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陆雪

26、二十六 狭路相逢

　　秦昊这两天可真是累狠了，这一睡就睡到了太阳下山，等他在外面解决了晚饭问题，提着给妹妹打包来的小笼包进病房时，发现房里多了位陌生的姑娘。父亲面前正放着碗清香扑鼻的粥，可是吃的人却有些没精打采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秦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没什么。”秦桑无奈地示意。

　　“怎么睡到这时候。”秦伯川瞪了眼儿子，顺势放下碗筷，强笑着对那位姑娘说：“梁医生，你坐啊。还劳烦你跟钟医生说一声，‘明天就不麻烦他送粥来了’，你们工作也挺忙的。”

　　“不麻烦的，这是我师兄的一份孝心……”梁靓还准备往下说，感觉秦桑拉了拉她的衣袖，便忍住了没再说。其实她心中对吴倞口中“师兄的桑桑姐”很是好奇，这不，当师兄拜托她“帮照顾桑桑”时，她可是一下班就过来了。

　　“那个，梁医生，要不，就麻烦你带我去下菜市场？”秦桑受不了梁靓好奇的眼光和父亲责询的探视，只想赶紧将这个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爽快姑娘带出病房。

　　“啊？好的。”梁医生热情地和秦父告别，“叔叔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秦伯川笑了下，婉言谢绝：“谢谢您了，梁医生，可不敢耽误你们工作。”唉，自从得知钟禹已经成家后，他这心里就一直堵着不是个滋味。

　　秦昊看着匆匆离去的妹妹，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姑娘是谁啊？”秦伯川没理他，反问儿子：“又买什么东西了？我这几天也没什么胃口，不要乱花钱。”

　　秦昊这才反应过来——给妹妹带的点心忘给她了。“要不，您来个小笼包？”不出意外的，嬉皮笑脸的儿子收获了老父一记白眼。

　　秦桑跟梁医生向菜场步行而去，十几分钟的路程，小梁姑娘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点也不用担心冷场。秦桑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开口闭口“桑桑姐”的爽直姑娘。

　　在菜场门口，居然有农人用盆子盛着黑黝黝的小鲫鱼在出售，看样子是野生的没错。秦桑动了心，想回去炖碗浓汤给父亲下些面条。她迟疑的表情落在蕙质兰心的小梁姑娘眼中，梁靓会意地开口招呼小贩：“大叔，来两斤鲫鱼。”

　　秦桑吓了一跳，赶忙阻止说：“用不了那么多！”

　　“哦。”梁靓有些不好意思，“那，来一斤？”

　　“有地方做饭吗？”秦桑到底有些迟疑。

　　“有啊。”梁靓一口包圆，想了想又补充说，“我们宿舍的电饭锅好久没用了，你可以用我同事的，他那儿齐全。”说完，热心地帮桑桑挑了七八条个大、灵活的鲫鱼。

　　在桑桑接着去买其他原料时，小梁姑娘偷偷地用微信向师兄汇报了情况，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并得知钥匙会放在门口垫子下时，这才放下心来。

　　“桑桑姐，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啊。”梁靚上前帮助秦桑拎过食品袋。

　　秦桑有些犹豫，父亲刚才没吃多少东西，她准备赶着熬汤煮好面条送过去。可是估计人家小梁也没吃晚饭呢。“我请你吧，有没有方便些的地方？”秦桑有些不好意思，“我待会还得煮了面条送给我爸呢。”

　　“前面有家牛肉馆，他家牛肉汤、牛杂汤、牛肉面都不错。”梁靚建议道。

　　“那好啊。”秦桑随着梁靚走不到两分钟就看到了那家小小的店铺，不过里面生意的确不错。征询过梁靚的意见，秦桑点了一份牛肉汤，一份牛杂汤，想了想又添了份牛肉馄炖。

　　饭后，梁靚陪着秦桑去了医大宿舍区，宿舍有些年代了，但好在闹中取静。梁靚从垫子下摸出钥匙，有些心虚地解释：“我们宿舍只有电饭煲，偶尔煲煲汤还凑合，不如我同事这儿齐全，他平时不回来的，你放心。”

　　秦桑倒没怎么在意，心想：我只要承小梁的情，待会走的时候打扫干净就行。

　　梁靚给秦桑指点了厨房的位置，帮她把小青菜摘好后，便无事可做。她无聊地看着秦桑忙碌：只见她麻利地将鱼洗好、煎好，加水慢慢熬成了奶白色的浓汤。

　　其间她趁秦桑不注意，偷偷拍了张她忙着切菜的背影发送出去后，自得其乐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秦桑将鱼汤小心地倒在碗里，不知剩在锅里的小鱼怎么处理。梁靓见了赶紧翻出食品袋：“给我吧，宿舍区有好几只流浪猫‘喵喵待哺’呢。”

　　一听不用暴殄天物，秦桑心里也很高兴，将小鱼一股脑儿倒入袋中，清洗好炊具后开始煮面条，因为父亲目前饮食只能以清淡为主，所以她将青菜和香菇切成了细末，待面条熟透后打入一只鸡蛋，再将菜末撒下；因见案台上有启封过的橄榄油，便借过来加了几滴在面条里。

　　正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响，有人从外面进来了。秦桑以为是小梁的同事回来了，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素昧平生地闯到了别人家里。她将火关掉，准备出去向主人家致个歉，就听到来人惊讶地问站在厨房门口的梁靓，“小靓，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这个……”梁靓笑得很不自然，“我们借下厨房……”话还没说完，不意厨房里的人已经探出身来，与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客厅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哗啦啦！”罗梦婵手中提着的袋子散落一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情敌，“你—你—怎么会是你？”

　　秦桑也愣住了。看了眼有些傻掉的梁靓，明白过来原委，她叹了口气，自己早该想到的。见罗梦婵正以“见了鬼”的神情瞪着自己，秦桑不自觉间语中便带了嘲讽：“不好意思，没能如你愿，我还活着。”

　　罗梦婵终于回过魂来，不由恨声责问：“原来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来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秦桑愣了下，看到罗梦婵恨极而显狰狞的表情，不由浮上丝快意：“你也知道破坏别人感情可恨，那当初为何要使出那些下作的手段！”

　　“你胡说！”罗梦婵赶上前想揪住秦桑的衣襟。吓得梁靓赶紧拦住：“师嫂，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你还知道谁是你师嫂？”罗梦婵不由迁怒，“你们真是好样的！合着联起来欺骗我一人！”

　　“并没有……”梁靓小声辩驳。

　　“你放心，我不像你那样无耻，不择手段抢别人男朋友。”秦桑不愿再见罗梦婵那妒极生恨的嘴脸，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将面条盛到鱼汤里打包带走。早知道这是钟禹的家，打死她都不会过来。

　　“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勾搭上阿禹的？”罗梦婵还想扑到厨房抓住秦桑问个清楚，无奈梁靓拼命抱住了她，大呼：“冷静，冷静！”

　　秦桑将厨房略加整理了下，提起自己的袋子便准备离开。

　　“你这个懦夫，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罗梦婵大叫着抓住了秦桑的衣角。

　　秦桑脚步顿了下，回过头来郑重地看着眼前噩梦中的脸：“你要我承认什么？懦夫？呵呵，是的，这些年我过得是挺懦弱的！那么，如你所愿，我便把本属于我的拿过来，好不好？”说完，不出意外地看到罗梦婵白了脸。

　　秦桑挣脱开去，不欲再做纠缠。她用力开了门，兀自离去，将罗梦婵歇斯底里的骂声挡在了身后。