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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新仇旧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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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钟禹接到梁靓的告急电话,赶来寻找秦桑时,她已经在宿舍至病房的路上不知转了多少个圈,暮色昏黄的路灯下,这些交叉的道路宛如迷宫让她找不到出路,她就这么抱着保温杯失神地徘徊着。
钟禹远远地看到她孤单的身影,心疼得揪成了一片。他快步上前,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秦桑挣扎了下,轻声说:“我的面……”钟禹没听清楚,放缓了手上的力量,秦桑挣脱出来,乏力地坐在了路崖上。
跟在她们身后的梁靓见状赶紧上前接过保温杯,轻声建议:“桑桑姐,我先拿去给伯父吧,冷了不好。”说完没敢看秦桑的反应,站起来一溜烟往病房走去。
钟禹弯腰将秦桑扶起,带到不远的长椅上坐下,痛苦地说:“是我不好,没有坚持等你,却让你受到委屈……”
秦桑依旧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知道我后来为什么没去找你吗?”钟禹侧耳倾听着,秦桑嘴角扯出丝嘲讽的笑,告诉了他答案:“君若无情我便休!”
钟禹感到自己的脸红得发烫,桑桑还是自己心中的宝,可如今,当初被她视若珍宝的自己却低贱成了草。想要拥她入怀的手、请她原谅的话一下子变得重若千斤……
“你走吧,其实我已渐渐不再恨你。”秦桑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我还爱你!”钟禹到底没忍住,用力抱住了秦桑。他知道这一放手,桑桑怕是要彻底和他
划清界限了。
秦桑僵在钟禹怀里,忍不住贪恋了片刻的温暖。
忽然,“砰”得一声重击,她感到钟禹的身体重重地倾斜了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粗鲁地扯离了开去,跌入了另一个的怀抱。
“我告诫过你不要来招惹我的妹妹,现在你不配!”秦昊扶住妹妹,恶狠狠地对眼前狼狈的男人低吼道。
“哥,算了……”秦桑看了眼钟禹滴血的嘴角,示意哥哥离开。秦昊看了看不争气的妹妹,终究没舍得说什么重话。他冷冷地斜睨了钟禹一眼,拉着妹妹离开了。
钟禹兀自站立了良久,痛苦地目送着秦家兄妹远去,不顾嘴角的鲜血滴下,染红了衣襟。
回病房前,秦桑努力调整好情绪,梁靓已经走了,父亲吃了大半份面条,这让秦桑多少有些欣慰。
秦伯川看着沉默寡言的一双儿女,小心地建议:“这个疗程看完了我们就不再来了吧,在家也一样挂水,再说,我挺想念思思的。”
“爸,您安心治疗。我们早点好起来才能天天陪着您的宝贝孙女儿不是?”秦昊故作轻松地说。
“唉!”秦伯川叹了口气,翻身躺下休息。他又何尝不知道儿女的心思呢?都怪自己这身体不争气啊。
“爸,这个星期天思思她们幼儿园要去植物园,她还说等她认领的南瓜长大了要带回来给您熬粥呢。”秦桑捡起轻松的话题宽慰父亲。
“你们都不在家,谁陪她去呢?阿滢一个人不知能不能带好她呢?”秦伯川忽然多了份担忧。
“爸,她们幼儿园老师带着去呢,没事。”秦桑无奈地和哥哥对视一眼,碰到宝贝孙女儿的事老爸就特别紧张。
“你早点去旅馆休息吧。”秦昊掏出门卡,“出医院大门右拐,沿着人行道走二三百米,幸福宾馆。”他又仔细看了看号码,“2楼215,别走错了。”
拂不过父兄的疼惜,秦桑只好离开医院。草草洗漱过后,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却久久难以入睡,旅馆靠近大街,夜深人静的时候,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如在耳边。
数了不知几千只羊后,秦桑终于昏昏沉沉地有了睡意,一个人独处时,她总是保留着开灯睡觉的习惯。即使梦中也得不到安全感,走马灯般的画面在梦境中穿梭:仿佛是当年自己得了第一笔小说稿费,满怀着喜悦、漂洋过海去德国探望钟禹,在德国小镇明丽的阳光下走街串巷、寻芳探幽……接着就见面无表情的钟禹和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走进了教堂……;依稀可见黄泥灰瓦下那一张张渴求知识的小脸,那生活清苦却单纯的日子依然驱赶不了渐渐滋长的恐慌,分别时玲花的依恋和小张的关切又再次浮现……秦桑感觉自己如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上踽踽独行,身后是血色的残月和无边的孤寂。
一夜噩梦辛苦,醒来不知身至何处。
秦桑摸出枕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吓得立即坐了起来,7:30了,居然这么能睡!她匆匆整理好床铺、洗漱完毕后出门,在楼下不远的“五谷杂粮店”要了三份五谷杂粮热饮,又在医院不远的早餐店打包了一碗雪糯米粥和几个素包子。
赶到病房时,哥哥和父亲已经整理好床铺,等待护士查房。秦桑很是歉疚:“不好意思,起来晚了,医生还没来查房吧?要不,先吃一点垫垫饥?”
