿因“病”在西安休养逃过了一劫。万分庆幸下,秦家父母提出要到西安看望女儿,却被儿子一口回绝,让他们不要担心,秦桑没事。
执拗的秦父不放心,决意和老伴第二天就买票动身,知父莫若子的秦昊和萧晓商议后,以准备秋高气爽时回清江完婚,请求父母帮忙在老家给拾掇出一间婚房为由、成功地阻住了父母震惊的脚步。
等到曲折地知悉好友的噩耗时,秦桑正因过度贫血在住院调理,在哥哥及萧晓姐的劝阻下终究没有再回到那个伤心地,从此“胭脂河”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流淌,而张淼,也成了她心口抹不去的伤痕……
秦桑还记得当初人生地不熟地摸到西安时、自己那颠沛流离的狼狈样,拖着行李箱并且晕车晕得厉害的她,拨打哥哥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在陌生的校园里,怀着一腔孤勇而来的秦桑不得不向过往的学生问路,直到遇见了萧晓,才得知秦昊完成博士论文答辩后,就和几个同学去了东北参加面试的消息。
绷紧了一根弦的秦桑乍然得知投靠无门后不由茫然失措、摇摇欲坠。看着面前脆弱的姑娘,萧晓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秦昊的……”
“我是他妹妹。”秦桑说完,有些撑不住了,意识到自己得赶紧找个地方住下。
“哦,你跟你哥长得是有点像。”萧晓亲切地接过秦桑的行李箱,“走吧,先去我们宿舍住着,我舍友正好回家找工作去了,你睡我的床好了。”
秦桑有些迟疑地看着萧晓热情洋溢的真诚脸庞……
“哦,你别误会,我和你哥是好朋友。”见秦桑还在迟疑,萧晓脱口而出,“其实我是她女朋友啦……”
秦桑听了,疲惫的脸上顿时显现不可置信的惊喜。
萧晓见状,干脆硬着头皮继续把谎圆下去,“我们确立关系还没多久,我猜你哥一定还没告诉你。”
秦桑点点头,终于放下戒备,跟在萧晓后面去了女生公寓楼。在秦桑看不见自己的时候,萧晓做了个鬼脸,暗暗说到“我是在帮你妹妹哦,你可别怪我。”
秦桑到了宿舍简单梳洗了下,喝了杯萧晓给热的牛奶,吃了几片饼干就累得早早睡下了。
萧晓将舍友床上看书的台灯调低,静静地看了会书。秦桑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而她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最终,萧晓忍不住伸手取来手机,果然是秦昊回过来的电话。为了不吵醒秦桑,萧晓到走廊上回了秦昊电话,告诉他具体情况后,安慰他说“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可萧晓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秦桑就发起了高热。原本还想自己扛过去的秦桑被萧晓硬是带到了医院,医生量过体温后,看了看患者苍白无力的面容,又测了测血压,皱着眉头说:“现在年轻人动不动就减肥,你看看你瘦的像根竹竿还不好好吃饭,这不,营养不良,严重贫血了吧!”
见秦桑昏昏沉沉,无力反驳地趴着,萧晓赶紧问:“医生,多少度?要不要挂水?”
“三十八度七,挂水会好得快点。青霉素过不过敏?先去做个皮试。”后一句话是对秦桑说的。
秦桑一听,挣扎着坐起,“医生,我不挂青霉素的。有没有什么没有毒副作用的冲剂?”
医生以毒辣的眼光怀疑地盯着她:“是药三分毒,有什么是没有副作用的?你是不是有妊娠反应?”说完,自然地拉过秦桑的手号起脉来。秦桑无力闪避,一时尴尬不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生都这么热情,中西医结合、跨领域看病的。
“唉,我说你这个女娃,有了身孕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瘦弱,你还有没有点做母亲的责任心?”中年女医生好一通训斥,丝毫不顾患者红得不正常的脸色。
萧晓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回过神来。她努力忽视秦桑无地自容的神情,问道:“医生,那我妹妹该怎么用药呢?她还发着高烧呢。”
女医生神色严谨地说:“流感病毒引起的流行性感冒不治理好,病毒会透过胎盘屏障进入胎儿体内,可能造成胎儿先天性心脏病或者唇裂、脑积水……”说完,本着高度负责的态度,把她们转到了妇产科诊治。见多识广的妇产科医生建议她们住院观察,说是“严重的贫血除了营养不良,还会导致胎儿缺氧,引起胎儿宫内发育迟缓甚至早产;可不能马虎大意。”
一句话把两个女孩都唬住了,在萧晓的坚持下,秦桑只能暂时住在了医院里。其间,秦桑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她看了眼,是国际长途,但她依旧没有接起,将其紧紧攥在手中、倒扣在被子上。
外面,萧晓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能不能请沈阿姨煲点汤送给我……嗯,就是有营养的……最好能补血的那种……不是我喝啦。是我一位好朋友住在医院里……嗯,妈最好了!那个,能请小张叔叔给送到人民医院来吗?……我不是走不开嘛。”
秦桑静静地听着,神色复杂莫辨,内心两个小人又在进行“拉锯战”。手机锲而不舍地再次震动着,但所有的心急如焚在秦桑的不动声色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