秦伯川看了看女儿带来的食物,对薄皮中透出翠绿青菜馅的包子有些兴趣,秦桑赶紧递过去一只,等父亲吃完又将已经打开、温温的五谷杂粮饮品递给父亲。
“别管我,你也吃吧。”秦伯川接过来自己用吸管啜吸着。秦桑这才顾上自己已经抗议的胃,速战速决地对付了一杯饮料、一个包子。
秦昊早已吃完,去扔了垃圾,回来将父亲的床摇到合适的高度,等待护士和医生早上的例行检查。
秦桑瞥见床下父亲换下的衣服和袜子,便弯腰端上盆去衣物料理间清洗。将衣服洗好并用开水烫泡片刻后,秦桑想:还是待会儿让哥哥带到旅馆阳台上暴晒干才行。
刚走到33病房前,秦桑就听到哥哥暴怒的声音:“请你出去,这儿不欢迎你!”
秦桑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惹恼了很少动怒的兄长。
“你凶什么?我不过是来告诉你们实情!请管好自己的女儿,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秦桑听出那是罗梦婵的声音,她“轰”得一声气血上涌,端起盆子冲回父亲病房,看到罗梦婵正气焰嚣张地冲着愣怔在床上的父亲说话。
秦桑放下脸盆,猛地攥住罗梦婵的手臂,死命将她拉出了父亲病房。“你发什么疯?有什么冲我来,谁允许你来打扰我爸了!”
罗梦婵看到秦桑恶狠狠地红了眼睛,不由有些心虚,但她随即甩开秦桑的钳制:“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
“你敢再说一遍!”秦桑听到病房里父亲急得猛烈咳嗽的声音,不欲在这走廊里与对方纠缠。“这是医院,有话出去说。”
罗梦婵已经看到秦桑背后一群白大褂往这边走来,便冷笑着抬高声音说:“怎么?敢做不敢当吗?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哪有那么好做的!”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甩了过来。罗梦婵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印象中温和以至懦顺的秦桑,刚准备扑上去,就被一双铁钳似的大手制住了。“走开,别逼我打女人!”刚安抚住父亲的秦昊赶了过来,眼里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戾气。
“干吗?你们想以多欺少吗?真是一群强盗……”罗梦婵正大声嚷嚷,钟禹已闻讯而来,他面色极其难堪地拦住正欲发疯的妻子,“够了,这是医院,请你有点起码的素质!”
罗梦婵张口想反驳,却在看到钟禹眼中的憎厌时变得哑口无言。
周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吴倞上前分开众人,“不要堵在路上,都回自己病房去吧。”
钟禹随即拉住罗梦婵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去,罗梦婵挣扎着还欲闹上一闹,钟禹却拽得她踉踉跄跄、走得飞快。最后走到医院外面钟禹才停了下来,他冷冷得盯着罗梦婵开口:“当年怎么回事你最清楚,你有什么资格去秦桑那儿闹?何况她的父亲正在病中,我倒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的教育和修养哪儿去了?”
罗梦婵本来见到钟禹难得发火的样子有些发憷,这时听到他对自己的责问和对秦桑的一味维护,不由也燃烧了胸中怒火:“你看她什么都好!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你为了她要拆散我们的家庭,难道我还要傻到维护风度、坐以待毙?”
“你知道我们的婚姻早就出现了问题,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钟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
“你敢说这中间没有秦桑的因素?”罗梦婵咄咄逼人。
“至少在你大闹医院之前,秦桑从来没有接受过我的任何忏悔。”钟禹满是嘲讽地说,“当然,在这之后,她们一家更不会接受我了!怎么样?你高兴了。”
看到钟禹意兴阑珊、万念俱灰的样子,罗梦婵忽然慌了,她不顾钟禹的抗拒,上前握住他的手,热切地说:“阿禹,我错了,我不该这么任性!我们还是好好过,好吗?这次我会好好的,我们会有自己孩子的,你说好不好?”
“晚了。”钟禹怜悯地看着面色惊慌的妻子,“一切都晚了,母亲走了,孩子没了;桑桑也不会原谅我了。我们都是罪人,是不配有‘好好的’生活的。”
“不是这样的……”罗梦婵语带哽咽,她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一闹,不但没有震慑住秦桑,反而彻底断了和钟禹的情分。
“你回去吧,算我对不起你!家里的东西都归你,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提,就让我们最后保留一丝尊严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吧。”钟禹拂开罗梦婵的手,狠心地转身离去。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罗梦婵喊得声嘶力竭,丝毫不顾路人诧异的眼神。
钟禹却恍若未闻,在门卫惊讶的注视下努力挺直双肩孤独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